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市區,泰特拉企業旗下的「金奢華飯店」宴會廳內,水晶吊燈的光芒經過無數切面的反射,將整個會場映照得如同一座璀璨的白晝之城。空氣中飄蕩著昂貴香檳與高級雪茄混合的奢靡氣味,這場由英格麗·艾利西恩主辦、卻以「帕拉迪斯地面遺產」為名的義賣會,無疑是近期方舟社交界的權力頂峰。
愛德華站在大廳入口處,感到脖子上的溫莎結勒得他有些喘不過氣。他今天換下了那身沾滿泥土的雨靴,穿著一套深灰色的修身正裝禮服,雖然外面依舊我行我素地罩著那件印有厄爾庇斯企業黑盒商標的灰色西裝大衣,但整個人顯得英挺而帶著一絲神祕的企業家氣息。
而在他身邊,平日裡總是包裹在冰冷單兵裝甲下的 E.H.,此刻卻展現出令人窒息的美感。她穿著一件深紫色的緞面禮服長裙,貼身的裁剪完美勾勒出她長年戰鬥所鍛鍊出的優雅且充滿爆發力的線條。紫色的長髮被精心挽起,幾縷碎髮垂在白皙的頸間,與她那雙清冷且深邃的紫色眸子相得益彰。
「放輕鬆,愛德華少校。」E.H. 的聲音依舊略帶沙啞且清冷,但她挽著愛德華手臂的手卻微微加了一絲力道,似乎是在安慰他,也像是在穩住自己的心神,「你現在看起來像是要去參加自己的葬禮,而不是一場充滿商機的舞會。」
「對我來說,這種虛偽的社交場合比深入萊徹巢穴還要折壽。」愛德華低聲咕嶸著,指了指遠處那群穿金戴銀、正交頭接耳的貴族與中小企業主,「看那些人的眼神,就像是在看兩隻闖進皇家花園的野豬。」
『那是因為您的「野豬行為」已經嚴重動到了某些人的利益蛋糕,船長。』提亞姆的聲音在愛德華的隱形耳機中響起,帶著愉快的調侃。雖然在場的賓客看不見她,但她正透過飯店的監控系統,興致盎然地掃描著每一位賓客的身分、社交關係網與心率變化。
會場另一端,英格麗正以主辦人的身分優雅地與幾位軍方高層攀談。她棕色的長髮被打理得無懈可擊,紅白相間的軍禮服風格西裝讓她在柔美的貴婦群中顯得格外剛毅且幹練。當她轉頭看到妹妹與愛德華走進會場時,眼中閃過一抹難得的欣慰,卻隨即被一絲銳利的警覺取代——因為她看見多萬副司令正領著幾名治安部隊探員,帶著不懷好意的笑容朝門口走去。
「哎呀,這不是我們方舟新崛起的『原物料之王』愛德華少校嗎?」多萬那粗獷且帶著強烈侵略性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他黑色的狼尾頭與絡腮鬍在燈光下顯得與這優雅的環境格格不入,橄欖棕的作戰服襯衫配上那頂標誌性的紅貝雷帽,更像是在執行某種查緝任務而非參加宴會。多萬走到兩人面前,故意加大了音量,吸引了周圍所有賓客的目光。
「還有這位……帕拉迪斯安全顧問公司的負責人。」多萬冷笑一聲,眼神在 E.H. 臉上停留了幾秒,帶著一種審視獵物般的傲慢,「聽說你們最近在外緣區搞得風生水起,甚至還試圖挑戰米西利斯企業對金屬、塑料與食品供應的壟斷地位?勇氣可嘉,但後果自負。」
這話一出,原本熱絡的會場瞬間安靜了下來。與會的方舟貴族與中小企業主們紛紛面露難色,甚至下意識地拉開了距離。誰都知道,米西利斯是方舟的三大支柱之一,挑戰舒恩會長那個性格乖戾的小姑娘,在商場上無異於自殺。
「多萬副司令,厄爾庇斯企業只是在合理地優化現有的供應鏈,並為方舟提供更穩定且多元的選擇。」愛德華推了推高科技眼鏡,語氣平淡如水,絲毫不受威脅影響。
「穩定?還是危險?」多萬冷哼一聲,轉向周圍的貴賓,「各位,我不得不提醒你們。愛德華少校的基層員工,大多是從外緣區那些混亂組織中招募來的『前恐怖分子』。你們願意將公司的安全與核心供應鏈,交給一群曾經試圖破壞方舟大門的人嗎?米西利斯雖然昂貴,但至少『安全』且『忠誠』。」
賓客們開始交頭接耳,原本幾個試圖靠近愛德華攀談的小企業負責人,此刻都不著痕跡地往後退了幾步。多萬看著愛德華,眼中閃過一抹得意的光。他就是要當眾撕開帕拉迪斯的偽裝,將這兩個新興企業與「不安定的暴徒」畫上等號。
然而,就在多萬準備進一步施壓時,會場入口處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安全?多萬副司令,如果您所謂的安全,是指讓那些拿著公款卻尸位素餐的官僚繼續揮霍資源,那我可能要對方舟軍校治安官分院的教育水平感到深深的疑惑了。」
一名穿著純白色襯衫、淡紫色背心,披著一件剪裁考究黑色西裝褲的年輕男子大步走進會場。他那頭黑色中分波浪髮在走動間微微起伏,黑色的眸子中透出一種與其溫文儒雅外表截然不符的銳氣。
「塞爾萬?」多萬愣住了,隨即臉色有些難看,「你怎麼會在這裡?」
塞爾萬·德·博蒙特,伯寧姆副司令的小兒子。他的出現代表的不僅是家族的身分,更是方舟文官體系中最尊貴的血脈力量。
「我聽說我最要好的朋友舉辦了義賣會,我當然要來捧場。」塞爾萬完全無視了多萬,逕直走到愛德華面前,給了他一個熱情的擁抱。
「愛德華!你這傢伙,換了這身皮我差點沒認出來!」塞爾萬興奮地拍著愛德華的肩膀,轉頭對著周圍那些觀望的貴族們大聲宣佈,「各位,我可以保證。在軍校實戰模擬課上,愛德華是唯一一個能把防線佈置得讓教官都找不到破綻的天才。如果你們懷疑厄爾庇斯的可靠性,那就是在懷疑我塞爾萬·德·博蒙特的眼光與名譽。」
愛德華有些無奈地笑了笑。他知道塞爾萬這個傢伙一直把他當成「真心交往的朋友」,卻不知道自己其實是個經歷過無數星辰興衰的轉生者。但在這場社交博弈中,塞爾萬的及時出現,無疑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直接抽在了多萬那張狂妄的臉上。
「副司令先生,」愛德華看著臉色鐵青的多萬,語氣依舊真誠,「如果您對帕拉迪斯的成員仍有疑慮,不如親自看看我身後的專業素養。」
在愛德華身後不遠處,利弗林與芙拉吉爾穿著訂製的深灰色偵查兵戰術套裝,正如同守護靈般矗立著。雖然她們曾是西斯歐的部下,但此刻展現出的紀律感與凜冽的專業氣息,完全不遜於中央軍任何一支精銳部隊。芙拉吉爾冷冷地掃視了一眼多萬,那種「外柔內剛」的壓迫感,讓多萬身後的治安部隊探員們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英格麗,妳就看著這些人胡鬧?」多萬咬牙切齒地看向主辦人。
英格麗優雅地走上前,輕輕挽住妹妹 E.H. 的手,對著多萬露出一個無懈可擊的職業微笑:「多萬副司令,這是一場促進地面遺產保護的義賣會,不是軍事法庭。如果您沒有打算為這些珍貴的人類文化出一份力,我想那邊的酒水區或許更適合您消遣。」
多萬環顧四周,發現因為塞爾萬與英格麗的同時背書,原本觀望的企業主們眼神又重新變得熾熱且討好。他知道,今天這場試圖「驅趕投資者」的計畫已經徹底破產了。
「很好。」多萬冷笑一聲,轉身拂袖而去,「愛德華,希望帕拉迪斯能一直這麼『幸運』下去。」
看著多萬狼狽離去的背影,愛德華暗自鬆了一口氣。他看向身邊的 E.H.,發現她正若有所思地看著英格麗,那清冷的眸子中似乎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是懷念,還是對那份無法回頭的親情的遺憾?
「謝謝你,塞爾萬。」愛德華對著好友點了點頭。
「謝什麼?等這場無聊的宴會結束,你得陪我去試試泰特拉新出的虛擬對戰模擬器!」塞爾萬爽朗地笑著,隨即壓低聲音提醒,「對了,愛德華,小心多萬。他最近好像在暗中聯繫外來者部隊的那個克拉烏……雖然他不至於直接出手,但那個瘋子妮姬如果鬧事,多萬一定會趁機公報私仇。」
愛德華的心微微一沉。克拉烏,那個隱藏在陰影中的激進分子,果然如影隨形。
『船長,英格麗姐姐正示意您與哈伯社長上台致詞。』提亞姆的聲音帶著一絲戲謔,『順便提醒您,阿尼克剛才悄悄轉移了一筆可觀的信用點到哈伯急難救助基金會,看來她對您的「真誠」表演與極樂淨土剛搭建完的人造太陽爐非常滿意。』
愛德華整了整衣領,拉著 E.H. 的手走向講台。在這金碧輝煌的飯店中,帕拉迪斯的名字,終於正式踏上了方舟的權力舞台。儘管前方迷霧重重,但此刻的燈火,卻是如此真實且燦爛,照亮了這座地底城市久違的新秩序雛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