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的住所】
時間在孤島的靜謐中悄然流逝。一整天,栗溟就像一隻毫無防備的小動物,安靜地盤腿窩在客廳柔軟的沙發裡,專注地翻看著手裡的書。
而零則像個不知疲倦的守護者,時不時拿些小零食走過來默默放在茶几上,變著方法地「投餵」著她。
開放式的廚房裡,櫥櫃裡塞滿了各式各樣自製的果醬,以及足夠支撐長年孤島生活的乾糧與罐頭,看得出零平時的生活雖然單調,卻將一切所需都打理得井井有條。
隨著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海平線被夜幕染上一抹深邃的墨藍。零走進廚房,開火煮起了晚餐。
不多時,一股濃烈而誘人的鹹香氣息便在屋內蔓延開來,勾得正看書的栗溟忍不住動了動鼻尖,緩緩抬起頭來。
她好奇地放下書本,赤腳踩在地毯上,輕輕走到廚房邊探出頭張望。只見沸騰的鍋裡翻滾著褐色的湯汁,她忍不住眨了眨眼睛,聲音裡帶著幾分純粹的好奇開口詢問:
「這是什麼?」
那霸道的香氣直往鼻腔裡鑽,甚至讓她的肚子配合地輕輕叫了一下。
「泡麵。」
零言簡意賅地回答,語氣依舊淡淡的,沒有多餘的贅詞。
話音剛落,他熟練地往咕嘟冒泡的鍋裡下了兩塊麵條,隨意地拿筷子攪散,接著利落地往裡頭打了三顆圓滾滾的雞蛋。
他抽出一塊厚實的隔熱墊遞給一旁的栗溟,側過頭用溫和的嗓音低聲開口:
「幫我放桌子中央。」
聞言,栗溟乖巧地伸出雙手接過,小心翼翼地走到餐桌旁把墊子放好。
隨後,零將那口香氣四騰的鐵鍋直接端上餐桌擺在正中央,又轉身拿了兩副碗筷坐了下來。
他先拿過一個空碗,細心地替她盛了滿滿一大碗,把那三顆吸飽了湯汁的完整荷包蛋全撥進了她的碗裡,推到她面前,這才動手給自己盛了一份。
「我一個人過得比較隨便,等明天再去外面的鎮上買點別的東西回來。」
零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隨後將筷子遞給她。
安靜溫馨的餐桌上,一時之間只剩下兩人輕輕吸吮麵條的細碎聲音。
吃到一半,零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地突然起身,快步走到廚房打開冰箱,倒了一杯裝滿冰塊的冰水遞給她解膩。
其實,他並不太曉得該怎麼照顧現在的她,只是笨拙地將自己漫長歲月中僅有的生活節奏全部傾注在眼前這個失憶的女孩身上。
吃飽喝足,栗溟放下筷子,微微向後靠在舒適的椅背上,漆黑的眸子舒服地微微眯了起來,像隻慵懶饜足的小貓。
零安靜地坐在對面注視著她,眼裡滿是化不開的寵溺。他默默地將剩下的麵條吃得乾淨,隨後利落起身將餐桌收拾得乾乾淨淨。
望著她這副安然無憂的模樣,零只覺得心頭軟得一塌糊塗。
他重新在原位坐下,雙腿交疊,姿態放鬆地將手肘撐在桌面上,單手托著下巴靜靜地陪著她休息了一會兒,隨後開口問道:
「要不要去散個步?」
見栗溟順從地點了點頭,他便站起身,溫柔地牽起她微涼的手掌,帶著她往門外走去。
穿過屋後幾株隨風搖曳的樹影,踩著斑駁的石階往下,便是一片在深夜月光照射下,隱隱散發著一層神祕幽藍螢光的細白沙灘。
零隨意地將腳上的拖鞋甩在石階旁,赤腳踩進了沙地裡。栗溟見狀,也學著他的樣子,小心翼翼地脫下鞋,光著腳丫踩上了柔軟的沙灘。
腳底傳來那種細密微涼的奇異觸感,讓她微微一愣,隨即雙眼亮起了一抹新奇的光彩。
她下意識地將握著零的手收緊了幾分,像個初次探索世界的孩童。
零放慢腳步,小心翼翼地牽著她,一步一步朝著那片波光粼粼的淺灘走去。
夜晚的海風輕輕拂過,帶著大海特有的腥鹹與潮濕氣息,那種冷冽而微苦的味道,與栗溟身上的信息素氣息有幾分相似。
他牽著她踩踏著冰涼的海浪,聽著她因為冰水觸碰腳踝而發出的輕輕驚呼,看著她臉上流露出那些久違的、生動而純粹的表情,零只覺得心底既酸澀又柔軟。
他沒有催促,只是任由她像個好奇的小女孩般拉著自己亂走,兩人的腳印在月光下的沙灘上交疊出一串長長的足跡,卻又在下一秒被湧上來的雪白浪花毫不留情地輕輕抹去。
直到她玩累了,步伐漸漸慢了下來,零才順勢將她擁入懷中,兩人並肩在柔軟的沙灘上坐了下來。
他將下巴輕輕擱在她的髮頂,雙臂輕輕摟著她,兩人就這樣安靜地依偎在一起,默默注視著遠方無垠的海面,聽著規律而沉悶的海浪拍打聲,任由時間安靜流淌。
不知過了多久,原本安靜的夜色中,零突然輕輕地哼起了一段旋律。
那是一個沒有填詞的調子,聲音低沉而悠揚,帶著他特有的沙啞與溫柔,彷彿能撫平世間一切的狂亂與殺戮。
栗溟安靜地靠在他的胸膛上聽著,起初眼神還算平靜。可隨著那段熟悉的旋律在耳邊迴盪,她的身子卻猛地一僵,原本放空的呼吸驟然停滯。
那雙原本平靜無波的眸子微微睜大,瞳孔劇烈地震顫起來。
那段曲調像是一把無形的鑰匙,輕輕地撬開了她腦海深處的一個角落,記憶碎片中,她清晰地看見了一雙藍紫色的、如同寶石般溫柔無比的眼睛,正隔著漫長的光陰凝望著她。
一個被遺忘在靈魂最深處的稱呼,不受控制地衝破了喉嚨。
她緩緩轉過僵硬的身子,借著慘白的月光,怔怔地仰起頭望著身後這個神情淡漠、卻滿眼深情的男人。
眼底交織著極度複雜的疑惑、錯愕與震驚,乾澀的嘴脣微微顫抖著,不受控制地吐出了一聲呢喃:
「……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