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的住所】
栗溟一邊抽噎著,眼角還掛著晶瑩的淚珠,嘴角卻又忍不住泛起一抹極淺、極溫柔的笑意。她斷斷續續地向零傾訴著她與時緗相處的點點滴滴。
時緗是怎麼帶著她重新適應這個世界,一點一滴教會她如何像個普通人一樣生活;陪她認識新朋友,風雨無阻地陪著她進行訓練;帶著她出任務,教會她如何做一個普通的哨兵。
無論她鬧出多大的亂子,時緗永遠都是用那種無條件的耐心,將她妥善照顧。
「他對我真的很好……潮身上那些大大小小的舊傷,都是他替牠梳理治癒的。」
栗溟吸了吸鼻子,聲音裡滿是依戀與感激。
「他說,他喜歡我全部的樣子,就算是……」
話音落下,栗溟的目光微微黯淡了幾分。
她不由自主地回想起此前燦獵對她小時候的形容——那副滿身血漿、如同地獄惡鬼般的模樣。連她自己都覺得那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怪物,可時緗偏偏全盤接納了。
「他還說……要給我他的真名……」
說到這裡,栗溟再也支撐不住,纖細的肩膀劇烈聳動,深深低下頭將臉埋進掌心裡。
淚水失控地從指縫間溢出,一顆一顆沉重地砸在膝頭。她哽咽著,再也說不出一個完整的字句,只剩下一聲高過一聲的悲傷抽泣。
零安靜地坐在她身旁,抽出了一張又一張潔白的紙巾,極其輕柔地替她拭去臉上肆虐的淚痕。
看著她哭得梨花帶雨的模樣,零心底翻湧著五味雜陳的滋味,最終卻化作了一絲淡淡的欣慰。
慶幸的是,在他缺席的漫長十年裡,這個世界上終究還有另一個人,願意將她視若珍寶,全心全意地護著她。
見她情緒依舊低落,零沒有再追問下去。他默默收回手,起身將鍋裡剩下的海鮮仔細盛好,又盛了一碗溫熱鮮甜的味噌湯推到她手邊,柔聲哄著她喝下幾口暖胃。
兩人沒有再多說什麼,安靜而溫馨地結束了這頓遲來的晚餐。
晚飯後,栗溟跟在零身後走進廚房。零抽出一條乾淨的抹布遞給她,兩人分工合作,一個仔細擦拭著木質餐桌上的水漬,一個認真地清洗著碗盤。
收拾妥當後,屋子裡恢復了安寧。兩人雙雙窩回客廳柔軟的沙發裡,各自捧著一本書安靜地閱讀。
寂靜的空間裡,零的思緒卻不由自主地飄回了遙遠的過去。
他一頁一頁地翻找著記憶,試圖從那些落滿灰塵的過往中,挑選出一些單純、溫和、且適合講給她聽的片段,看能不能幫她喚醒哪怕一絲半點的記憶。
可他無奈地發現,過去的日子裡,無憂無慮的平淡時光少得可憐。
甚至到後來,自己真正陪在她身邊的時間,並沒有比她貳哥哥來得多。
零有些失焦地盯著手裡那本書的同一頁,足足發了好一會兒呆,直到耳邊傳來一聲極輕、極軟的呼喚,才猛地將他從深思中拽了回來。
「哥哥……我想吃糖。」
栗溟微微側過頭,見他停留在同一頁許久都沒有翻動過,湛黑的眸子裡帶著一絲疑惑,輕聲開口打破了沉寂。
聞言,零微微一怔,隨即唇角泛起一抹無奈的寵溺。他放下手中的書,起身走進廚房,從高處的櫥櫃裡拿出了那個精緻的糖盒。
他折回沙發坐下,從盒中捏出一顆酸甜的水果硬糖,輕柔地放進她微張的口中,隨後也給自己拿了一顆。
濃郁的果香與薄荷的清涼在舌尖化開,那種酸酸甜甜的滋味,奇蹟般地驅散了空氣中殘留的陰霾與沉重。
零看著她含著糖果、重新認真低下頭看書的側臉,眼前的畫面竟與記憶深處無數個剪影完美重疊。他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極其溫柔的弧度。
他想,也許還有很多類似的小事,會在無意間想起來。
他重新翻開書本,安靜地陪伴在側。
良久,他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般,嗓音低柔地開口:
「妳想回去找時緗的時候,再告訴我,我送妳回去。」
聽見這句話,栗溟翻書的動作猛地一頓。她驚訝地抬起頭,撞進零那雙盛滿包容與溫柔的黑眸裡。
她愣了好幾秒,最終只是抿著唇,輕輕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她現在還不能回去。
她想要靠自己,把那些丟失的歲月一片片拼湊回來,在那之前,她哪兒也不去。
她要帶著自己的真名,回去和時緗交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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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在她身邊,依然是她想要走向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