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珞趴在辦公桌上,臉頰貼著冰冷的木質桌面,感受著背後那具溫熱的身體逐漸平復下來的呼吸節奏。江凜的胸膛還貼在她的背脊上,兩人的汗水混在一起,順著她的脊椎兩側往下流,經過腰窩的凹陷處,匯聚在尾椎的位置,然後被他的骨盆擋住,形成一小片溫熱的湖泊。
他的陰莖還在她體內,雖然已經沒有剛才那種毀滅性的硬度,但還是維持著一定程度的充盈,塞在她被撐開的陰道口,像是一個軟木塞,暫時堵住了體內那些正在往外流的液體。她能感覺到他的陰莖在她體內微微地跳動著,頻率和他的心跳一樣——從剛才的一百五十下慢慢降到了一百二十下、一百下、八十下——每一次跳動都會擠出一小股精液和愛液的混合物,順著他的莖身和她的陰道壁之間的縫隙往外滲,在兩人的結合處形成一圈乳白色的泡沫。
「江老師……」她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出來是自己的,喉嚨因為剛才的尖叫和呻吟而變得乾澀緊繃,像是被砂紙磨過一樣,「我的……我的體內……好像還有東西在流……」
江凜沒有立刻回答。他撐起上半身,雙手從她的身體兩側移開,改為撐在她頭部兩側的桌面上,把她整個人籠罩在他的身體底下。他的陰莖從她體內抽出來的時候,發出了一聲清晰的、濕潤的「啵」聲——像是拔掉一個吸得太緊的香檳瓶塞——然後一股溫熱的、濃稠的液體立刻從她的陰道口湧了出來,順著會陰往下流,經過陰唇之間的縫隙,滴落在桌面上,發出細微的、液體滴落的「滴答」聲。
殷珞的雙腿在發抖。
不是那種微微的顫抖,而是劇烈的、不受控制的痙攣,從大腿內側開始,一直蔓延到小腿、腳踝、甚至腳趾。她的腳趾蜷曲著,趾尖抵在桌沿的木頭邊緣上,指甲在漆面上刮出淺淺的痕跡。她的膝蓋內側貼在一起,兩條腿併攏的時候,大腿根部的肌肉擠壓著陰戶的位置,把更多的液體從體內擠壓出來,順著大腿內側往下流,在膝蓋彎曲的內側聚成一小灘乳白色的水窪。
江凜站直身體,低頭看著她趴在桌上的模樣。
夕陽從窗戶照進來,光線的角度比剛才更低了一些,橘紅色的色調也更濃了。那道光落在她的背脊上,沿著脊椎的凹槽往下延伸,經過胸椎、腰椎、骶椎,最後消失在臀縫的上方。她的皮膚在夕陽下呈現出一種近乎蜜糖般的色澤——不是那種刻意曬出來的小麥色,而是少女特有的、薄薄的、半透明的白皙,底下隱約可以看見淺藍色的靜脈和淺粉色的毛細血管,像是被光線穿透的羊脂玉。
她的背脊線條極美。肩胛骨從背部突起,像是兩片被折斷的蝴蝶翅膀,邊緣銳利而優雅,中間的脊椎溝深得可以放進一根手指。腰線在她趴著的姿勢下顯得格外纖細,從肋骨下緣到骨盆上緣之間的距離大概只有十五公分,中間的腰身窄得像是可以用一隻手圈住。她的臀部因為趴著的姿勢而微微翹起,兩瓣臀肉在夕陽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形狀像是兩顆被剖開一半的水蜜桃,豐滿而緊翹,中間的臀縫深得像是用刀劃開的。
她的雙腿之間,乳白色的液體正在不斷地流淌。
江凜轉身從辦公桌的抽屜裡拿出一包衛生紙,抽了幾張,彎下腰,開始幫她清理。
他的動作很輕,但很仔細。他先用衛生紙按壓在她的陰戶上,讓紙張吸收那些還在不斷往外滲的液體。衛生紙一碰到她的皮膚就立刻被浸濕了,從白色變成半透明的淺黃色,上面印著液體的痕跡——那是精液和愛液的混合物,濃稠的、乳白色的、帶著一絲絲腥羶氣息的液體。
他換了一張新的衛生紙,開始從她的陰蒂開始清理。他的指尖隔著衛生紙輕輕地按壓在那顆已經從包皮底下完全探出頭來的、紅豔豔的小小凸起上,小心翼翼地擦掉上面沾著的液體。她的陰蒂在高潮過後變得極度敏感,他的指尖剛碰到它,她的身體就猛地彈跳了一下,雙腿本能地夾緊,把他的手指夾在她的雙腿之間。
「會痛……」她的聲音悶在手臂裡,帶著哭腔和顫抖,「太敏感了……」
「我知道,」他的聲音低而平穩,像是在安撫一隻受傷的小動物,「忍一下,很快就好了。」
他把她的雙腿稍微分開一點點——只分開到他的手掌可以進去的寬度——然後繼續清理。他的手指沿著她的陰唇之間的縫隙慢慢地往下移動,把那些積在縫隙裡的、已經開始變得黏稠的液體一點一點地擦掉。他的動作極度溫柔,但每一寸皮膚都被他清理得乾乾淨淨——從大陰唇外側到小陰唇內側,從陰道口周圍到會陰的位置,沒有一個角落被遺漏。
然後他把她的雙腿分得更開一些,開始清理她的大腿內側。
那些液體從她的體內流出來之後順著大腿內側往下流,經過大腿中段、經過膝蓋內側,最後在小腿的位置乾涸成淺淺的白色痕跡。他用衛生紙沿著那些痕跡的路徑一路往下擦,從大腿根部開始,經過大腿內側那片柔軟的、幾乎沒有被太陽曬過的蒼白皮膚,經過膝蓋內側那個小小的凹陷處,最後到達小腿的位置。
他的手指經過她膝蓋內側的時候,她忍不住又顫抖了一下。那個位置太敏感了——不是那種性意味的敏感,而是一種神經末梢過於密集的、單純的生理反應。他的指尖隔著衛生紙劃過那片皮膚的時候,帶起一陣細微的、像是螞蟻爬過般的酥麻感,從膝蓋開始往上竄,經過大腿內側,最後在她的陰戶周圍炸開成一團溫熱的、悶悶的麻癢。
「江老師……」她的聲音還是悶在手臂裡,但比剛才清楚了一些,「我自己來就可以了……」
「妳在發抖,」他平靜地說,把用過的衛生紙丟進桌邊的垃圾桶裡,又抽了幾張新的,「妳現在的手可能連衛生紙都拿不穩。」
他說的是事實。她的雙手趴在桌上,手指還在微微地顫抖,指尖的肌肉因為剛才過度用力抓握桌沿而變得僵硬痠痛,手掌心裡還有桌沿木頭邊緣壓出來的紅色印痕。
她沒有再說話,任由他繼續清理。
他把她的雙腿完全分開,開始清理她臀部的部分。那些液體在剛才她趴著的姿勢下有一部分往後流了,經過會陰,經過肛門周圍的皺褶,最後積在臀縫的下半段。他的手指沿著臀縫往下移動,衛生紙輕輕地擦過那個最隱蔽的位置,她的身體又彈跳了一下,但這次沒有夾緊雙腿——不是因為她不想,而是因為她的雙腿已經抖到沒有力氣夾緊了。
清理完臀部之後,他把她從桌上扶起來。
她的身體軟得像是一團被揉過的麵團,幾乎完全靠他的手臂支撐才沒有癱倒在地上。他把她轉過來,讓她坐在桌沿,雙腿垂在桌邊,腳尖勉強碰到地板。她的內褲已經濕透了不能穿,裙子也被那些液體沾濕了一大片,所以現在她的下半身是完全赤裸的——從腰際到腳踝,除了那雙白色的及膝襪之外,什麼都沒有。
他開始清理她的上半身。
她的胸口和腹部也沾了不少液體——有他的汗水、有她的汗水、還有一些在剛才的過程中從她嘴角流下來的口水。他用新的衛生紙從她的鎖骨開始擦,沿著胸骨往下,經過兩乳之間的那條淺淺的溝壑,經過肋骨下方那個因為呼吸而微微起伏的凹陷處,經過肚臍周圍那一圈細細的絨毛,最後到達小腹的位置。
他的手指經過她小腹的時候,停留了一兩秒。
她的小腹微微隆起——不是因為脂肪,而是因為子宮的位置比平時稍微突出了一點點,從恥骨上方的位置可以隱約看出一個淺淺的、圓弧形的隆起。那是子宮充血之後的正常現象,也是剛才那些精液被灌入子宮腔之後的物理痕跡——她的子宮裡現在還裝著一部分他的精液,那些液體讓她的子宮比平時脹大了大約三分之一,從體表按壓的時候可以感覺到一種微微的、彈性的飽脹感。
他的拇指在她小腹的隆起處輕輕地按了一下。
「唔——」殷珞的身體猛地弓起來,雙手反射性地抓住他的手腕,指甲陷進他前臂的肌肉裡,「不要按——裡面——裡面還有——」
「還有什麼?」他的聲音低低的,帶著一種她聽不出來的情緒。
「還有你的——你的東西——」她的臉紅得像是要燒起來,眼眶裡蓄滿了淚水,在夕陽下閃著碎金般的光芒,「還在裡面——沒有流出來——」
江凜沉默了一秒鐘,然後把手從她的小腹上移開。
他把用過的衛生紙全部丟進垃圾桶,然後從椅子上拿起他的襯衫——那件淺藍色的、釦子全部被解開的襯衫——披在她的肩膀上。襯衫很大,蓋住了她的胸口和腹部,衣擺垂到大腿中段,勉強遮住了她赤裸的下半身。襯衫上還殘留著他的體溫和他的味道——那種松木般的、混雜著一點點汗水鹹味的氣息——包裹住她還在微微顫抖的身體,像是一個無形的擁抱。
他開始穿衣服。
他從地上撿起他的內褲和西裝褲,動作從容而冷靜,完全不像是一個剛剛經歷過一場激烈性愛的人。他的內褲是深灰色的棉質三角褲,前襠的位置有一大塊濕痕——那是她剛才幫他套弄的時候流出來的透明液體和他的前列腺液混在一起的痕跡。他把內褲穿上,拉到大腿中段的時候停了一下,因為他的陰莖還沒有完全軟下去,半勃起的狀態讓龜頭從鬆緊帶的邊緣探出頭來,暗紅色的、還沾著一些乳白色殘留物的頂端在夕陽下閃著濕潤的光澤。
他把內褲拉好,然後穿上西裝褲。拉鍊拉上的聲音在安靜的教職員室裡響了一下,金屬釦環扣上的時候發出一聲清脆的「咔噠」。他的動作俐落而熟練,完全沒有一絲慌亂或尷尬,好像這一切都只是某種日常的、例行的程序。
然後他彎下腰,從地上撿起她的內褲。
那條淺粉色的棉質內褲現在已經完全不成形了——整件都是濕的,不只是襠部那個位置,連腰際的蕾絲邊和側邊的縫線都吸飽了液體,顏色從原本的淺粉色變成了深沉的玫瑰色,半透明的濕痕幾乎覆蓋了整塊布料。他把它放在椅背上,沒有說要怎麼辦,只是放著。
他從辦公桌旁邊的櫃子裡拿出一條乾淨的毛巾——那是他平時用來擦白板筆跡的舊毛巾,淺灰色的、洗過很多次所以變得很柔軟——走到飲水機旁邊,用溫水把毛巾沾濕,然後擰到半乾,走回來遞給她。
「擦一下臉。」他說。
殷珞接過毛巾,把臉埋進去。
毛巾是溫熱的,帶著飲用水經過過濾之後的那種乾淨的、沒有雜質的味道。她把毛巾按在臉上,從額頭開始擦,經過眉心、眼皮、鼻樑、臉頰、嘴唇、下巴——毛巾上沾滿了她的汗水和淚水,還有一些不知道什麼時候沾上去的、乾涸成淺白色痕跡的口水。她擦得很慢,很仔細,每一寸皮膚都擦到了,像是在進行某種儀式性的淨化。
她把毛巾從臉上拿下來的時候,看見上面有好幾道淺淺的、紅色的痕跡——那是她的口紅和唇蜜。她的嘴唇現在應該是光禿禿的,沒有任何顏色,但她沒有鏡子可以確認。
江凜從她手中拿回毛巾,翻了一個面,用乾淨的那一面幫她擦脖子。
他站在她面前,她坐在桌沿上,所以兩個人的視線幾乎是水平的。他的手指隔著毛巾按在她的頸側,沿著胸鎖乳突肌的走向慢慢地往下擦,經過耳後那個敏感的凹陷處、經過下頷骨的邊緣、經過鎖骨上方的頸窩。他的動作很輕,很慢,帶著一種她無法理解的耐心和專注。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脖子上——那上面有幾個淺淺的、紅色的印痕,是剛才他在她身後抽送的時候,嘴唇不經意間碰觸到的位置。那些印痕還不明顯,只是幾個淡淡的、像是過敏反應般的紅暈,但他知道到了明天早上,那些紅暈會變成深紫色的、邊緣清晰的血痕——吻痕。
他的拇指隔著毛巾按在其中一個印痕上,輕輕地揉了揉。
「會痛嗎?」他問。
「不會,」她的聲音還是有點沙啞,但比剛才清楚多了,「只是有一點點……熱熱的。」
「那是微血管破裂造成的局部發炎反應,」他說,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課堂上講解一個普通的生理現象,「二十四小時之內會變成瘀青,大約三到五天會消退。」
他把毛巾從她脖子上移開,開始幫她擦手臂。
她的右手臂內側也有一排淺淺的、紅色的月牙印——那是她自己在高潮的時候用指甲掐出來的。他的拇指沿著那些印痕慢慢地按壓,力道很輕,像是在確認傷口的深度。那些印痕很淺,只傷到了表皮層,沒有流血,邊緣微微泛紅,中央有一小道極細的、白色的壓痕。
「下次,」他說,聲音低低的,「不要掐自己。掐我。」
殷珞抬起頭看著他。
他的表情還是那張冷靜的、不苟言笑的臉,但他的眼睛裡有一種她從來沒有見過的情緒——不是慾望,不是克制,不是講解生理知識時的那種淡漠——而是一種更柔軟的、更複雜的、她不知道該怎麼命名的東西。
她沒有回答,只是低下了頭。
他把她的手臂擦完之後,把毛巾放在桌上,開始收拾教職員室。
他把散落在地上的講義撿起來,按照頁碼重新整理好,用訂書機在左上角釘了一下,放回文件架上。他把倒在地上的旋轉椅扶起來,推回原位。他用紙巾把辦公桌上那些液體的痕跡擦乾淨——桌面上的水窪、邊緣的滴痕、甚至連桌腳上不小心濺到的一小滴都沒有放過。他把窗戶打開一點點,讓新鮮的空氣流進來,把房間裡那股濃郁的、混雜著汗水精液和愛液的氣味慢慢地稀釋掉。
整個過程中,殷珞就坐在桌沿上,披著他的襯衫,雙腿垂在桌邊,看著他在房間裡走來走去。
他的背影很好看。西裝褲包裹著他的臀部和大腿,褲子的布料因為剛才的動作而有些皺褶,但依然可以清楚地看見底下肌肉的形狀——臀肌飽滿而結實,大腿後側的膕繩肌線條分明,小腿的腓腸肌在走動的時候會隆起一塊圓潤的、有力的弧度。他的背肌在襯衫還沒有穿上的時候完全暴露在她的視線裡——背闊肌從腋下開始往外擴張,在腰部的位置收束成一個倒三角形的形狀,脊椎兩側的豎脊肌高高地隆起,像是兩條並行的山脈,中間的脊椎溝從頸椎一直延伸到骶椎,深得像是用雕刻刀挖出來的。
他把東西都收拾好之後,轉過身來看著她。
「能走路嗎?」他問。
殷珞試著從桌上跳下來。
她的腳尖剛碰到地板,膝蓋就軟了一下,整個人往前傾,差一點跪在地上。他的手臂及時伸過來,扣住她的腰,把她撈了回來。她的胸口撞在他的肋骨上,他的襯衫從她的肩膀上滑下來一半,露出一邊的肩膀和鎖骨。
「看來是不能。」他說,語氣裡有一絲極淡的、幾乎聽不出來的笑意。
殷珞把襯衫拉回來,重新披好,臉紅得像是被燙過一樣。
「我可以的,」她說,聲音裡帶著倔強,「只是……剛才坐太久了,腳有點麻。」
她推開他的手臂,扶著桌沿站穩,慢慢地往前走了兩步。第三步的時候她的腿又軟了一下,但她咬著牙撐住了,沒有摔倒。第四步、第五步、第六步——她的步伐越來越穩,大腿肌肉的顫抖也逐漸減輕了,從一開始的劇烈痙攣變成了微微的、幾乎不可察覺的細顫。
她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他一眼。
「江老師,」她說,「您……您要一起走嗎?我們住同一個方向。」
江凜看著她,沉默了幾秒鐘。
然後他從椅背上拿起她的內褲——那條還是濕透了的、淺粉色的棉質內褲——走過去遞給她。
「穿上。」他說。
殷珞接過內褲,低頭看了一眼。那條內褲濕得根本沒辦法穿——不只是濕,是那種吸飽了液體之後變得沉甸甸的、半透明的、一捏就會滴水的濕。她要是穿上這條內褲走出教職員室,不用三步路,裙子上就會出現一大片濕痕,從外面看得一清二楚。
「可是……」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濕的。」
江凜看了她一眼,轉身走回櫃子旁邊,從裡面拿出一條乾淨的、摺得整整齊齊的深藍色運動短褲。那是他放在學校備用的衣物,純棉的、寬鬆的款式,褲管長度大概到大腿中段,腰際是鬆緊帶的設計。
「先穿這個。」他把運動短褲遞給她。
殷珞接過來,手指摸到那條短褲的布料——柔軟的、洗過很多次的純棉,帶著一股淡淡的洗衣精的味道,和江凜身上那股松木般的氣息完全不同,更乾淨、更中性、更像是某種無印良品般的、沒有性別標籤的氣味。
她把他的襯衫脫下來還給他,然後把那條運動短褲穿上。
鬆緊帶的腰圍對她來說太大了。她的腰圍大概只有五十八公分,而這條短褲是給成年男性穿的,腰圍至少八十公分起跳。鬆緊帶已經拉到最緊了,但掛在她的骨盆上還是會往下滑,褲頭勉強卡在髂前上棘的位置,像是一條低腰褲,露出她小腹下方一小截蒼白的、平坦的皮膚。
她把他的襯衫重新披上。
這一次她沒有把襯衫脫下來還給他——不是因為她不想還,而是因為她現在上半身穿的是制服襯衫,下半身穿的是他的運動短褲,這兩件衣服的風格完全不搭,而且那條短褲太大,只要她一走路就會往下滑,她需要他的襯衫來遮住腰際那個尷尬的位置。
他穿上自己的襯衫,一顆一顆地把釦子扣好。釦子扣到最上面那顆的時候,他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後又解開了最上面那兩顆,讓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小片鎖骨和胸肌上緣。他把袖子放下來,袖口的釦子沒有扣,任由袖口鬆鬆地垂在手腕的位置。
他拿起桌上的公事包和鑰匙,走到門口,把門打開。
「走吧。」他說。
兩個人走出教職員室的時候,學校已經幾乎沒有人了。
走廊上空蕩蕩的,兩側的教室門窗緊閉,日光燈全部關掉了,只剩下走廊盡頭的逃生指示燈還亮著綠色的、幽幽的光。夕陽從西側的窗戶照進來,在地板上投射出一排長長的、橘紅色的矩形光斑,灰塵在光柱裡緩慢地飄浮著,像是水族箱裡懸浮的微生物。
殷珞走在江凜的右側,兩個人之間大概隔了三十公分的距離。她的腳步還是有點不穩,每一步都比平常慢一點點,大腿內側的肌肉在走動的時候會互相摩擦,那種摩擦感提醒著她雙腿之間那個位置還處於一種微微腫脹的、敏感的狀態。他的運動短褲太長了,褲管垂到她的膝蓋下方,走路的時候布料會在她的膝蓋周圍晃來晃去,鬆緊帶的腰際每隔幾步就會往下滑一點點,她必須伸手去拉一下,才能讓褲頭卡在骨盆上。
她拉了大概有十幾次。
江凜注意到了。他沒有說話,只是把自己的公事包從右手換到左手,然後用右手扣住了她的腰。
他的手掌很大,幾乎覆蓋了她整個腰側。他的手指張開,拇指按在她的肋骨下緣,其餘四指扣在她腰際的軟肉上,掌根抵在她的髂骨上緣。他的手很熱,透過她的制服襯衫傳遞過來的溫度比她的體溫高了至少兩度,像是一個會發熱的腰帶,穩穩地固定住了那條一直往下滑的運動短褲。
他的手指微微施力,把她的身體往他的方向帶了一點點。兩個人的距離從三十公分縮短到十公分,她的肩膀幾乎碰到他的上臂。
「這樣比較好走。」他說,語氣平淡得像是在描述一個物理現象——兩個人靠得近一點,重心比較穩,步伐比較一致,走起來比較不容易摔倒。
殷珞沒有說話,但她沒有推開他。
兩個人沿著走廊往校門口的方向走。經過生物實驗室的時候,她往裡面看了一眼——那些顯微鏡、培養皿、骨骼模型在昏暗的光線中沉默地矗立著,像是一群被時間遺忘的、等待被喚醒的沉睡者。經過化學教室的時候,她聞到一股淡淡的、像是醋酸般的氣味,從門縫裡滲出來,混雜在走廊上灰塵和陽光曝曬過的暖空氣中。經過訓導處的時候,她看見門上貼著一張「XX學年度第二學期校外教學通知」的公告,用紅色的馬克筆在日期上畫了一個圈。
他們走出校門口的時候,夕陽已經落到建築物天際線的下方了。
天空的顏色從橘紅色變成了深紫色,東邊的天空已經開始出現幾顆暗淡的、若隱若現的星星。路燈還沒有亮,街道上的能見度大概只剩下十公尺左右,遠處的建築物變成了一片模糊的、深灰色的剪影。
他們沿著學校圍牆外的人行道走。人行道兩側種著一排台灣欒樹,四月的時候樹葉是嫩綠色的,在暮色中看起來像是被潑了一層墨汁,顏色從翠綠變成墨綠、從墨綠變成深灰、最後和夜色融為一體。樹葉在微風中發出細微的沙沙聲,那種聲音很輕、很碎、像是有人在很遠的地方翻著一本厚厚的書。
殷珞的腳步突然停了一下。
她的腳踩到了人行道上一個不平整的磁磚,磁磚的邊緣翹起來大概一公分左右,她的腳尖踢到那個邊緣,身體往前傾了一下。江凜扣在她腰上的手收緊了,把她整個人撈回來,她的背撞在他的胸口上,可以清楚地感受到他心跳的頻率——大概每分鐘七十下左右,穩定的、有力的、像是節拍器一樣精準的節奏。
「小心。」他的聲音從她的頭頂上方傳來,低沉而平穩,胸腔的共振透過背部的骨傳導傳遞到她的耳膜,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低頻的嗡嗡聲。
她站穩之後,他沒有把手從她腰上移開。
他們繼續走。
經過便利商店的時候,店裡的白光從玻璃門透出來,在人行道上投射出一個明亮的、長方形的光區。殷珞往裡面看了一眼——櫃檯後面站著一個穿著綠色制服的店員,正在低頭整理菸架上的商品;靠窗的位置坐著一個穿著高中制服的女學生,面前放著一碗關東煮,正在用手機看影片;飲料櫃的燈是白色的,裡面的寶特瓶排列得整整齊齊,瓶身上的水珠在燈光下閃著冷冷的光。
「江老師,」殷珞的聲音在暮色中顯得格外輕柔,「您等一下要做什麼?」
「回家。」他說。
「回家之後呢?」
「備課。下週要教神經系統,講義還沒有整理完。」
「您一個人住嗎?」
「嗯。」
「不會……無聊嗎?」
江凜低頭看了她一眼。從他的角度可以看見她的頭頂——她的頭髮是深棕色的,在路燈還沒有亮起來的暮色中看起來幾乎是黑色的,髮絲在微風中被吹得微微飄動,有一些碎髮黏在她額頭和鬢角的位置,因為剛才流過汗的關係。她的頭頂大概只到他的肩膀,從這個角度看過去,她整個人顯得很小、很瘦、很單薄,披著他的襯衫,袖子太長了,衣擺垂到大腿中段,像是一個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不會,」他說,「我習慣了。」
他們經過一座天橋。天橋的階梯是水泥的,兩側有鐵製的扶手,扶手上的綠色油漆已經斑駁脫落,露出底下生鏽的、深褐色的鐵。天橋上方的路燈是橙黃色的水銀燈,發出嗡嗡的低頻聲響,燈光在天橋的階梯上投射出一格一格的、明暗交替的光影。
殷珞停在天橋的階梯前面,抬頭看著天橋上方那片深紫色的天空。
「江老師,」她說,「我們走天橋好不好?」
「妳的腳可以嗎?」
「可以的。剛才休息了一下,現在好多了。」
她先踏上階梯。第一步的時候她的膝蓋還是有點軟,但她撐住了,沒有搖晃。第二步、第三步、第四步——她的步伐逐漸穩定,大腿內側的肌肉也不再像剛才那樣頻繁地顫抖。她的右手抓著扶手,手指握在斑駁的綠色鐵管上,掌心感覺到金屬的冰涼和表面那些凹凸不平的鏽斑。
江凜跟在她後面,右手還是扣在她的腰上,只是從她的腰側移到了她的腰後,手掌平貼在她的腰椎上,手指微微張開,像是一個隱形的支撐點。
他們走到天橋頂端的時候,風變大了。
天橋上方沒有遮蔽物,四月的晚風從西邊吹過來,帶著夕陽餘溫消散之後的涼意和街道上汽機車廢氣的味道。殷珞的頭髮被風吹得往後飄,襯衫的衣擺在風中翻飛,露出底下那條太大的運動短褲和一小截大腿內側蒼白的皮膚。
她站在天橋的欄杆前面,雙手撐在欄杆上,往下看。
橋下的馬路是雙向四線道,這個時間的車流量不大,偶爾有一兩輛汽車或機車經過,車燈在路面上拉出長長的、白色的或紅色的光帶。對面的街道兩側是住宅區,四層樓的公寓整齊地排列著,窗戶裡透出黃色的、溫暖的燈光,每一盞燈的後面都有一個家庭、一頓晚餐、一段正在進行的日常。
「江老師,」殷珞的聲音在風中顯得有些模糊,「您覺得……我是一個很奇怪的女孩子嗎?」
江凜站在她旁邊,雙手插在西裝褲的口袋裡,也在看橋下的風景。他的襯衫在風中被吹得貼在身體上,勾勒出胸膛和腹肌的輪廓——胸肌的厚度大概有五公分左右,在襯衫底下形成兩塊明顯的隆起;腹肌的六塊形狀被布料緊緊地包裹著,從胸骨下方一直延伸到腰際,每一塊之間的溝壑都清晰可見。
「為什麼這麼問?」他說。
「因為……」殷珞的手指在欄杆上畫著圈,指甲刮過鐵鏽的觸感讓她分心,「一般的十五歲女生,不會……不會像這樣……找老師做這種事吧。」
江凜沉默了幾秒鐘。
「妳覺得一般的十五歲女生不會對性好奇嗎?」他反問。
「會啊,可是……她們不會真的去找人做。她們會自己看小說、看漫畫、看影片,但不會真的……去找一個成年男人。」
「那妳為什麼會?」
殷珞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指。她的指甲上還有一點點淺粉色的指甲油,是上週和同學一起去逛夜市的時候在攤子上塗的,現在已經剝落了大半,只剩下指尖的部分還殘留著一些零零碎碎的、亮粉色的碎片。
「因為我等不及了,」她的聲音很小,小到幾乎被風聲淹沒,「我從很小的時候就開始好奇了。我看過很多書、很多資料、很多影片,但那些東西都只是……只是資訊。我知道陰莖進入陰道的時候會發生什麼事,知道精子會經過子宮頸進入子宮腔,知道高潮的時候陰道會收縮——但我不知道那些感覺到底是什麼樣的。」
她抬起頭,轉過來看著他。天橋上路燈的橙黃色燈光照在她的臉上,讓她的眼睛裡有兩團小小的、跳動的光點。
「您給我的感覺,」她說,「和書上寫的完全不一樣。書上寫的都是冷的、死的、被分類好的知識。但您給我的感覺是熱的、活的、會讓我全身都在發抖的。」
她停了一下,然後補充了一句:「而且您長得很好看。如果今天來教我的人是禿頭大肚子的中年男老師,我可能就不會這麼……這麼積極了。」
江凜看著她,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那不是笑容,只是嘴角的一個極小的、幾乎不可察覺的弧度變化,但在天橋上路燈的橙黃色燈光下,那個弧度讓他的臉看起來柔和了幾分。
「所以妳的動機是生理好奇加上顏值偏好,」他說,語氣還是那種平淡的、講解式的,「很合理的組合。」
「您不生氣嗎?」她問,「我是您的學生,而且我才十五歲。您應該……應該拒絕我才對。」
「妳覺得我應該拒絕妳?」
「法律上應該。」
「法律上,」他平靜地說,「妳已經超過十六歲了。」
「我沒有,我才十五——」
「妳的身份證上寫的是九十七年次,」他打斷她,「民國九十七年出生,到今年已經滿十六週歲了。」
殷珞愣了一下。
「可是我一直以為——」
「妳的生日在八月,」他說,「上學期開學的時候妳交過基本資料表,我看過。妳現在是十六歲,不是十五歲。」
「……您連這個都記得?」
「我是妳的生物老師,」他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陳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事實,「學生的基本資料本來就應該記得。」
殷珞盯著他看了好幾秒鐘,然後突然笑了出來。那是一種很輕的、很短暫的笑,像是氣泡從水底浮上來然後在水面上破裂的聲音,帶著一種少女特有的、清脆的、不經意的甜。
「江老師,」她說,「您真的很適合當老師。不管什麼時候都在講解、都在說明、都在用那種好像在上課的語氣說話。就連剛才——」她的臉又紅了,但這次沒有低下頭,「就連剛才在教職員室裡面,您也是一邊做一邊講解,好像在上一堂……一堂人體實習課一樣。」
江凜沒有回答。他把目光從她臉上移開,重新看向橋下的馬路。一輛公車從橋下經過,車身的廣告在路燈下閃過一瞬間的亮藍色,然後消失在橋墩的另一側。
「妳家住哪一棟?」他問。
殷珞伸手指了指天橋對面那一排公寓中的某一棟——四層樓的舊公寓,外牆貼著白色的小磁磚,磁磚的縫隙因為年代久遠而變成了深灰色。三樓的窗戶亮著燈,窗簾是拉上的,淺藍色的布料後面有人影在移動。
「三樓,靠左邊那一戶,」她說,「我媽應該已經下班回家了。她在一間貿易公司當會計,每天大概七點左右到家。」
「妳爸呢?」
「他在大陸工作。台商,在東莞開了一間小工廠,大概兩個月回來一次。」
她從欄杆上站直身體,把披在肩膀上的他的襯衫拉好,衣擺重新蓋住大腿。她轉過身來面對他,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大概只有五十公分。天橋上路燈的橙黃色燈光從他身後照過來,在他的身體輪廓周圍鑲了一圈暖色的光邊,讓他的臉處於背光的陰影中,看不太清楚表情。
「江老師,」她說,「今天謝謝您。」
「謝什麼?」
「謝謝您……教我。用實務操作的方式。」
她的聲音很輕,但在天橋頂端的風中依然清晰。她的眼睛在陰影中閃爍著,兩團橙黃色的光點在她的瞳孔中央跳動,周圍是一圈深棕色的、像是融化了的巧克力般的虹膜。
「不會,」他說,「這是我的職責。」
殷珞又笑了。這次的笑比剛才久一點,嘴角的弧度也大了一點點,露出上排牙齒中間那兩顆微微突出的虎牙。
「教學生做愛是生物老師的職責嗎?」她問,「課綱裡面有這一條?」
「課綱裡面沒有,」他說,「但幫學生解答疑惑是老師的職責。」
「那我的疑惑還沒有完全解決。」
江凜看著她,沒有說話。
殷珞往前走了一步,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從五十公分縮短到二十公分。她抬起頭看著他,從這個角度可以看見他下巴上淺淺的、青色的鬍渣痕跡,和喉結上方那一道橫向的、淺淺的皺紋——那是他吞嚥的時候喉結上下移動會經過的位置。
「您今天只教了我兩種體位,」她說,聲音低得像是在耳語,「傳教士體位和後入體位。還有其他的體位沒有教。」
「妳的體力應該不夠了。」
「今天不夠,」她點點頭,「但下週五可以。下週五我媽媽要加班,大概九點才會回家。我可以放學之後留在學校,跟您說我要去圖書館。」
她停了一下,然後補了一句:「而且您還沒有教我口交。」
風從天橋的另一側吹過來,把她的頭髮吹到臉上,幾根深棕色的髮絲黏在她嘴唇上。她沒有伸手去撥,只是微微嘟起嘴唇,把那些髮絲吹開,那個動作看起來既天真又嫵媚,像是一隻剛睡醒的、還不知道自己的爪子有多鋒利的小貓。
「下週五,」江凜重複了一遍,聲音低低的,像是在確認一個時間。
「下週五,」殷珞點點頭,「您會教我嗎?」
他沉默了幾秒鐘。天橋下的馬路上又有一輛機車經過,引擎的聲音在橋墩之間迴盪,然後逐漸消失在夜空中。對面公寓三樓的窗戶裡,淺藍色的窗簾被拉開了一條縫,一個女人的身影在窗縫中閃了一下,然後又消失了。
「會,」他終於說,聲音平靜得像是答應了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比如幫她多印一份講義、或是幫她解答一個關於細胞分裂的問題,「下週五,放學之後,教職員室。」
殷珞的笑容在臉上綻開來,像是春天裡第一朵在路邊開放的蒲公英,小小的、黃色的、不怎麼起眼,但有一種讓人移不開視線的生命力。
「一言為定,」她說,然後伸出手,小指翹起來,「打勾勾。」
江凜低頭看著她翹起來的小指,嘴角那個極小的弧度又出現了一次。他伸出手,小指和她的勾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