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朋友

過了一會兒，于歸開口了。

「所以……你一開始就了解這個世界？知道龍吟？知道神相？」

余尋煙：「是從你說你是龍吟弟子的時候才聯想到的，而且只大概知道一點。比如這裡有好多武功流派：鐵衣、龍吟、碎夢、素問……等，還有它們是主用什麼武器。其他的我就不清楚了，畢竟我玩遊戲的時候……懶得看劇情。」

于歸沉默了。
余尋煙偷偷抬起眼，看著他。
他的表情好像沒有震驚，也沒有恐懼，只是在思考什麼。

然後他問了一個問題。

「那你現在，還會很不安嗎？」

余尋煙愣住了。
她以為他會質疑自己，或者覺得她在戲耍他，甚至認為她是妖精、妖怪之類的。

她不知道如何回覆。

于歸看著她，柔聲說：「突然到一個完全不認識的地方，什麼都沒有，什麼都不知道——」他頓了頓，「一定很害怕吧？」

余尋煙的眼眶突然酸了。
那晚出現在深林裡，怎麼都繞不出去。
她想過很多糟糕的情況：被野獸吃掉、被陌生人折辱、困在林子裡渴死餓死。
那些念頭像藤蔓一樣在腦子裡瘋長。

她拼命將那些壞念頭壓下，告訴自己沒事的沒事的，但腳下的路越走越黑，四周的聲響越來越詭異，風吹過樹梢像低語，遠處傳來不知名的動靜。她蹲在樹下的時候，真的覺得自己可能要死在那裡了。

然後他出現了。

她低下頭，小聲說：「剛開始很怕。」

于歸沒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

「我以為我會死在那個林子裡。」她的聲音有點抖，「我找不到路，天很黑，還有討厭的蟲子。我不敢大聲呼救，怕引來野獸或壞人。」

他點點頭。

「然後你來了。」她抬起頭，看著他，「你說你不是壞人，還說會帶我出去。」

她頓了頓，眼眶紅紅的，但嘴角翹起來：「我那時候就想，這個人長得這麼好看，應該不是壞人吧。」

于歸的耳朵紅了。

余尋煙繼續說：「後來你帶我去客棧，給我買衣裳，教我騎馬，半夜守在門口——」她的聲音越來越小，「你一直都在幫我。」

于歸看著她，眼神溫柔。

「所以現在呢？」他問，「還會不安嗎？」

余尋煙想了想。

現在她坐在竹林裡，對面是這個世界上對她最好的人。她剛剛把自己最大的秘密說出來了，他沒有生氣，沒有害怕，沒有覺得她是騙子。
反而問她：還會不安嗎？

她搖搖頭：「現在好多了。」

于歸笑了：「那就好。」

余尋煙抬起頭很認真地看著他，把他看得越發不自在，臉越來越紅。

「怎、怎麼了？」

「于歸，」她笑著問：「你願意和我做朋友嗎？」

「自然願意。」于歸答應得爽快，只是心裡有些小小的失落。

「所以今日早晨，你去見掌門，他們知道了嗎？」

余尋煙點點頭，把早上的事說了一遍。
于歸聽完，沉默了一會兒。

「你是說，他們知道你來自千年之後，還是讓你留下了？」

于歸笑了：「看來神相門派確實同傳言那般開明。」

余尋煙也認同。

然後她想起來一件事：「對了，溫師姐說這件事暫時不要和其他弟子說，怕節外生枝。目前我就只和你說了。」

于歸：「謝謝你相信我。」

余尋煙嘿嘿笑。
她抬起頭，透過竹葉的縫隙看向天空。陽光被篩成細碎的光點，落在他們身上，落在腳邊的積雪上，映出星星點點的亮。

太陽出來了。

「對了，」她轉回頭，眼睛亮亮的，「你想不想聽聽我們那兒的事？」

于歸眨眨眼：「什麼事？」

余尋煙想了想，掰著手指頭數：「比如說——我們那兒有種東西叫手機，可以跟很遠的人說話，還能看見對方的臉；有種叫電梯的，不用爬樓梯就能上高樓；還有外賣，不想做飯的時候，有人在手機上點幾下，過一會兒就把吃的送到家門口。」

于歸聽著，眼睛越睜越大。

「跟很遠的人說話？還能看見臉？」他難以置信，「這不是神仙手段嗎？」

余尋煙「噗」地笑了：「不是神仙，是科技。我們那兒的人都不會武功，但會用各種各樣的機器。」

于歸想了想，問：「那你們那兒的人，是不是都不用出門了？」

余尋煙愣了一下，然後豎起大拇指：「你抓住了精髓。」

于歸笑了。

余尋煙繼續說：「還有啊，我們那兒有種叫空調的東西，夏天能吹冷風，冬天能吹暖風。不像這裡，只能靠燒炭。」

于歸點點頭：「聽起來很厲害。」

「還有還有，我們那兒有馬路，但不是給馬走的，是給車走的。車不用馬拉，自己就能跑，比馬快多了。」

于歸沉默了一會兒，突然問：「那你們那兒還有馬嗎？」

余尋煙想了想：「有是有，但很少見了，一般都是去專門的地方才能看到。」

于歸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然後認真地說：「那你一定很久沒騎過馬了。」

余尋煙一愣，然後笑了：「對啊，所以上次跟你騎馬，其實是我人生第一次。」

于歸的耳朵又紅了。
余尋煙看著他紅紅的耳朵，笑得更開心了。

陽光透過竹葉，落在兩人身上，暖融融的。
竹林外，有鳥叫了兩聲，又安靜下去。

于歸突然問：「你們那兒......有雪嗎？」

余尋煙想了想：「有，但不是到處都有。我住的地方就沒雪，所以我上次看到雪，是真的第一次。」

于歸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神，心裡軟成一片。

「那以後每年冬天，我都陪你賞雪。」

余尋煙笑說：「那不是很冷嗎？」

「不過，一言為定哦！」

風吹過，竹葉沙沙作響，像是在替他們記下這個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