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害怕飛蛾,是因為牠們總在燈下撲動翅膀,帶著粉末般的鱗粉與不可預測的軌跡;而我,恰恰相反。從很小的時候開始,我就對飛蛾有一種近乎偏執的著迷。牠們不像蝴蝶那樣被歌頌,甚至常被視為晦暗、不祥的象徵,但也正因如此,牠們更像是某種被世界忽略的存在——安靜、頑強,又帶著說不出口的秘密。
這樣的偏好,讓我在成長過程中,自然而然地被各種都市怪談吸引。某次在觀看節目時,我第一次接觸到怪談物語中提及的「天蛾人」。那是一種據說會在災難發生前現身的存在,有人聲稱見過牠的影子,有人則說那只是恐懼與巧合的產物。無論真假,那種「出現即預示不幸」的設定,深深地吸引了我。
於是,我開始產生一個荒謬卻無法揮去的念頭——如果這樣的存在,不是在遙遠的異國,而是降臨在我們熟悉的土地上呢?如果,那不是神祕的未知生物,而是一隻再普通不過、甚至讓人嫌惡的在地昆蟲呢?
例如,一隻黃毒蛾。
牠微小、脆弱,甚至不起眼,卻同時帶著毒性與令人不適的存在感。如果,這樣的生物擁有某種超越常理的能力——能夠化為人形,能夠被人「看見」,甚至,能夠與人建立關係,那會變成什麼樣的故事?
更進一步說——如果牠愛上了一個人類呢?
而那個人,偏偏是個極度怕蟲、卻自認理性至上的人。
一個不相信怪力亂神,卻一步步被不可解釋的現象吞沒的人。
一個明知道「接近牠就會出事」,卻仍然選擇留下來的人。
這樣的組合,讓我開始構思《黃毒蛾不會擁抱人類》這個故事。
這不只是一段人外之戀,也不是單純的恐怖或奇幻。它更像是一個關於「選擇」的故事——人如何面對不可理解的存在,如何在理性崩解之後,仍然執意靠近某種會傷害自己的東西。
在這個故事裡,災難或許並非真正的核心。真正重要的,是當一個人明知會毀滅,卻仍然選擇去愛時,那份情感究竟是執著、逃避,還是另一種形式的自我完成。
賀森,作為一隻能夠化為人形的黃毒蛾,並不完全理解人類的情感。他的存在,更像是一面鏡子——將人內在的裂痕、慾望與崩壞放大。而那名與他相遇的男人,也並非單純的受害者,他在恐懼與依賴之間遊走,最終甚至主動將自己推向不可逆的命運。
於是,一段看似荒誕的關係,逐漸成形:
一隻帶來災厄的「天蛾人」,與一個不願承認恐懼的人類,在現實與崩壞之間,共同生活、彼此消耗,甚至試圖相愛。
這個故事,或許會讓人感到不適,甚至難以認同。但我更希望,它能讓人思考一件事——
當我們說「愛一個人」的時候,究竟是在拯救彼此,還是默默地,將對方拖入深淵?
而如果那份愛,本身就帶著災難呢?
那麼,選擇留下的人,又該如何被定義?
這,就是賀森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