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18 任務區域】
時緗話音剛落,耳畔甚至還殘留著他溫熱的氣息,栗溟便已經有了動作。
幾乎是在那團藏匿於陰影中的蠕動黑影探出頭來的瞬間,她持槍的手腕沒有絲毫晃動,黑色的槍口精準無誤地鎖定了目標。
「砰」的一聲清脆槍響在廢墟中回盪,子彈帶著強悍的精神力穿透空氣。
下一秒,那團黏稠的黑色物體如同被抽去所有支撐的爛泥般,癱軟在地上,伴隨著幾下短暫而無力的抽搐,便徹底失去了生息,化為一灘死物。
「……哇哦,小寶貝真厲害。」
時緗愣了一瞬,金色的眼底掠過一絲驚艷。他都還沒說目標在哪,栗溟的直覺敏銳得可怕,下手更是快、狠、準,動作流暢得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期。
看著她那副冷靜持槍的側影,時緗眼底的笑意幾乎要滿溢出來。
他忍不住側過頭,輕輕在她的側臉上落下了一個溫熱的吻,隨後自然而然地牽起她微微有些發涼的小手,帶著她朝那灘正散發著淡淡焦糊味的爛泥走去。
「汙染有很多種樣子,大多數都是因為精神力殘留、異常精神波動或者情緒崩潰後,產生的異變產物。」
時緗蹲下身子,順手從腳邊撿起一塊較長的斷裂石條,輕輕撥弄著地上那灘已經失去活性的黏稠物,耐心地為她講解著。
「有些汙染會寄生在生物體上,讓牠們變異得狂暴嗜血;有些則像眼前這個一樣,脫離了宿主,靠著殘存的惡意凝聚出自己獨特的形狀。」
借著石塊的撥動,時緗仔細檢查著這團汙染物的殘骸。栗溟剛剛那一槍實在太過完美,子彈不偏不倚地正中核心,將那裡僅存的能量源徹底擊碎,連一絲反撲的機會都沒有留給它。
「不過在哨兵眼裡,汙染看起來就是……需要被消滅的樣子。」
時緗溫和地笑著,騰出一隻手輕輕揉了揉栗溟順滑的黑髮。
「汙染一旦成形就會有核心,它們會本能地吸引或者靠近周圍的活體生物,只要將核心擊碎,它們用不了多久就會自動風化消散。」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塵,牽著栗溟重新站起身子,兩人繼續沿著廢墟間的小路朝著城鎮中心走去。
「妳做得很好,打得很準,以後我的安全就全權託付給我的小寶貝了。」
時緗側過頭,笑意盈盈地開著玩笑。說完,他順勢將她那隻白皙的小手牽了過來,微微低頭,用自己的臉頰親暱地蹭了蹭她的掌心,動作自然得彷彿練習過千百遍。
聞言,栗溟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漆黑的眸子裡倒映著他的身影,隨後輕輕點了點頭。
在接下來前往中心區域的路上,栗溟展現出了讓時緗驚嘆的戰鬥天賦。不需要他再出聲提醒,她已經能夠憑藉自身的感知,提前察覺到那些藏在斷壁殘垣陰影中的低階汙染物。
清脆的槍聲接連響起,栗溟的每一發子彈都像長了眼睛一樣,精準無誤地剝奪了那些汙染物的核心。
隨著兩人越往城鎮中心靠近,廢墟中潛藏的汙染物數量也呈倍數增長,兩人花了些許時間,有條不紊地將核心區域周遭的威脅徹底清空,整個過程比時緗原本預估的還要順利流暢數倍,幾乎沒有遇到任何真正的阻礙。
當最後一處殘留的黑氣在陽光下消散時,他們正好走到了城鎮中心那座保存相對完好的古老教堂前。
斑駁的哥特式石柱上爬滿了枯黃的藤蔓,尖拱形的屋頂雖然有些塌陷,但大殿內部還算寬敞。時緗帶著栗溟走進教堂,裡面空無一人,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塵土氣息。
他仔細用精神觸絲將教堂內部裡裡外外掃視了一遍,確認沒有任何隱藏的汙染後,便拉著栗溟在長椅上坐下,拿出水瓶遞給她,短暫地休息調整。
時緗順手掏出通訊器看了眼時間,眉梢微微挑起。今天的任務進展速度遠比預期快得多,更重要的是,從頭到尾,栗溟展現出來的狀態與精神穩定性,都遠遠超出了高塔高層的評估標準。
他轉過頭,看著身旁安靜喝水的女孩,眼底滿是化不開的驕傲與溫柔。
兩人並肩坐在斑駁殘破的木製長椅上,目光靜靜地望向教堂正前方那尊斑駁的女神像。
夕陽的橘紅色餘暉透過天花板上巨大的破洞傾瀉而下,化作一道筆直的光柱,恰好籠罩著那尊殘缺不全的雕像,在塵埃飛揚的空氣中折射出溫暖而神聖的光暈。
「累嗎?」
時緗側過頭,目光溫柔地凝視著身旁的人,修長的手指輕輕捏了捏栗溟微涼的指尖,低聲詢問道。
栗溟輕輕搖了搖頭,沒有說話,隨後自然而然地將身體輕輕靠在了時緗寬闊溫熱的肩膀上。
世界安靜得不可思議,時緗竟忍不住幻想著未來他夢寐以求的那一幕。
只可惜,關於栗溟過往身世的線索目前全部斷裂。如果始終找不回她真正的名字,她似乎也一直堅持不肯拿他的真名。
這樣的話不曉得她會不會答應。
想到這裡,時緗在心底無奈地苦笑了一下。
「差不多了,我們再檢查一圈就可以回家了。」
時緗收回飄遠的思緒,抬起手,用掌心輕輕揉了揉她順滑的黑髮,隨後牽著她緩緩站起身子。
栗溟微微抬起臉,那雙原本漆黑如墨的眸子此刻被夕陽的餘輝映染成了溫暖的橘紅色,清澈的眼底清晰地倒映著時緗的面容。
那副模樣讓時緗心動,忍不住俯身吻住了她柔軟的唇瓣。
這個吻沒有過多的急切,只有滿溢的柔情。片刻後,他才緩緩將她鬆開。
「唔……?」
突如其來的親吻讓栗溟微微一愣,她眨了眨那雙清澈的眼睛,有些疑惑不解地仰頭望著他,似乎還沒反應過來為什麼對方突然停下來做這件事。
「喜歡妳。」
時緗抬起手,指腹輕柔地摩挲著她細膩的臉頰。望著她微微泛起紅暈的臉,忍不住失笑。
隨後,他重新牽起她的手,帶著她轉身離開了教堂。
兩人按照標準程序,將任務區域的外圍又仔細排查了一遍,確認所有的異常殘留汙染都已經被徹底清理乾淨後,便開始沿著原路返回哨站。
然而,就當他們走到外圍一處荒廢的轉角時,變故陡生。
伴隨著一聲刺耳的嘶吼,一團濃稠如墨的黑影毫無預兆地從殘破的牆陰裡猛烈竄出,直直地朝著時緗的面門撲了過來。速度之快,甚至連腰間的配槍都來不及拔出。
千鈞一髮之際,栗溟的眼神瞬間冷凝,她幾乎是憑藉著身體的本能抬起右手,一掌揮出,竟硬生生地將那團撲上來的怪物淩空拍落。
緊接著,她沒有給對方任何喘息的機會,抬起鞋跟,精準而狠戾地重重踩了下去,將那團汙染物徹底踩得粉碎。
栗溟望著手上沾染的些許黑泥,有些愣愣地用指尖摩挲著,那觸感比她想像的黏膩。
「……別碰!」
時緗臉色大變,立刻用精神觸絲覆蓋上去,瞬間將她指尖上的殘留汙染淨化得乾乾淨淨。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金色的眼底寫滿了擔憂與後怕,緊張地上上下下打量著她:
「小寶貝,沒事吧?有沒有什麼不舒服的感覺?」
時緗緊緊蹙眉,他怎麼也想不明白,剛才明明覆蓋了精神屏障,為什麼那坨詭異的汙染物竟然能毫無阻礙地穿透防護,甚至連他的精神觸絲都提前失去了警報。
見栗溟只是呆呆地搖了搖頭,清澈的眼眸裡滿是不解地望著自己,時緗懸著的心始終無法放下。
一般哨兵接觸到汙染,很容易滲入精神海,況且剛才那團黑影透著詭異,絕不是普通的低階汙染。
迅速確認她身上沒有任何外傷後,時緗直接將她嬌小的身子抱起,快步返回了哨站。
此時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林間小路漆黑一片。一路上,時緗的呼吸有些急促,俊朗的臉龐上覆滿了凝重與不安。
「……我沒事。」
被穩穩抱在懷裡的栗溟微微仰起臉,看著他緊繃的下顎線,心底莫名湧起一股淡淡的愧疚。她剛才真的只是下意識的本能反應,卻沒想到會把時緗嚇成這樣。
察覺到懷中人兒情緒上的細微變化,時緗腳下的步伐微微一頓。他低下頭,借著月光看著她那雙清澈的眼眸,原本緊繃的唇線緩緩放鬆,隨後展顏露出一抹溫和而安心的微笑。
他抬起手,用輕輕摸了摸她的髮頂,放柔了聲音低聲開口:
「我知道妳沒事……只是天黑了,我想帶妳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