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瘋狂的虛張聲勢、黑手黨的輓歌與副司令的震怒

地堡 H964 的核心辦公室內，一股在方舟核心區也難以尋覓的醇厚香氣正緩緩飄散。那是真正的高海拔咖啡豆經過精確烘焙、研磨後，在沸水中釋放出的油脂與苦甜交織的味道。與方舟市民習慣的那種化學合成、帶著淡淡金屬味的代用品不同，這種氣味帶著土地的生命力。

愛德華正慵懶地靠在寬大的皮椅上，手裡端著一隻釉面細膩的骨瓷杯。他透過那副閃爍著微光的高科技眼鏡，注視著半空中跳動的全息戰場數據。突然，他像看到了什麼極其荒謬的表演一般，發出一陣狂妄且毫不掩飾的大笑，笑聲在迴盪著機械運作聲的辦公室裡顯得格外突兀。

「哈哈哈哈！提亞姆，妳看到了嗎？那個『猛虎』的老大竟然試圖用他那把鍍金的開山刀去劈砍仿寄葉型的力場盾？這種舊時代的原始暴力美學在絕對的技術差距面前，簡直比舒恩那彆扭的脾氣還要滑稽！」

站在辦公桌旁、雙手抱胸的芙拉吉爾，那張帶著些許英氣的臉龐此刻正微微抽搐。她看著眼前這位披著灰色西裝大衣、笑得肩膀不斷顫抖的老闆，終於忍不住開口提醒道：

「愛德華少校，容我直言，您現在的表情和那種得意忘形的語氣，真的太像那些在舊時代老電影裡活不過三集、最後被主角一拳打飛的二流反派頭目了。即便伊萊亞斯先生當初細心為您挑選這副細框眼鏡，是為了增加您的藝術氣息與儒雅氣質，也完全挽救不了您現在這種……惡劣且敗壞的形象。」

「反派？」愛德華收住笑聲，優雅地啜飲了一口滾燙的黑咖啡，臉上露出極其享受的神情，「芙拉吉爾，在方舟這種地方，只有活下來的反派才有資格喝到這種不需要添加化學香料的飲品。妳這種正氣凜然的發言，還是留給伊萊亞斯那種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天才菁英吧。對我這種在泥淖裡爬行的人來說，只要能達成目的，反派的頭銜又何妨？」

「就是說啊，芙拉吉爾妳太嚴肅了。」一旁的利弗林趕緊湊上來，一臉諂媚地接過愛德華喝空的咖啡壺，忙不迭地重新斟滿，「老闆這是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這種掌控全域的自信氣場，就算是中央政府軍那幾位副司令官加在一起，也比不上老闆的萬分之一啊！」

愛德華對利弗林的馬屁受用地點了點頭，隨即看向桌面上彈出的即時錄影畫面。

『使用者愛德華，即時戰報更新。』提亞姆那冷靜中帶著一絲不滿的聲音響起，『帕拉迪斯安全顧問公司的外勤人員與我的仿寄葉部隊已經攻入「山獅」的地下金庫。目前戰損比為 0:142。但必須說明的是，有三名仿寄葉型妮姬在近戰中因為對方的自爆裝置導致外殼輕微受損，這超出了我原本預計的完美零傷亡數據。』

螢幕上，幾架蜂鳥無人機正低空掠過外緣區那些骯髒、狹窄且充滿惡臭的巷弄。畫面因為強烈的電磁干擾有些許卡頓。

『另外，我必須再次抱怨，外緣區的網路頻寬簡直是數位荒漠。』提亞姆的語氣變得有些尖銳，『通訊延遲高達十秒，這嚴重拖累了我的運算水平與戰術即時指揮。如果您真的打算將這裡營造為家園，請務必優先考慮建立厄爾庇斯企業專屬的商用通訊塔，否則下次行動我不保證能及時攔截自爆信號。』

「十秒鐘的延遲啊……確實有點久。」愛德華摸了摸下巴，看著畫面中帕拉迪斯的指揮官詹恩正領著那些穿著深色制服、眼神堅毅的外勤幹員，配合黑道女王們派出的心腹進行最後的清場。

畫面中，牡丹會的「真」以剛猛無儔的八極拳，將一名試圖抵抗的黑幫份子直接砸入水泥牆內；清明會的「彰子」則揮舞著特製苦無，如同黑色閃電般收割著殘黨的抵抗意志；而赫斯尼亞的幹部「葉蓮娜」則優雅地推了推她的西裝背心，冷靜地指揮手下用精準的火力覆蓋那些躲在掩體後的敵人。這是一場教科書式的跨組織聯合作戰。

「既然戰況穩定，我們來討論一下投稿給泰特拉的《境界線》MV 企劃吧。」愛德華興致勃勃地在半空中點開幾個畫面樣本，「提亞姆，妳覺得是該拍攝外緣區夜晚那些在垃圾堆中掙扎的難民影像，還是該拍攝那些孩子在我們溫室農場門口驚訝地看著綠色蔬菜的表情？這種強烈的反差感，馬士丁那個老頭一定會喜歡到發瘋，說不定會直接給我們一個頭條版位。」

就在提亞姆正要分析受眾心理數據時，辦公桌上的通訊終端突然爆發出一陣刺耳的紅色警報。

『警告：偵測到方舟中央政府軍事頻道的強行切入。通訊層級：副司令官級別。』

愛德華嘴角的笑容瞬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商人特有的、帶著虛偽禮貌且高深莫測的冷漠。他示意利弗林與芙拉吉爾立刻離開鏡頭的錄影範圍，隨後優雅地調整了一下灰色西裝大衣的領口。

「接通吧，讓我們看看是哪位大人物，在我們進行這種利國利民的『大掃除』時跑來湊熱鬧。」

視訊畫面亮起，出現在全息投影中的是多萬副司令那張刻滿了剛毅與極度不悅的臉。他背後是方舟中央軍那冰冷、毫無人情味的制式化辦公室。

「愛德華少校，你到底在搞什麼鬼？」多萬那帶著沉重壓迫感的聲音透過音響震動著空氣，「外緣區現在簡直發生了一場小型戰爭！根據軍方的電波偵測，有不明編號的妮姬部隊正在成建制地『清洗』當地居民。你想引發人類內戰嗎？還是你以為躲在那個廢棄地堡裡，我就真的拿你沒辦法？」

「哎呀，多萬副司令，您的火氣真是比方舟的地熱反應爐還要旺盛。」愛德華推了推眼鏡，鏡片上閃過一絲幽幽的藍光，完美遮掩了他的眼神，「首先，那不是『屠殺』，而是厄爾庇斯企業配合新成立的『帕拉迪斯安全顧問公司』，為我們尊貴的農場員工與外緣區居民提供環境保障服務。那些黑幫盤踞在那裡太久了，導致空氣質量與社會治安極差，我只是在幫阿尼克女士優化外緣區的社會環境，您應該感謝我才對。」

「少跟我耍嘴皮子！」多萬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畫面都在晃動，「那裡有大量的平民傷亡報告！你私自招募武裝力量並引發嚴重治安問題，這已經違反了方舟軍法。我現在命令你立刻停止所有行動，並帶著你那些來歷不明的妮姬回方舟接受軍法調查，否則三角洲部隊會立刻出動！」

愛德華發出一聲冷冽且輕蔑的嗤笑，他悠哉地將身子往後靠，故意露出了一副傲慢至極的姿態。

「多萬副司令，我建議您在下達命令前，先數數自己手裡的籌碼。」愛德華語氣轉冷，帶著一絲虛張聲勢的狂氣與威脅，「您以為我手裡只有這幾十個小幫手嗎？實不相瞞，在黑道女王部隊的支持下，我的厄爾庇斯企業現在掌握著近四千名完成修復並且進行了仿寄葉強化改造的妮姬。她們正分散在外緣區的各個戰略據點。」

畫面那頭的多萬呼吸明顯滯了一下，眼神中閃過一絲驚疑。

「四千名……這不可能！外緣區哪來這麼多完好的妮姬？」

「量產型妮姬在你們這些高高在上的軍官眼裡是報廢的垃圾，但在我眼裡，那是稍微修理一下就能重新上陣的精銳戰士。」愛德華撒起謊來臉不紅氣不喘，儘管實際上他買下的退役妮姬大半還在維修槽裡，「如果副司令您真的想看一場人類內戰，我隨時可以派出四十個滿編聯隊的妮姬部隊，配合我麾下的七位指揮官，去方舟市區『拜訪』一下您的辦公室。我想，安德森和伯寧姆兩位副司令，應該不會希望看到這種情況發生吧？」

多萬的神色變得極其陰沉。他那出身外緣區卻又極力想抹除過去的自卑感，在愛德華這種光明正大且極端強硬的武力威脅面前，顯得侷促不安。

「你這是在公然威脅上級官員，這等同於叛國。」

「不，我是在跟您談生意。」愛德華恢復了那種狡黠的笑臉，笑容讓多萬感到背後一涼，「帕拉迪斯公司只是在執行正當的商業合約。清除黑幫是為了讓我的員工安心工作。這對外緣區的穩定有百利而無一害。您要是覺得無聊，大可以去查查那些被清除的黑幫跟最近銷聲匿跡的西斯歐有沒有勾結，說不定能幫您在功勞簿上再添一筆呢。」

愛德華沒等對方回應，直接伸手切斷了通訊。

「呼……」愛德華長出一口氣，重新端起早已變涼的咖啡，「提亞姆，這頭白眼狼被我嚇唬住了嗎？」

『根據心理數據分析，多萬副司令目前的憤怒中摻雜了 68% 的忌憚與 22% 的動搖。』提亞姆回答道，『但使用者愛德華，您的虛張聲勢如果被拆穿，我們目前的防衛力量確實無法同時對抗中央軍與三大企業的聯合打擊。』

「所以我們動作要快。」愛德華的眼神變得無比銳利，不再有先前的輕浮，「聯絡 E.H.，讓她加快帕拉迪斯的招募速度。我要在多萬反應過來之前，讓整個外緣區都聽見《境界線》的歌聲。當民意跨過高牆，他那點可憐的軍權就成了笑話。」

窗外，外緣區的戰火逐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在死寂中醞釀的、全新的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