攝政王府密室內,燭火將牆上映出幾道高挺的身影。
展初譚一身黑紅軟袍,鬆鬆垮垮地靠在太師椅上,修長手指捏著一截焦炭,在白紙上寫寫畫畫。下巴處微刺的短鬚隨著說話下頜動彈,散發出成熟男人的霸氣與無賴感。
在他對面,幾名身穿黑衣、平日裡飛檐走壁、拔刀見血的王府精銳暗衛,此刻正齊刷刷跪在地上,臉上的神情比去刺殺敵國將領還要凝重百倍。
「都記清楚沒有?」展初譚將手中的紙張拍在案幾上,發出清脆聲響,「這次的任務不是去砍人頭,而是去帶風向。」
展初譚掃過眼前一眾暗衛,嘴角微微揚起。
「你們不是刺客,你們是本王的古代網軍——負責輿論戰的第一線部隊!」
「從今日起,不必只會追蹤、暗殺與護衛,你們要學會另一種戰場:掌控話題,影響民意。」
暗衛統領神色木然,嘴角微微抽搐,硬著頭皮拱手問道:「敢問王爺,何謂……網軍?屬下等需要準備何種兵刃?」
「兵刃就是你們的嘴巴!」展初譚挑眉,大手一揮,語氣極盡囂張,「外面那群保守派老頭子買通說書人抹黑何大人,我們就要用人海戰術把他們的聲音淹沒。你們領著銀子,分頭去京城各大茶館、酒樓、麵攤坐著。只要聽到說書人開口噴何大人,你們就必須立刻發聲,搶佔道德制高點!」
展初譚停頓片刻,目光如炬地掃過眼前眾人,語氣隨之沉了下來,透出一股歷經大小選戰洗禮的沉穩與犀利。
「在我原本所在的時代,選戰場上,基層服務做得再紮實,如果不懂得跟選民『對話』,政績也只是白紙一張。」
他微微前傾身子,字字句句直指核心:
「政治說到底,就是爭取認同的代名詞。所以,這場仗從來不是比誰的刀更快、誰的權柄更重,而是比誰能精準切中基層痛點,搶先一步讓百姓相信你代表的才是公道。」
暗衛統領聽得一頭霧水:「王爺……所以這與網軍有何關係?」
展初譚挑眉。
「關係大了。」
統領艱難地嚥了嚥口水,點頭應承:「屬下明白。只是……屬下等混入人群,該如何認出自家兄弟?免得起衝突撞了車?」
展初譚揉了揉下巴上的短鬚,眼中閃過一抹老狐狸般的壞笑。
「問得好!本王特地訂了一套暗號。」
展初譚神祕兮兮地朝幾人招了招手,隨即傾身湊上前去,刻意壓低了嗓音,神情嚴肅得彷彿在部署一場驚天密謀。
「第一個人開口質疑說書人之後,旁邊的兄弟必須立刻跟進附和。接頭暗號聽好了——」
他頓了頓,目光精準地掃過眾人,語氣凝重得像是在宣讀軍國機密。
「頭一個人——」
他故意拖長尾音。
「……說什麼?」
暗衛統領眉頭深鎖,下意識地追問出聲。
展初譚挺直了腰桿,神情嚴肅得像是在宣讀軍國機密一般,鄭重開口:
「喊——『一樓點讚,樓主好人!』」
密室內頓時一片死寂。
幾名身經百戰的暗衛面面相覷,眼神滿是迷茫與震撼。
「一……一樓點讚?」暗衛統領說起這幾個詞,舌頭幾乎要打結,滿臉寫著懷疑人生,「王爺,這『點讚』為何意?『樓主』又是哪位高人?」
「少廢話,照著念就是了!」展初譚拍了拍桌子,忍住笑意,「此乃高深的古代傳播學戰術。誰若能把這八個字喊得聲情並茂、帶動全場氣氛,本王賞銀五十兩!」
跪在角落的暗衛們聞言,眼神瞬間亮了起來。銀子的誘惑戰勝了對怪異詞彙的恐懼,眾人當即挺直腰板,齊聲抱拳應道:「屬下領命!一樓點讚,樓主好人!」
整齊劃一的呼喊聲在密室內迴盪,震得燭火搖曳。
正巧推門而入的何昶緯腳步猛地一頓,站在門口聽著這句荒誕至極的口號,清冷的面龐滿是震驚與無奈。
展初譚轉過身,看到門口一身青衫的小古板,摸著下巴的短鬚,笑得無比得意。
何昶緯沉默良久,視線掃過滿屋肅穆挺立、本該負責刺探軍情的黑衣暗衛。
「王爺……下官斗膽請問,這些身手不凡的精銳暗探,往後便是負責在茶樓茶肆裡當『托』喊口號?」
展初譚負手而立,理所當然地點了點頭。
「錯,他們負責引導基層民意,這叫輿情鋪陳。」
何昶緯:「……」
他望著那一張張冷峻肅殺的面孔,實在無法想像這些刀口舔血的狠角色,在茶館裡聲淚俱下喊著口號的模樣。
他忽然深刻體悟到,比起朝堂上那些固執迂腐的老臣,眼前這位行事不拘一格的攝政王,才是整座京城裡最難以捉摸、也最令人頭皮發麻的存在。
「所謂清流之道,當真比得上眼前這種不按常理出牌的手段嗎……」
何昶緯在心底無聲低喃了一句。
隨即深深吸了一口氣,拱手向眼前這位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攝政王沉聲道:
「……下官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