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74年12月7日,午後。南達科他州漢森地下方舟城市的邊緣,前哨基地。
自從昨日匆匆答應了雙胞胎哥哥愛德華那看似瘋狂的請求後,伊萊亞斯原本沉悶的心情確實好轉了一些。先前英格麗社長明確拒絕繼續協助調查白雪公主贈予的子彈秘密,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挫敗與灰心。但在愛德華提出「加入救援博蒙特遠征軍」的提議後,他重新燃起了鬥志——或許,在那片荒野的盡頭,能找到守護人類真正的意義。
然而,當他此刻站在前哨基地的空地上時,臉上的鬥志正迅速被一種難以言喻的呆滯所取代。
「轟隆隆——」
第一台巨大的「百夫長」裝甲運兵車發著低沈的噴氣聲駛入檢修位,緊接著是第二台、第三台……重型載具像是鋼鐵構成的蟻群般不斷湧入。原本還算寬敞的前哨基地空地,在短短半小時內就被塞得水洩不通。
這哪裡是「馳援」?伊萊亞斯甚至懷疑這是一場旨在徹底收復地面的全面戰爭。尤其是當他看到上千名穿著哥德蘿莉風格黑白洋裝、背負高頻分子震盪太刀的「寄葉型」妮姬,以一百人為一個連隊的整齊編隊下車時,他在數到第十個方陣後便徹底放棄了計算。
「哥……這陣仗是不是有點過頭了?」伊萊亞斯看著身旁正低頭對著終端機指指點點的愛德華。
愛德華依然穿著那件標誌性的灰色西裝大衣,指尖在虛擬螢幕上飛速劃過。他推了推高科技眼鏡,語氣淡然得近乎冷酷:「這叫戰略威懾,伊萊亞斯。前往博蒙特的馳援任務可不是郊遊。我們要強攻堪薩斯城那種等級的萊徹巢穴,沒這點家底,我連方舟的大門都不敢出。」
就在這時,一輛外型明顯經過暴力改裝、體積比普通百夫長大上整整兩圈的「陸上巨獸」緩緩停在了反擊者部隊的營房門口。這輛車外掛了厚重的複合式裝甲,額外的動力引擎組件在車尾噴吐著熾熱的廢氣,車頂架設的三座自動防禦炮塔正緩緩轉動,鎖定著天空。
「這台是給你們特別機動部隊的專用車。」愛德華一手指著這部鋼鐵怪物,一手叉腰,臉上露出一種孩子氣的得意,「我叫它『百夫長——大和號』。」
「大和號?」伊萊亞斯眼角劇烈抽搐了一下,「哥,那是舊時代二戰裡被擊沉的戰艦名字吧?用來命名陸上裝甲車……總覺得兆頭很不吉利。」
「這你就不懂了,伊萊亞斯。」愛德華理直氣壯地反駁,「這輛車內部加裝了十人份的高級宿舍、專業錄音棚,還有給兩位特聘隨軍藝人練習舞蹈用的全息練習室。它簡直就是一座移動的『旅館』!你知道我跟 E.H. 坐的那輛指揮車嗎?除了增設一個狹窄的衛浴間和作戰室,我連床都沒有,得睡睡袋!要不是我私自帶了一個防落枕的枕頭,這趟遠征我的脖子非斷不可。所以,這輛大車叫大和(旅館)號簡直是名副其實。」
伊萊亞斯扶著額頭,對哥哥那跳躍的邏輯感到無力吐槽。但「隨軍藝人」這個詞迅速引起了他的警覺。
裝甲車的艙門緩緩打開,兩道讓伊萊亞斯感到眼熟、卻讓阿尼斯感到絕望的身影走了下來。灰短髮的普莉卡與黑長髮的敏特,雖然穿著深灰色的戰術套裝,但那種與生俱來的偶像氣質在煙塵彌漫的基地裡顯得人格外突兀。
「……普莉卡?敏特?」
在後方正嚼著高級巧克力的阿尼斯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樣,口中的巧克力差點滑落,她手忙腳亂地將剩下的巧克力直接塞進了身旁尼恩的背包裡。她僵硬地轉過頭,看著這兩位昔日的隊友,臉上的表情精彩萬分——那是一種混合了驚喜、驚嚇與極度心虛的爆笑表情。
「喲,阿尼斯。」普莉卡挑了挑眉,冰藍色的眸子掃過阿尼斯略顯圓潤的臉蛋,「聽說妳在前方打仗打得很辛苦?但我怎麼看妳好像……胖了幾公斤?」
「那是……那是因為工作環境壓力大導致的虛胖!我沒……好啦,我承認我可能胖了一點。」阿尼斯尖叫著反駁,卻下意識地往伊萊亞斯身後躲,試圖把自己縮成一團,「妳們怎麼會在這裡?這不是地面的死地遠征嗎?」
「少校先生說,要把散落的星辰重新拼起來。」敏特露出溫柔卻帶著一絲狡黠的微笑,湖水藍的雙眸亮得驚人,「所以我們就來監督妳練習了。阿尼斯,妳該不會忘了怎麼唱歌吧?」
站在一旁的拉毗始終面無表情,那雙紅色的眼眸在看到 T.T.STAR 三人匯合時,閃過一抹深邃且溫暖的微光。作為一名資歷極深、甚至親歷過 2113 年大戰的資深妮姬,拉毗其實早就看過阿尼斯在「閃耀三星」時期的所有演出。在她眼中,阿尼斯那看似輕浮的偶像舉動,其實是守護人類心靈防線最堅韌的意志。
而尼恩則是誇張地推了推眼鏡,盯著掃描器裡顯示出的「藝人型號」字樣,整個人陷入了邏輯崩潰。
「我一定是連日檢修火控系統太累了。」尼恩喃喃自語,神情嚴肅地閉上眼,「現在我需要睡一覺,等我睡醒的時候,阿尼斯是偶像藝人的這種虛假世界線就會消失吧?」
「並不會!尼恩,給我認清現實啊!不要這麼果斷地否定我作為偶像的過去啊!」阿尼斯抓狂地搖晃著尼恩的肩膀,現場陷入一片混亂。
趁著反擊者部隊忙著鬥嘴,愛德華走到了伊萊亞斯身邊,神色變得嚴肅了一些。他對著身後招了招手,兩名穿著深灰色偵查兵戰術套裝的少女走了出來——金髮馬尾的利弗林與雙馬尾的芙拉吉爾。
「這兩位,利弗林和芙拉吉爾,我暫時『割愛』派給你的特別機動部隊。」愛德華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掩飾的肉痛,「雖然她們戰鬥力一般,但論偵查、尋路和逃跑的本事,方舟內沒人比她們更強。這可是我原本預定在戰況不利時用來保命的『保險』,現在全歸你了。」
芙拉吉爾有些無奈地看了愛德華一眼,隨後對著伊萊亞斯敬了一個禮:「指揮官,我們會負責確保您的前路暢通,絕不誤入死胡同。」
愛德華看著伊萊亞斯那冷靜且帶著某種特殊質感的背影,心中微微一動。在提亞姆提供的資料庫數據中,他知道伊萊亞斯擁有一種被稱為「原始因子力場」的特殊天賦——只要妮姬與他建立深厚的羈絆,就能獲得近乎神蹟的戰力加持。
愛德華其實非常嫉妒這種主角般的「被動光環」。他曾惡意地想過把弟弟塞進厚重的裝甲服裡,直接扔到前線當個全自動的「妮姬加持掛件」。但提亞姆清冷的聲音及時在他腦海中響起:『船長,沒有與伊萊亞斯建立靈魂羈絆的妮姬,是無法觸發這種機制的。您那種功利性的想法只會適得其反喔。』
「嘖,我知道。」愛德華低聲咕噥著,隨後用力拍了拍伊萊亞斯的肩膀,「聽著,伊萊亞斯。這次遠征,帕拉迪斯的三千精銳會負責火力掩護,六千多名『牢獄之犬』會充當最硬的肉盾與搬運工。你們特別機動部隊是我們的『尖刀』,也是未來的希望。」
隨著檢修結束的哨音響起,所有的引擎同時發出震天動地的咆哮。
駛出方舟入口的漫長遠征車隊在探照燈的照射下,拉出了數公里長的鋼鐵陰影。打頭陣的是巨大的 M9 開路者工程戰車,隨後是滿載物資的 M1077 巨象聯結車。
在那台「百夫長——大和號」內部,阿尼斯、普莉卡與敏特三人擠在寬敞的全息練習室裡。音響中開始緩緩流淌出那首愛德華從資料庫中提取的、跨越了時代的《oath sign》旋律。激昂的歌聲與車輪碾碎荒野碎石的聲音重疊在一起。
愛德華站在自己那部並不豪華的指揮車頂,看著前哨基地那道緩緩升起的巨大鋼鐵閘門。外面的荒野冷風猛地灌了進來,帶著陳舊的硝煙味,也帶著久違的、名為自由的氣息。
「全軍,出擊!」
愛德華對著通訊器發出最後的指令。兩萬多名武裝人員、數百輛鋼鐵戰車開始緩緩移動,向著那個被風雪掩埋、卻藏著五萬名倖存者的博蒙特市進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