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間小徑】
「……什麼?」
時緗突如其來、毫無預兆的道歉,讓栗溟整個人徹底怔在原地。她茫然地眨了眨眼,漆黑的眸子裡滿是錯愕,彷彿聽見了這個世界上最不可思議的荒謬言論。
「妳沒有聽錯,栗溟。」
時緗微微苦笑了一下,隨後在林蔭小徑的石子路上緩緩蹲下身子,單膝跪在地上。他仰起那張俊朗的臉龐,用一雙深邃而熾熱的金眸一瞬不瞬地凝視著她。
他的語氣前所未有的認真、坦蕩,卻也讓栗溟的心跳瞬間漏跳了好幾拍。
「我對妳做的所有的一切,全部都是我精心策劃、蓄謀已久的故意。」
周圍的鳥鳴聲在這一刻彷彿都安靜了下來。陽光穿過頭頂繁茂的枝葉,在他棕色的髮梢上鍍上一層碎金般的光暈。
「從成為妳嚮導的第一天起,我就已經在盤算著怎麼把妳圈禁在我的世界裡了。」
時緗的目光溫柔得不像話,彷彿在訴說著什麼神聖的誓言:
「從一開始,妳的寢室就被我故意安排在我的寢室隔壁。」
他回憶起兩人初見的那段過往,那些如今聽來帶著幾分瘋狂與佔有欲的細節,在記憶裡卻鮮活得彷彿就發生在昨天。
「妳說妳不知道該做什麼,讓我帶著妳,我們一起去買東西,我故意把妳所有的用品都買跟我一模一樣的。因為我想讓妳的生命裡,都刻滿我的痕跡。」
時緗的唇角勾起一抹極其無奈、卻又藏著無限柔情的笑意,繼續揭開那些被他藏在溫柔背後的秘密:
「妳忘記帶門禁卡的那天,我故意不找後勤部來開門,而是讓妳進到我的寢室。」
儘管那時候兩人的寢室就在隔壁,他總是想盡辦法想要跟她待在一起。
「妳說心會痛的那一天,我就抱著妳,故意側過頭,把腺體露在妳面前,只是那一次妳沒有發生結合熱,所以妳沒有咬。」
他輕輕鬆開兩人原本十指緊扣的手,轉而將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脖頸上,就是那天他帶著她做的動作。
「那天我說,妳的愛意與殺意,我都要。」
時緗的聲音微微一頓,眼底的情緒變得無比深沉。
他引導著她的指尖,落在自己頸側的動脈上,掌心牢牢覆在她的手背上,帶著她一寸一寸地感受著他皮膚底下的溫熱,以及那如同擂鼓般劇烈、卻又無比清晰的脈動——和那天一模一樣的觸感。
他引導著栗溟的指尖,輕輕描摹著他頸後那道因標記而微微發燙的肌理,感受著他每一次呼吸帶來的微弱起伏。
時緗凝視著她深邃的雙眼,語調輕柔得像是一場繾綣的夢境:
「我一直都知道,妳可能會殺死我,而我心甘情願。」
他回憶著過去,臉上始終噙著一抹笑意,那雙盛滿了璀璨星光的金色眼眸裡,沒有半點恐懼,只有滿滿的深情與執拗。
那些危險的過往、在理智與瘋狂之間的拉扯,至今依然讓他的靈魂控制不住地為她深深悸動。
他沒有給栗溟消化震驚的時間,而是繼續用那種溫柔得近乎殘忍的語調,將那些被他藏在靈魂最深處的私心,一樁樁、一件件地剝開給她看:
「我幫潮梳理,故意一次只治癒一點點,因為我想要妳每天抱著我睡。」
他自嘲地勾了勾唇角,聲音輕得像是一陣嘆息。時緗的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眼底泛起了一絲心虛卻又偏執的光芒。
「我故意拖延梳理進度的報告,推遲了妳的訓練和任務的安排,因為我想要妳只看著我,哪怕多一天。」
他抬起手,修長的手指輕輕撩起栗溟耳邊一縷漆黑如墨的髮絲,將其纏繞在自己的指尖上,眼神繾綣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直到那天妳出現在廢棄倉庫,我再也沒辦法把妳藏起來。」
他輕聲說著,眸光竟變得有些黯淡,連指尖都微微有些發顫。
「我看著妳因為吃醋而對燼野動了殺心,我高興得要發瘋,我不在乎妳那晚把我傷得有多重,我只想確定那是因為我。」
他緩緩抬起眼眸,那雙流淌著碎金的眸子裡,此刻竟然蓄滿了晶瑩的淚水。那淚光在陽光下閃爍著,脆弱得像是一件輕輕一碰就會碎裂的琉璃。
「看著妳學會去愛、學會恐慌、學會嫉妒,甚至愛上這樣卑劣、自私的我……」
時緗的眼淚終於再也壓抑不住,如同斷了線的珍珠般,一顆接著一顆從眼角滾落下來,順著他俊朗的臉頰砸落在冰冷的石子路上。
可他彷彿對自己的眼淚毫無所覺,只是用一種近乎虔誠、近乎絕望的目光深情地凝視著她:
「我多想把自己整個人揉碎了,徹徹底底地融進妳的骨血裡,這樣我們就再也不會分開。」
時緗的嗓音開始不受控制地哽咽,沙啞得不成樣子。
「我知道我做了什麼,我知道妳什麼都不懂,那一晚妳發生結合熱、妳快要失去理智,是我利用了妳,故意讓妳標記。」
他自責地搖了搖頭,淚水模糊了視線。
「因為我說過,我想成為妳的全部。」
時緗緩緩抬起一隻手,有些顫抖地撫上栗溟那張因震驚而蒼白的臉頰,指腹極其輕柔、極其珍視地摩挲著她微涼的肌膚,淚水模糊了她的臉龐,讓眼前的人影變得有些虛晃。
「我想給妳我的真名,從來就不是為了交換。」
他哽咽著,主動伸出另一隻微顫的手,輕輕拉起栗溟冰涼的小手,將自己的半邊臉頰毫無保留地貼在她的掌心裡。
感受著掌心傳來的溫度,時緗閉上雙眼,淚水浸濕了她的指縫,聲音碎得幾乎聽不真切:
「那是我唯一沒有任何目的,能夠交付給妳的『真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