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中秋

于歸在神相待的這幾日基本都陪在余尋煙身邊。

因余尋煙身世的關係，教課師父從最基礎的體術和樂理開始教。
這可苦了余尋煙。要知道她平時在家最愛的地方就是床，沒事就愛窩在上邊，運動什麼的簡直要她的命。

余尋煙上課時，于歸自然會迴避。
他看她每次下課都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覺得好笑又心疼。
於是他便趁她學習時去給她準備些小點心，等她下課就能吃上。
沒課的時候，兩人就在山門裡四處走走，或是下山去鎮上逛逛。

這日他們到了白鷺湖野餐。

于歸神色鬱鬱，幾番猶豫下才開口：「余姑娘，我打算明日告辭。」

余尋煙睜大眼睛：「你要走？這麼突然？」

于歸：「過幾日便是中秋，我要回家一趟。」

「中秋啊……那是該回家和家人團圓。」

于歸看她明顯失落又強打精神的樣子，又想到她在這個世界沒辦法和家人團聚，忍不住為她心疼。

「等過完節，我帶月餅來給你吃。」

余尋煙笑了：「那你得多帶點，我可能吃呢。」

于歸也笑了：「好，帶一大盒來。」

翌日清晨，于歸告別余尋煙，騎著紅雲踏上歸途。
從白帝城出來，一路向東。越過連雲寨時，天色已暗，他便在半山客棧落了腳。

掌櫃三娘見是他，挑了挑眉：「喲，這不是上回那個帶著小媳婦的小郎君嗎？怎麼一個人？」

于歸耳根微紅：「三娘說笑了，那是我朋友。」

三娘笑了，給他倒了碗茶：「朋友？我看你那眼神，可不像是看朋友。」

于歸低下頭，沒反駁。

三娘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有數了：「行了，一間房？」

「是。」

「這次不兩間了？」

于歸：「……」

三娘哈哈大笑，扔給他鑰匙：「二樓老地方，明兒早點走，最近邊境不太平。」

于歸謝過她，上樓歇下。
躺在床上，他想起三娘的話，又想起余尋煙送他時的樣子——她站在山門口，朝他揮手，笑得眉眼彎彎，但眼裡分明有不捨。
他翻來覆去，很久才睡著。

第二天天不亮，他便動身。
過了連雲寨，便是雁門關。他從關外繞行，快馬加鞭，想趁午前穿過宋遼邊境。
然而運氣不好，剛進邊境地帶，便遇上了一小股流竄的遼兵。
于歸心中一凜，勒住韁繩。
那五六個人見他單身一人，又騎著好馬，眼睛都亮了。

「小子，馬留下，饒你一命。」

于歸沒說話，手按上劍柄。
那幾人見他這架勢，冷笑一聲，拔刀圍了上來。
于歸深吸一口氣，翻身下馬。
下一刻，劍光乍起。

他畢竟是龍吟嫡傳，武功本就紮實。這幾個遼兵不過是散兵游勇，哪裡是他的對手？不過十幾招，便倒了三個，其餘的見勢不妙，轉身就跑。
于歸收劍入鞘，翻身上馬，繼續趕路。
只是心裡慶幸：還好尋煙不在。

穿過邊境，到了仙居原。
于歸在海邊尋到一戶人家，花些銀兩請他們幫忙照看幾日紅雲。隨後搭船前往東極海。

在海上漂泊兩日，終於看到那熟悉的島嶼。
海風鹹腥，潮聲陣陣。他快步向村莊走去。

村口的老槐樹還在，樹下的石磨還在，幾戶人家已經亮起了燈。
于歸笑著和相熟的鄰里打招呼。

還未走到自家院子便大喊：「爹！娘！我回來了！」

于母正在灶房忙活，聽見聲音探出頭來，臉上頓時笑開了花：「歸兒回來了！快進來快進來！」

于父從屋裡走出來，看著兒子風塵僕僕的樣子，點點頭：「瘦了。」

于大哥也從自己屋出來，笑道：「還以為你明天才到呢。」

于歸撓撓頭：「路上趕了趕。」

晚飯時，于母一個勁兒給他夾菜：「多吃點，在外面肯定吃不好。」

于歸一邊吃一邊應著，心裡卻想起另一個人。
不知道她今晚吃什麼？會不會又練琴練到手抽筋？
于母看著他神遊天外的樣子，和于父交換了一個眼神。

「歸兒，」于母試探著問，「這次出門，可有遇到什麼有趣的事？」

于歸回過神：「啊？有、有吧……」

于大哥笑了：「我看不是有趣的事，是有趣的人吧？」

于歸的耳朵紅了。

于母眼睛一亮：「是哪家姑娘？」

于歸低下頭，小聲說：「不是哪家姑娘……是神相的弟子。」

于母：「神相？那不是在白帝城？」

于歸點點頭：「我送她回去的。」

于父放下筷子，看著兒子：「送一個姑娘回家，從磁州送到白帝城？」

于歸的耳根更紅了，但還是點點頭。

于大哥笑得不行：「爹，您這不是明知故問嗎？」

于母湊過來：「那姑娘長什麼樣？脾氣好不好？對你好不好？」

于歸想了想，嘴角不自覺翹起來：「她……她很好。」

于母：「怎麼個好法？」

于歸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

「她很為別人著想，明明自己有難，還想著不要給別人添麻煩。雖然不善言辭，但待人很是真誠禮貌。不擅長的事物即使學的很痛苦，還是會堅持下去。她害怕的東西很多，經常會有小抱怨，但很可愛。一想到她……」

他頓了頓，聲音輕下來：「我心裡就會跳得很快。」

于母聽著，眼裡滿是笑意。

于父咳了一聲：「聽起來，你是動心了。」

于歸沒有否認。

他抬起頭，認真地說：「爹，娘，大哥，我喜歡她。」

于母愣了愣，然後笑了：「喜歡就去追啊，跟我們說做什麼？」

于歸說：「我是想讓你們知道。不管你們同不同意，我都喜歡她。」

于父看著兒子堅定的眼神，沉默了一瞬，然後點點頭。

「你自己的事，自己拿主意。只要那姑娘人品好、對你好，我們沒意見。」

于歸笑了：「她人品很好，對我也好。」

于大哥在一旁涼涼地說：「就是不知道人家姑娘對你有沒有意思？」

于歸的笑容僵了一下。

于母瞪了大兒子一眼，然後拍拍小兒子的手：「沒事，慢慢來。中秋過了，你多去看看她，多相處，總會有結果的。」

于歸點點頭。

夜深了，于歸躺在床上，伴著隱約的海浪聲，欣賞窗外的圓月。
思緒又飄向遠方的她。

與此同時，白帝城。

神相的弟子們聚在廣場上，擺了長長的幾桌酒席。桌上擺滿了月餅、水果、點心，還有幾壺桂花釀。
余尋煙被溫照晚拉著坐在中間，周圍是熱熱鬧鬧的師兄師姐們。

「小師妹，嘗嘗這個，蓮蓉的！」

「這個是豆沙的，我特意從山下買回來的！」

「來來來，喝一杯桂花釀，不醉人的！」

余尋煙被塞了滿手的月餅，哭笑不得。

她咬了一口蓮蓉月餅，甜甜的，軟軟的，味道竟是和現代的差不多。
她想起去年中秋，一個人在出租屋裡，點了一份外賣，邊吃邊和家人朋友打電話聊天。
她想家了。

溫照晚坐在她旁邊，遞給她一杯桂花釀。

「想什麼呢？」

余尋煙接過來，抿了一口，甜絲絲的，帶著桂花的香氣。

「沒什麼，就是想......中秋真熱鬧啊。」

溫照晚溫聲道：「家人團聚，自然和樂。尋煙，如今你也是我們的家人。」

余尋煙笑了。

她抬頭看天。
月亮很圓，很亮，掛在深藍色的夜空裡。
原本陌生的世界，如今也有了新的牽掛。

不知道于歸到家了沒。
期待下次他帶來的月餅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