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部雪原的寒風依舊如同野獸般咆哮,但在泰特拉研究基地外圍的開闊地上,一種比嚴寒更為冰冷、更為精準的力量正悄然改寫著戰場的規則。
這是寄葉部隊——這支隸屬於「海潮女王」名下的影子軍團,在現實位面的首次大規模實戰。與方舟傳統部隊那種依賴妮姬肉身硬碰硬、或是大口徑火炮狂轟濫炸的戰術不同,詹恩少尉此刻所指揮的戰鬥,呈現出一種近乎病態的理性與效率。
詹恩站在臨時構築的高地上,灰色皮質大衣的衣擺在寒風中獵獵作響。他透過耳機,冷靜地複述著昨晚在 H964 地堡與愛德華、提亞姆以及 E.H. 共同敲定的作戰方案:
「一連,加固便攜合金盾,啟動速乾水泥注漿噴射。我要在三分鐘內看到一道半永久性的環形防線。」
「二連,展開扇形搜索,引誘東南側的萊徹集群。記住,不要戀戰,維持誘敵距離。」
「三連,進入光學迷彩潛伏狀態。等二連撤退至座標點後,實施夾擊。」
隨著指令下達,一百名寄葉型妮姬迅速展開行動。她們那輕量化的身體在深雪中滑行,如同一道道黑色的閃電。當第一波小型萊徹嘶吼著衝向陣地時,迎接它們的是密不透風的盾牆。速乾水泥在低溫下迅速硬化,將便攜合金盾與破碎的研究基地斷牆焊接在一起,形成了一座鋼鐵堡壘。
隨後,戰場進入了一種枯燥、機械卻極度高效的循環。
二連的妮姬們優雅地揮動著高頻太刀,每一次閃身都帶走數隻萊徹的生命,隨即在敵方領主級萊徹被激怒而發動大規模衝鋒前,精準地回撤至一連構築的防線後方。當密密麻麻的萊徹軍團被陣地的誘餌吸引,瘋狂撕咬著合金盾牆時,潛伏多時的三連如幽靈般從側翼現身。
「Pod 輔助機,切換至雷射切割模組。最大輸出。」
剎那間,數百道幽藍色的高能雷射橫掃雪原,交織成一張死亡之舞的網。萊徹那足以抵禦常規子彈的裝甲,在這種超越時代的熱能與光譜打擊面前,脆弱得如同被滾燙刀刃切過的黃油。
與此同時,在數十公里外的 H964 地堡作戰指揮中心內。
這裡的暖氣運作得十分完美。愛德華坐在柔軟的指揮椅上,雙腿交疊,那件帶有黑盒商標的灰色西裝大衣隨意搭在肩頭。他正專注地注視著全像投影幕牆,那上面是由提亞姆透過地面通訊塔信號,即時演算並渲染出的戰場數據。
站在他身旁的 E.H.(哈伯),此刻正穿著一件剪裁俐落的黑紫相間雙排扣西裝,雙手抱胸,面無表情地盯著螢幕。雖然她依舊維持著那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面癱模樣,但若是細看,便能發現她原本緊繃的肩膀此刻已悄悄放鬆了不少。
「這種打法……」E.H. 低聲呢喃,沙啞清冷的嗓音在安靜的指揮室內迴盪,「與其說是戰爭,不如說是一場大型的資源回收作業。」
「沒錯,這正是我們厄爾庇斯企業的核心邏輯。」愛德華並沒有回頭,指尖在虛拟鍵盤上飛速跳動,「每一位成員的生命安全都是不可被消耗的固定資產。詹恩的指揮或許缺乏所謂的『勇猛』與『英雄史詩感』,但只要能用最少的能量消耗與零傷亡換取目標,那就是最完美的作戰。」
愛德華隨即按下通訊鍵,對著另一頭的詹恩叮囑道:「詹恩,注意那六隻領主級中型萊徹的殘骸。提亞姆已經標註了核心與裝甲板的位置。我要提醒你,優先保護那些可以被轉換為高容量電池組與初級伺服器材料的核心。至於其餘的軀體殘骸,如果重型回收車還有餘力,就運送回地堡。那裡面的重要金屬原物料,足夠我們擴建三個居民區的電力系統。」
提亞姆那湛藍色的光體形象在愛德華身邊浮現,語氣帶著一絲戲謔:『船長,雖然方舟政府因為擔心萊徹汙染而不敢大規模採用萊徹核心作為伺服器,但有我在,那些數據雜訊不過是最好的開胃菜。您現在的口氣,越來越像是一個精打細算的物資採購商,而不是一位指揮官了。』
「在這片廢墟上,採購商通常比指揮官活得久。」愛德華自嘲地笑了笑,繼續與詹恩討論著回收細節。
站在一旁的 E.H. 靜靜地看著愛德華的側臉。火光與螢幕的螢光映照在那個年輕人的臉龐上,展現出一種超脫年齡的沉穩與世俗。她想起了一個星期前,姊姊英格麗私下與她進行的那次加密通訊。
當時英格麗的神情非常嚴肅,卻又帶著一絲莫名的笑意。英格麗提到,隨著愛德華掌握的資源與技術越發驚人,方舟內部已經開始有高層盯上了這位「新銳企業家」。為了保證極樂淨土企業與愛德華之間的深度綁定,也為了讓 E.H. 能有一個正當的、能重返方舟權力核心的理由,英格麗提議:讓 E.H. 以「帕拉迪斯安全顧問公司 CEO」的身分,與愛德華進行一場具有政治與經濟雙重意義的聯姻。
「那個傢伙雖然性格惡劣,但他的靈魂確實是這片汙濁世界裡難得的純粹。哈伯,考慮一下吧。」英格麗的聲音猶在耳畔。
想到這裡,這位素來以「步入天堂」為最高理想、性格剛毅如鐵的女子,臉頰竟然悄悄浮現了一現即逝的紅暈。她轉過頭,裝作在觀察通訊器的信號強度,試圖掩飾內心那種從未有過的、介於盟友與另一種親密關係之間的微妙波動。
「怎麼了?通訊有干擾嗎?」愛德華察覺到了身旁之人的異動,疑惑地轉過頭,眼鏡後的黑眸倒映出 E.H. 略顯侷促的身影。
「沒……沒什麼。」E.H. 迅速恢復了冷淡的語調,強忍著心跳,若無其事地說道,「我只是在想,如果這場戰鬥結束,那些領主級萊徹的殘骸真的能轉換成你所說的金屬原物料,那麼我們之前討論的關於外緣區居民區的供暖系統擴建計畫,或許可以提前一個月實施。」
「哈,看來妳也開始學會用『資產』的眼光看問題了。」愛德華愉快地敲了一下鍵盤,顯然對這個話題很感興趣,「等詹恩把那幾頭大家伙拆解運回來,我讓提亞姆親自監製那批零件。」
戰場上的硝煙依舊瀰漫,但地堡內的氛圍卻在這種關於「未來與生計」的討論中,顯得格外寧靜。
在泰特拉研究基地的雪地上,寄葉部隊的收尾工作已經開始。伊萊亞斯正帶著反擊者部隊,在寄葉部隊清理出的「真空帶」中,向著研究基地的核心區域推進。他們並不清楚,就在他們奮戰的同時,後方的指揮官正一邊計算著戰場上的廢金屬價值,一邊與那位未來的「聯姻對象」構建著這片廢土上最初的秩序藍圖。
六隻領主級中型萊徹的毀滅,標誌著這片雪原領地戰爭的終結,也標誌著厄爾庇斯企業正式將觸角伸向了地表的資源禁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