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雁門關

于歸是被樓下攤販的叫賣聲吵醒的。
他睜開眼，陽光已經透過窗紙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抬頭瞧一眼天色，他猛然坐起。

糟了！

他昨晚翻來覆去睡不著，滿腦子都是那根呆毛、那串糖葫蘆、那句「和你談戀愛的女孩有福了」，結果折騰到後半夜才迷迷糊糊睡過去。
現在天都大亮了。
于歸手忙腳亂地套上衣裳，胡亂洗了把臉，衝出房間。

他站在余尋煙房門口，深吸一口氣，敲門。

「余姑娘？」

門幾乎是立刻就開了。
余尋煙站在門口，頭髮已經挽起來了，用昨天那根木簪固定著。她換回了那身粗布衣裳，看起來清清爽爽的。

她看著于歸略顯慌亂的樣子，愣了一下：「你怎麼了？」

于歸有點不好意思：「起晚了……你等很久了吧？」

余尋煙搖頭：「沒有沒有，我也剛起。」

于歸看著她，發現她今天的頭髮不一樣了。
那根呆毛……不見了？
他心裡莫名有點失落。

「那、那我們下去吃早飯吧。」他別開眼。

余尋煙點點頭，跟在他身後下樓。
走了兩步，于歸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她的頭頂。
真的不見了。
他轉回頭，嘴角微微上揚。雖然呆毛沒了，但這個髮型也好看的。

早飯是客棧提供的粥和小菜。

余尋煙一邊喝粥一邊問：「今天我們往哪走？」

于歸想了想：「先去雁門關，然後往西去連雲寨，再從那邊去白帝城。」

「不過雁門關附近就是宋遼邊境，那裡挺危險的。到時候我會加快腳程往連雲寨去，盡量在日落前離開雁門關。」

余尋煙點點頭，又問：「連雲寨……是什麼地方？」

于歸的筷子頓了頓。

「那個地方……」他斟酌著說，「有點亂。那裡的人大多是江湖中人，有些是走鏢的，有些是經商的，還有些是……不太好惹的。」

余尋煙眨眨眼：「比如？」

于歸壓低聲音：「比如一些從軍隊退下來的悍卒，還有一些……刀口舔血的亡命之徒。」

余尋煙的手抖了一下。

于歸連忙說：「別怕，那裡的半山客棧很有名，據說是有大人物罩著，沒人敢在客棧附近造次。咱們路上不多作停留，趕到客棧後歇息一晚，隔天再趕往白帝城。而且有我在，沒事的。」

余尋煙看著他認真的表情，突然覺得沒那麼怕了。

「好喔。」她點點頭。

吃完早飯，于歸去退房，余尋煙在客棧門口等他。

汴京的早晨很熱鬧，小販們老早就擺好了攤子，賣早點的攤前排著長隊，蒸籠裡冒著熱氣。有個賣花的姑娘從她身邊走過，籃子裡是還帶著露水的菊花。

「姑娘，買朵花吧？」

余尋煙搖搖頭，那姑娘也不惱，笑瞇瞇地走了。

于歸走出來，手裡多了個油紙包。

「給你。」

余尋煙接過來，打開一看，是兩塊桂花糕，還熱著。

「路上吃。」于歸說。

余尋煙捧著那包桂花糕，心裡暖暖的。

兩人去馬廄牽了紅雲，往城北走去。

出了城門，視野一下子開闊起來。官道兩邊是收割完的稻田，遠處有連綿的山，天很高很藍，倒是沒看到幾朵雲。

于歸翻身上馬，然後伸手給余尋煙。
余尋煙握住他的手，借力上了馬，坐到他身前。
這個動作現在已經很熟練了。

紅雲邁開步子，不緊不慢地往前走。
余尋煙靠在于歸懷裡，手裡捧著桂花糕，偶爾掰一塊放進嘴裡。
甜絲絲的，軟糯糯的。

她回頭，把油紙包舉起來：「你要不要吃？」

于歸低頭，就著她的手咬了一口。

「好吃嗎？」

于歸點點頭，耳朵有點紅。
余尋煙沒在意，轉回去繼續吃。
于歸看著她的頭頂，那根呆毛今天雖然不見了，但偶爾有幾縷碎髮被風吹起來，蹭過他的下巴，癢癢的。
他想，這樣的路，走多久都不嫌長。

從汴京到雁門關，騎馬要走大半天。

于歸說，雁門關是宋遼邊境的重要關口，常年有重兵把守。他們要從關口西側繞過去，然後往西北方向走，才能到連雲寨。

「如果運氣好，日落前能到連雲寨的半山客棧。」他說。

余尋煙點點頭，沒說話。
她有點緊張。
邊境、關口、軍隊——這些詞離她原本的生活太遠了。
但現在，她正騎著馬，往那個方向去。

中午時分，他們在路邊的一個茶棚歇腳。
茶棚的老闆是個鬢角發白的中年人，見兩人只騎一匹馬便多看了兩眼。

「二位這是往北走？」

于歸點點頭：「去連雲寨。」

老闆的眉頭微微皺起：「年輕人，連雲寨那邊最近不太平。聽說前些日子有兩撥人起了衝突，死了好幾個。」

余尋煙的手抖了一下。

于歸握了握她的手，然後問：「具體怎麼回事？」

老闆壓低聲音：「具體的我也說不清，好像是為了爭什麼東西。反正這段時間，那邊亂得很。你們要是沒事，最好別去。」

于歸沉默了一瞬，然後點點頭：「多謝提醒，我們會小心的。」

喝完茶，兩人繼續上路。
余尋煙一路上沒說話。

于歸知道她在擔心，輕聲說：「別怕，我們只是路過。到了連雲寨就直接去半山客棧，那裡有人罩著，沒人敢鬧事。」

余尋煙「嗯」了一聲，往後靠了靠。
于歸輕輕攬著她。

太陽西斜的時候，他們到了雁門關。
遠遠看去，關城雄偉，城牆高聳，城樓上飄著旗幟。

于歸沒有進城，而是騎著馬從西側的小路繞過去。
小路不好走，坑坑窪窪的，紅雲走得小心翼翼。

余尋煙坐在馬上，看著那座關城越來越遠，心裡突然有點感慨。
這就是雁門關。
遊戲裡的地圖，現在是眼前真實的景色。
只是她沒心思欣賞。
因為天快黑了。

于歸加快了腳步。

「再堅持一下，」他說，「連雲寨就在前面。」

余尋煙點點頭，抱緊了馬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