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花町三丁目的疏淺閣附屬流浪貓收容所落成那天,天氣好得過分,陽光灑在全新的木質外牆上,溫暖得一點都不像那個每隔三天就有命案發生的犯罪之都。
羽生涼換下了一貫的調酒師制服,穿了一件墨綠色的修身旗袍,手裡捏著一根長長的逗貓棒,神態懶散地靠在剪綵台邊。而羽生景則戴著防過敏口罩,正一絲不苟地給門口的花籃噴灑特製的除味劑。
天知道剛才路過的毛利小五郎身上那股宿醉的臭味,會不會讓第一批入駐的貓集體離家出走。
「羽生小姐,這是最後一批貓砂的入庫清單,請過目。」
安室透,或者說,此刻是收容所特聘「義務工」的安室先生。他穿著一身清爽的圍裙,臉上帶著燦爛的職業微笑,如果忽略他那雙因為徒手拆遷而貼滿OK繃的手,這畫面簡直可以直接去拍《米花町好青年》封面。
「辛苦了,安室先生。」涼連眼皮都沒抬,從旗袍開衩的口袋裡摸出一個硬梆梆的東西丟了過去,別誤會,不是甚麼違禁品,「喏,這是你今天的工資。」
安室透下意識接住,低頭一看,沉默了。
那是一罐印著肥美鮪魚圖案的、最高等級的,呃,貓罐頭。
口袋裡到底都裝的甚麼怪東西啦!
「……羽生小姐,我以為工資至少會是日圓。」
「想什麼呢?你可是義務勞動。這罐頭是給那隻叫Hiro的藍眼貓的,你可以親手餵牠,這難道不比冷冰冰的鈔票更有情緒價值嗎?」涼惡趣味地眨眨眼,「還是說,你想親自品嚐一下?景研發的,味道聽說不錯。」
安室透哭笑不得,只能把罐頭收進圍裙口袋。他看向後廚的方向,那裡有個圍著同款圍裙的男人正背對著陽光忙碌。
「那位主廚先生……」安室透的眼神微微凝固,指尖不自覺地顫動了一下,「他的背影,真的很像我的一位故人。」
「喔?這聽起來很像是甚麼搭訕的老土台詞,你大概是認錯了。」涼面不改色地擋住了他的視線,「那位是我們家雇來的洗碗工,叫小綠。因為小時候被火燒壞了嗓子所以不愛說話。你要是感興趣,可以去跟他探討一下炸小魚乾的火候,畢竟他對三明治的火候可是很有意見的。」
安室透的呼吸一滯。三明治,火候。
那是他剛剛拆完房後,從那張紙條上讀到的「冷笑話」。
就在氣氛開始變得微妙而緊繃時,門口傳來了一陣熟悉的、充滿正義感且不合時宜的腳步聲。
「羽生姐姐!開張大吉!」
少年偵探團在柯南的帶領下,像一群脫韁的野馬般衝了進來。柯南原本一臉嚴肅地盯著安室透,試圖分析這位公安頭子為什麼會在這裡領貓罐頭,但他的嗅覺很快被另一種味道吸引了。
那是從後廚飄出來的、極其鮮美的魚湯味。
柯南愣住了。這種味道,這種處理魚肉的手法,他在那個被稱為蘇格蘭的男人留下的卷宗側寫裡看過描述。
「景哥哥,後廚的那位主廚……是誰啊?」柯南湊到羽生景身邊,試圖啟動他那看誰都像酒的雷達。
「那是疏淺閣回收的廢物之一。」景一邊調整噴霧頻率,一邊冷淡地回答,「怎麼,名偵探,你對我們家的洗碗工感興趣?還是說,你想幫他把剩下的那一疊盤子洗了?」
柯南乾笑兩聲,退後一步。他看著這家充滿溫馨感的收容所,又看著吧檯上那個被當作鎮紙、拆得只剩下殼的保時捷356A模型,心裡那股違和感快要衝破天際。
這對姐弟,居然把蘇格蘭救了回來當洗碗工,把波本騙過來當拆遷戶,甚至還把琴酒送的模型拿來壓桌角。
米花町,真的要變天了。
某個為米花町帶來最大變數的名偵探如是想著。
而此時,收容所門外的電線桿陰影下,一輛黑色的高級轎車緩緩停靠。
伏特加看著那排滿了流浪貓和歡笑孩子的收容所,又看著那個掛在門口、歪歪斜斜的疏淺閣招牌,嚥了口唾沫。
「大、大哥……我們要進去剪綵嗎?」
琴酒坐在後座,手裡的香菸火光閃爍。他看著那個穿旗袍的女人正對著那個金髮公安指手畫腳,冷哼一聲,眼底閃過一抹複雜的厭惡。
「剪什麼剪?進去給那群貓當逗貓棒嗎?」琴酒按下車窗,將菸頭彈進垃圾桶,「回去。既然她想要這份安寧,那就讓她守著。等哪天那群貓死光了,我再來收她的命。」
保時捷發出一聲憤怒的轟鳴,留下一地廢氣。
吧檯後的羽生涼若有所思地看向門外,嘴角勾起一抹極其淡、卻又極其溫柔的弧度。
「景,除臭劑再噴多一點。剛才那股老爺車的腐臭味,又來煞風景了。」
羽生景聽見姐姐的吩咐,面不改色地從腰間的戰術掛包裡抽出一支流線型的銀色噴霧瓶。這不是平時用來應付毛利小五郎的普通貨色,瓶身上貼著一張手寫的標籤:「真言之庭,試作品03」。
隨著「滋——」的一聲長鳴,一股混合了檀木、雨水以及微量化學藥劑的冷香迅速在空氣中擴散,精準地覆蓋了那股剛飄進門的保時捷廢氣。
「景,你換配方了?」涼挑了挑眉,細長的指尖在空氣中劃過。
「實驗室的新產物。」景一邊收起瓶子,一邊透過口罩發出悶悶的聲音,「除了能掩蓋某種過期老爺車的劣質汽油味,它還有個副作用,能讓人在吸入後的十分鐘內,大腦皮層進入一種極度放鬆且足夠誠實的狀態。簡單來說,就是能讓人不自覺地開始說夢話,或者,交代一些平時打死也不肯說的祕密。」
站在一旁的安室透動作僵了僵,原本伸向貓罐頭的手悄悄縮了回來,眼神中透出一絲警惕。
「喔?這麼神奇?」涼饒有興致地看向正蹲在地上逗貓的柯南,以及正一臉嚴肅思考人生的安室透,「那對這兩位祕密狂魔來說,這簡直是米花町最邪惡的發明啊。」
「副作用的大小取決於個人的意志力。」景冷冷地掃了一眼柯南,後者突然覺得鼻子癢癢的,忍不住打了個驚天動地的噴嚏,「對於意志薄弱的小鬼,可能會直接交代自己到底是誰;對於某些職業臥底,大概會開始背誦組織的財務報表,或者……某個人的真實姓名。」
柯南揉著鼻子,乾笑著往後退了三步,心裡瘋狂吐槽:這哪裡是除臭劑,這分明是某種柯學的吐真劑吧!這對姐弟到底想把這家收容所變成什麼?米花町秘密搜查課嗎?
「別擔心,安室先生。」涼看著安室透那副嚴陣以待的樣子,笑得花枝亂顫,旗袍上的銀絲繡花熠熠生輝,「這瓶噴霧的範圍控制得很精確。只要你不試圖在店裡搞什麼公安偵察,你依舊是那個領著貓罐頭工資的優秀員工。」
景推了推鼻樑上的護目鏡,語氣淡然:「不過,如果晚上有哪隻烏鴉想偷偷潛入這間收容所偷點什麼,我想,明天早上的米花町新聞,應該會變得很精彩。」
夜色漸濃,收容所的木質招牌在燈光下顯得有些慵懶。誰也不知道,在這充滿貓叫與奶香味的地方,竟然能夠隱藏著能讓紅黑兩界都瑟瑟發抖的感官陷阱。
啊,邪惡,太邪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