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鈴——」
酒吧門口的銅鈴發出了一聲有氣無力的悶響,彷彿連這枚鈴鐺都知道進來的人不好惹一樣,充滿了厭世社畜式的無奈。
羽生涼正站在吧檯後,漫不經心地洗著剛才柯南用過的玻璃杯。她連頭都沒抬,只是嗅了嗅空氣中那股濃郁的、像是在冷戰掩體裡發霉過的火藥味,冷笑一聲。
「本店不招待穿得像葬儀社職員的人,尤其是那種隨身攜帶違禁藥物和非法槍械的。門口右轉五百公尺有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便利店,那裡的飯糰更適合你這種需要隨時跑路的勞模,我親愛的Gin先生。」
推門而入的銀髮男人腳步一頓。琴酒那張長年冰冷的臉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更滲人了。
那隻常年扣在扳機上的手動了動,但在看到羽生涼手中那把雖然在洗杯子、卻能隨時反手削斷喉嚨的長柄湯匙和隱約的鋼琴線後,硬生生地忍住了。
「星辰,你的廢話還是跟十五年前一樣多。」琴酒的聲音像是在碎冰上磨過的砂紙,「組織需要那份關於公安內部清洗的備份檔案。」
「檔案?喔,你是說那份價值三千萬日圓的東西啊。」涼終於抬起頭,優雅地甩掉杯子上的水珠,露出一個禍國殃民卻又欠扁至極的微笑,「真不巧,剛才有個小學生偵探來巡邏,我為了顯現我身為守法公民的自覺,當著他的面把它燒了。」
跟在琴酒身後的伏特加倒吸一口冷氣,墨鏡差點滑到鼻尖:「燒、燒了?!那可是那個人指定的……」
「閉嘴,伏特加。」琴酒的眼神冷得能掉冰渣,「你在耍我?想好怎麼死了嗎?」
「耍你?不不不,Gin,我這是在教你米花町的生存法則。」涼慢條斯理地從櫃檯下翻出一張收據,啪地一聲拍在吧檯上,「第一,想進店,先把門口那輛移動古董的違停罰單交了。第二,因為你剛才進門的姿勢太具威脅性,驚嚇到了本店唯一的調酒師,所以諮詢費翻倍。」
與此同時,酒吧的通風口裡,傳來了一陣細微的、像是噴霧噴灑的聲音。
琴酒的眉頭一皺,他敏銳的嗅覺捕捉到了一種極其清淡、卻讓人太陽穴瘋狂跳動的味道。那是一種類似剛剛下雨過後的森林味混合著過期催淚瓦斯的詭異香氣。
不,或許那根本不能稱之為香氣。
「景,別在通風口裡噴『送葬者三號』,要是把這兩位客人毒死在門口,清理費很貴的。」涼對著空無一人的天花板喊道。
「姐姐,那是『淨化空氣二號』。」地下室傳來羽生景悶悶的聲音,帶著一種專業人士的嚴謹,「那位大個子身上的古龍水味太劣質了,如果不處理一下,我怕實驗室裡的試管會集體自殺。」
伏特加老實的臉上浮現出一抹尷尬的紅暈,那瓶古龍水是他昨天特價買的,而且還是最喜歡的明星代言。
琴酒深吸一口氣,試圖壓下那股想把這家酒吧夷為平地的衝動。他知道這對雙生子是什麼德性:報仇之前是瘋子,報完仇之後變成了有實力的神經病。
「你想要什麼?」琴酒冷冷地問。
「代價。我不是說過了嗎?疏淺閣不回收廢物,也不做慈善。」涼指了指門口,「我要組織在米花町三丁目的那塊私人地皮,我要在那裡蓋個流浪貓收容所。不知道烏鴉覺得這份『代價』,夠抵消我燒掉三千萬情報的損失嗎?」
就在這氣氛緊繃到一觸即發時,門口再次傳來了鈴聲。
「那個……羽生小姐,我剛才好像把偵探徽章掉在這裡了……」
某個戴著圓框眼鏡、自帶滿級命案現場光環的小男孩推開門,半隻腳剛踏進來,就看見了那抹熟悉的、讓他脊椎發涼的銀色長髮。
那一刻,米花町的空氣似乎靜止了。
羽生涼看著僵在門口的柯南,又看著殺氣騰騰的琴酒,突然輕笑出聲。
「啊呀,真熱鬧。景,把那瓶『真相』拿上來,我們今天的第二個樂子,這不就自己送上門了嗎?」
羽生景從地下室緩步走上來時,手裡正拿著一個深紫色的噴霧瓶。他穿著一身修剪得體的黑色居家服,神情冷淡。
他先是看了一眼像根柱子一樣杵在門口的柯南,又看了看渾身散發著想殺人氣息的琴酒,最後平靜地開口:「姐姐,實驗室的試管說,它們想給門口那位穿黑風衣的先生補一張違停罰單,因為他的殺氣干擾了分子美妙的結構。」
「景哥哥……」柯南的聲音細得像蚊子叫。他現在大腦CPU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著,在立刻轉身逃跑和原地假裝智障之間反覆橫跳。
「喔?小偵探,你來得正好。」羽生涼優雅地斜靠在吧檯上,指尖挑起一個倒掛的酒杯,「這位先生正好在跟我討論,該如何賠償我剛才為你燒掉的那三千萬日圓。你要不要留下來當個見證人?順便把剛才那杯五萬日圓的汽水錢付了。」
琴酒的瞳孔猛地收縮,手已經摸向了懷裡的伯萊塔。
「Gin。」羽生景的聲音冷不丁地在他耳邊響起。不知何時,景已經繞到了琴酒身側,那瓶名為『真相』的紫色液體在指尖打著轉,「如果你在我的店裡掏槍,我就會讓這瓶香水變成你的墓誌銘。相信我,這味道絕對比你身後那位大個子的古龍水更持久,能讓你死後三年都散發著一種……清新的、想讓人自首的味道。」
琴酒冷哼一聲,終究是沒在疏淺閣的地盤上發作。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柯南,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具待處理的屍體。
「既然檔案沒了,那就拿別的來換。」琴酒轉過頭,聲音低沉,「那塊地皮可以給你,但你得告訴我,那個人到底在不在米花町。」
「代價。」涼打了個響指,景默契地遞上一份牛皮紙袋。
「地契拿來,情報拿走。這是疏淺閣的規矩。」涼笑瞇瞇地看著琴酒,順手接過柯南驚恐中顫抖著遞過來的五萬日圓,「哎呀,小偵探,別這麼緊張,這位穿得像烏鴉的先生只是來諮詢裝修業務的。對吧,Gin?」
琴酒接過紙袋,看都沒看柯南,帶著伏特加轉身就走。伏特加在出門前,還委屈巴巴地看了羽生景一眼,似乎還在糾結自己那瓶明星代言的古龍水到底哪裡劣質。
隨著保時捷356A那充滿年代感的引擎聲漸行漸遠,柯南整個人像是從水裡撈出來一樣,癱坐在椅子上,眼鏡都歪了。
「羽、羽生小姐……剛才那是……」
「那是本店最大的欠債戶。」涼面不改色地把五萬日圓塞進收銀機,「別管他了。來,小偵探,既然你回來了,這瓶『真相』你就試試看吧?這是我弟弟新研發的,專門治那種『明明知道很多祕密卻要在漂亮大姐姐面前裝傻』的病。」
羽生景微微一笑,那笑容在柯南眼裡簡直比琴酒還滲人。
「不、不用了!我想起我還有作業沒寫完!蘭姐姐叫我回家吃飯了!」柯南連滾帶爬地衝出店門,連原本要找的偵探徽章都不要了。
酒吧重新歸於寧靜。
「姐姐,那份情報你真的給了琴酒?」景收起噴霧瓶,語氣恢復了那種懶散的倦意。
「給了啊。不過……」涼看著指尖燃起的藍色火苗,語氣玩味,「我把那個人出現的地點,寫成了警視廳的總部大樓。我想,Gin應該很喜歡在那裡偶遇他的老朋友們。」
景聽完,沉默了半秒,隨即低聲笑了出來。
「真是惡趣味。」
「彼此彼此,你剛才噴的那瓶,根本不是什麼『真相』,是普通的薰衣草精油吧?」
「嗯,加了一點點能讓人心跳加速的化學劑,專門嚇唬心虛的小鬼。」
這就是米花町的深夜,有人忙著復仇,有人忙著正義,而羽生姐弟忙著在這些人的傷口上撒鹽,順便賺點微薄的、足以購買貓罐頭的小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