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緣區的深夜,依然沒有星光,只有從上方中心城區透下的、被管線割裂的微弱燈火。
十六號倉庫的安全屋內,空氣中跳動著電子設備散發出的微熱。愛德華靠在轉椅上,雙眼微瞇,正透過提亞姆侵入的監控終端,冷靜地注視著那場發生在廢棄工業區的血腥獵殺。
虛擬投影在半空中交織,呈現出三路包抄的震撼畫面。
「喝啊!」
牡丹那特有的豪爽喝聲穿透了雜訊。畫面中的她赤手空拳,那一身華麗的金色牡丹長裙隨著她古怪而強悍的格鬥姿勢在風中獵獵作響。她像是一頭優雅的猛虎,用近乎瘋狂的連擊纏住了西斯歐最後的王牌——洛吉。洛吉身穿緊身的特戰服,手中的爪刀在月光下閃爍著冰冷的寒芒,試圖尋找牡丹裝甲的接縫處,但在牡丹那近乎直覺的格鬥技面前,這位神祕妮姬竟一時無法脫身。
「牡丹,別玩得太過火。」
耳機裡傳來櫻花清冷的聲音。這位清明會的老大端坐在遠處的高塔之上,一襲黑底紅櫻的和服與夜色融為一體,手中的狙擊步槍每一次火舌噴吐,都精準地封鎖了洛吉所有可能的退路。而在戰場的另一側,赫斯尼亞的羅珊娜正漫不經心地披著白色皮毛大衣,指尖夾著燃燒的香菸,另一手提著衝鋒槍,透過通訊頻道優雅地調動著外緣區成百上千的亡命之徒。
「聽好了,小子們。」羅珊娜的聲音帶著一種令人戰慄的磁性,「西斯歐的手下,一個都不要放走。既然敢在外緣區玩毒品生意,就要有被就地正法的人道覺悟。」
愛德華看著投影中混亂而有序的戰鬥,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手指輕輕摩挲著深棕色軍禮服的袖口。
「至少……在『夢靄』這種毒品大規模擴散之前,我把這三位姑奶奶給湊齊了。」
愛德華自言自語道。在他的記憶中,西斯歐原本會利用這種具有強烈致幻與神經毒性的藥物控制整個外緣區,進而威脅方舟。而現在,這場毒瘤般的威脅正在被「黑道女王部隊」連根拔起。
『使用者愛德華。』提亞姆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帶著一種數據處理後的絕對理性,『西斯歐的邏輯核心已經被我徹底隔離,其暗網節點的控制權已接收 85%。我們隨時可以將其資產轉交給牡丹會處理。』
「做得好,提亞姆。」愛德華的眼神變得深邃,「西斯歐消失後,外緣區會出現一個權力真空。我不需要牡丹她們去管那些複雜的數據和資訊,那會毀了她們。這部分,由我們來接手。」
愛德華站起身,緩緩踱步到那一排嗡嗡作響的伺服器陣列前。
「我們要建立一個真正的、絕對中立的暗網平台。既不歸屬於方舟中央政府,也不受限於三大企業。我們要成為那個隱藏在數據迷霧中的神祕組織——既是情報的販子,也是劇本的維護者。中央政府那些大人物,將來會不得不委託他們心目中的『英雄指揮官』來向我們尋求情報,甚至討伐我們設定好的『反派』。」
愛德華露出了一個自嘲的微笑。他知道,只要自己在這裡掌控著暗影,伊萊亞斯在那條光輝的英雄之路上就能走得更穩、更遠。直到那個最終擊敗萊徹女王、奪回地面的大結局到來。
「但是……要把這個神秘組織經營起來,我們需要一點儀式感,對吧?」
愛德華看著顯示器上跳動的藍色代碼,腦海中浮現出舊時代——或者說是他記憶中另一個遙遠世界的碎片。那個關於為了人類而奮鬥、在絕望中尋求意義的部隊口號。
他深吸一口氣,臉上那種因過早經歷滄桑而顯得古怪的笑容逐漸擴大。他緩緩站直了身體,雖然那身仿美軍舊式的深棕色軍服已經有些陳舊,甚至褲腳還沾著外緣區的汙泥,但在此刻,他身上卻散發出一種星際聯邦軍官才有的鐵血氣息。
「提亞姆,記下我們組織的最高原則。」
愛德華對著發出幽光的伺服器主機,莊重地行了一個標準的太陽聯邦星際海軍軍禮。
「願人類的榮光永存!(For the Glory of Mankind!)」
他的聲音雖然不大,卻在空曠的倉庫中激起了細微的回音。這不僅僅是一個口號,更是他這個來自異世界的靈魂,對這個充滿妮姬與萊徹、充滿絕望與希望的世界,發出的第一次正式宣言。
『指令已記錄,組織命名序列:寄葉(YoRHa)——偽裝方案啟動。』提亞姆回應道。
愛德華放下手,重新坐回轉椅上。屏幕中的戰鬥已經進入尾聲,洛吉在三位女王的聯手圍攻下已經負傷退卻,而西斯歐那所謂的惡性 AI 核心,正在提亞姆的代碼洪流中被一片片撕成碎片。
「伊萊亞斯,在那邊當你的英雄吧。」愛德華看著遠方那不可見的前線基地方向,低聲呢喃,「哥哥會在垃圾堆裡,提前幫你把所有的『BUG』都修復好的。」
深夜的外緣區依舊冷冽,但在那間破舊的十六號倉庫裡,一股足以影響未來數年方舟走向的隱祕力量,正伴隨著老舊發電機的低鳴,靜靜地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