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琴酒真的去了?」
翌日清晨,羽生景一邊往咖啡裡滴入三滴精準配比的薄荷精油,一邊神色平淡地問道。他的眼睛下帶著淡淡的青色,那是昨晚連夜趕製流浪貓收容所建築草圖付出的代價。
「去了。不過你別講的好像琴酒死了一樣,大白天的多晦氣啊,身材這麼好的炮友可不好找了嘖嘖。」羽生涼懶散地趴在吧檯上,手裡撥弄著昨晚柯南遺忘在那裡的偵探徽章,指尖微動,差點把這小玩意兒給拆得一乾二淨,還好最後克制住了,「根據我安插在警視廳對面咖啡館的眼線回報,那輛保時捷356A在警視廳門口足足繞了三圈,感覺琴酒在暴怒的邊緣呢。」
「他沒衝進去?」
「衝進去幹嘛?給目暮警官送業績嗎?」涼輕笑一聲,眼神亮得驚人,「他看見了在那裡守株待兔的赤井秀一。哦,準確地說,是我提前五分鐘發簡訊告訴那位FBI,說有個銀色長髮綠色眼睛的老朋友想去警視廳門口散步。瞧,我真是個好人。」
景沉默了片刻,優雅地抿了一口咖啡。「你這是打算讓米花町的紅黑平衡徹底崩壞,好讓我們能安靜地蓋收容所?」
「這叫『資源回收利用』。」涼伸了個懶腰,「讓他們互相糾纏,我們才能在三丁目那塊地皮上動工。對了,施工隊找好了嗎?」
「找好了,是安室透推薦的。」
涼的動作僵住了,臉上的笑意緩緩收斂,露出一種我的弟弟不對勁的表情:「……誰?安室透?波本?那個打三份工還嫌命長的日本公安頭子?」
「他聽說我們要蓋流浪貓收容所,主動提出可以提供免費的勞動力諮詢。」景面不改色地翻過一頁草圖,「作為交換,他想在收容所的咖啡廳裡兼職當主廚。」
「他在想屁吃。」涼冷冷地啐了一口,「他那是想當主廚嗎?他那是想把我們的收容所變成公安的二號據點。景,你該不會答應了吧?」
「我告訴他,入職可以,但必須先通過我的嗅覺測試。如果他身上那股櫻花味*太濃,會驚嚇到幼貓。」景放下咖啡杯,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討論天氣,「然後他居然真的去買了一套昂貴的柑橘系沐浴乳,現在正等在酒吧門口,手裡還提著一份自製的三明治。」
「叮鈴——」
話音剛落,那枚充滿社畜怨念的門鈴再次響起,不對,不能這麼說,也許這位公安先生樂在其中。
金髮黑膚的男人推門而入,臉上帶著那種專業且無懈可擊的波本式微笑。他舉了舉手中的便當盒,聲音清爽得像是夏日的微風。
「早安,羽生小姐,景先生。關於收容所的防震結構,我有些新的建議,順便帶了早餐。」
羽生涼看著眼前這位不請自來的勞模二號,又轉頭看向自家那個面無表情的弟弟,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景,去把那瓶『送葬者四號』拿出來。我覺得我們這家店,今天需要大規模除蟲。」
安室透的笑容僵了半秒,但他依舊優雅地走到了吧檯前,將三明治放下,語氣誠懇:「羽生小姐,關於琴酒昨晚在警視廳門口遭遇伏擊的事,組織那邊似乎認為是疏淺閣洩漏了行蹤。雖然琴酒沒有下達暗殺令,但他把你家酒吧列入了極度厭惡名單,並表示以後那輛保時捷再也不會停在三公尺以內。」
「這真是我這輩子聽過最好的消息。」涼咬了一口三明治,含糊不清地說,「那既然他不想殺我們,你這位大忙人一大早跑來,又是為了哪位大人盡忠?」
安室透微微垂眸,眼神中閃過一抹複雜的暗影。「我只是想確認……那份被你燒掉的情報裡,真的沒有提到蘇格蘭威士忌的名字嗎?」
吧檯內的氣氛瞬間凝固。
羽生景從地下室走上來,手裡沒有拿噴霧,而是拿著一份泛黃的舊報紙。他看著安室透,語氣中帶著一種看透世態人情的荒涼。
「安室先生,死掉的東西是找不回來的。」景輕聲說,隨手將報紙丟在吧檯上,「但如果您想在收容所裡給那隻藍眼睛的流浪貓取名叫Hiro,我想我姐姐應該不會收你的小費。」
涼看著自家弟弟,心想這哪是沙雕,這分明是在別人的傷口上撒鹽。不過,看著安室透那副努力維持平靜的表情,她心裡那股霍霍人的惡趣味又升了起來。
「想要回憶?可以。」涼推開餐盤,指尖敲擊著桌面,「去把三丁目那塊地上的違章建築拆了,徒手拆。做得到的話,我就告訴你一個關於蘇格蘭死前沒來得及說出的冷笑話。」
啊啊,光想就覺得有趣啊。那時候在天台救下某個男人簡直是在正確不過的選擇,會做飯還身材好的男人真是世間罕見,還可以看波本的笑話,划算的不能在划算了。
就是有點廢腰,嘖。
好吧,這好像不是缺點。
羽生涼如是想著。
安室透愣住了,隨即失笑出聲,眼底的緊繃微微鬆動。
“Deal. ” 安室透笑得像個能說出天涼了該破產了的總裁,絲毫看不出他即將要去幹的是體力活。
他甚至優雅地解開了西裝外套的扣子,露出內裡充滿爆發力的肌肉線條,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詢問晚上的菜色:「那麼,拆遷的具體範圍是?我個人的建議是,與其徒手拆,不如用我專業的爆破技術……」
「不行,必須是徒手。」羽生涼打了個哈欠,手指百無聊賴地繞著一縷長髮,「爆破太吵了,會吵醒我弟弟寶貝的試管。景對噪音的容忍度,僅限於保時捷排氣管噴火的聲音。」
羽生景坐在一旁,翻動草圖的動作頓了頓,面無表情地補刀:「其實那種廢氣味也挺煩的。」
安室透走後,吧檯重新歸於寧靜,只剩下茶壺裡咕嘟咕嘟的聲響。
別問為甚麼酒吧裡會有茶壺,問就是姐弟倆開心。
「姐。」景突然開口,目光落在吧檯那份泛黃的報紙上,「你真的打算把蘇格蘭還給他?我以為你更傾向於讓他在我們的收容所裡當一輩子的洗碗工。畢竟,一個死掉的人,是最好用的影子。」
「還?這世上哪有什麼還不還的。」涼從吧檯下摸出一根菸,卻沒點火,只是叼在嘴邊含混不清地說,「蘇格蘭威士忌在那個天台上確實死了,現在活著的,只是一個廚藝精湛、偶爾會對著藍色貓眼發呆的無名氏。我只是想看看,當那位正義的公安先生發現他心心念念的亡魂,其實就在他每天兼職打工的咖啡廳後廚洗盤子時,那張無暇又虛偽的臉會崩成什麼樣子。」
「惡趣味。」景評價道,嘴角卻微微勾起一個細小的弧度,「不過,關於腰的部分……你下次還是節制點,收容所的防震結構圖我不需要你用體力去換。」
羽生涼翻了個白眼,臉難得紅了一瞬:「閉嘴,羽生景。去弄你的淨化噴霧,柯南那小子出現在兩百公尺外了。」
果不其然,三分鐘後,門口再次傳來銅鈴聲。
柯南一臉狐疑地走進來,手裡還抓著他那失而復得的偵探徽章,剛才安室透出門時順手「撿」到並還給他的。
「羽生小姐,剛才安室先生……」柯南話還沒說完,就看見羽生景正拿著一個巨大的噴霧罐,對著安室透坐過的位子瘋狂噴灑。
「景哥哥,你在做什麼?」
「除蟲。」景頭也不回地回答,噴霧在空氣中凝結成一股帶著淡淡柑橘與……芥末味的詭異氣息,「有一隻金色毛髮的害蟲剛才在這裡留下了大量的偽善激素,如果不清理乾淨,會影響店裡的風水。」
柯南嘴角抽搐。他看著這對神經病姐弟,心裡默默為安室透點了一根蠟燭。
「那個……關於昨晚琴酒在警視廳門口遭遇赤井先生的事……」柯南試探性地開口,眼鏡後的目光銳利如刃。
「喔,那個啊。」羽生涼懶洋洋地撐著下巴,對名偵探露出一個純良無害的笑容,「那是我作為好市民的舉報獎勵。畢竟,米花町的夜晚太黑了,多一點銀色的火花,不是很浪漫嗎?」
柯南沉默了。他終於意識到,這對姐弟並不屬於紅與黑的其中一方,他們其實只是把整個米花町當成了一個巨大的劇本殺現場,而他、琴酒、安室透,全是他們隨手撥弄的棋子。
「對了,偵探先生。」涼突然叫住轉身欲走的柯南,眼底閃過一抹的精光,「回去告訴毛利偵探,三丁目的流浪貓收容所下週動工,歡迎他來剪綵。酬勞嘛……我可以考慮不收他上次醉酒後吐在門口地毯上的清洗費。」
柯南腳下一滑,差點跪在門檻上。
米花町的長夜或許未央,但羽生姐弟的霍霍之旅,顯然才剛剛進入熱身階段。
*櫻花:日本警察象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