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京城

接下來的路程，余尋煙再也沒提要自己騎。
于歸也沒提。
兩人就這麼共乘一匹馬，一路向北。

有時候于歸會指著路邊的風景說：「你看那邊，那片楓林很好看。」
余尋煙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確實很好看。

有時候余尋煙會問：「那是什麼樹？」
于歸說：「那是銀杏，秋天葉子會變黃。」
余尋煙點點頭，記住了。

有時候什麼都不說，就這麼靜靜地走。
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
余尋煙靠在于歸懷裡，覺得這一路好像也沒那麼難熬。
于歸低頭看著她，覺得這一路好像太短了。

在第二天太陽落山前，他們到了汴京。

汴京城門高大巍峨，進出的人很多。
于歸在城門外下馬，牽著馬走。
余尋煙坐在馬上，看著那座繁華的都城，眼睛都亮了。

這就是汴京？逆水寒裡的汴京？

城門內是寬闊的街道，兩邊店舖林立，賣什麼的都有。賣布的、賣胭脂的、賣首飾的、賣吃食的——空氣裡飄著各種香味。
人來人往，熱鬧非凡。
余尋煙看得眼花繚亂。

于歸牽著馬，時不時回頭看她。

「城裡不能騎馬，我們走著逛。」

余尋煙點點頭，從馬上下來。
剛落地，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一個賣糖葫蘆的從身邊走過，紅艷艷的山楂裹著透明的糖衣，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不遠處有個賣藝的，正在噴火，圍了一圈人喝彩。
再往前，有賣胭脂水粉的攤子，幾個姑娘正在挑選，嘰嘰喳喳地說笑著。

余尋煙站在街邊，有一種強烈的不真實感。
她真的穿越了。
真的在宋朝了。

「想嘗嘗嗎？」

于歸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
他指著那個賣糖葫蘆的。

余尋煙猶豫了一下：「貴嗎？」

于歸笑了：「不貴。」

他去買了一串，遞給她。
余尋煙接過來，咬了一口。瞬間她的臉皺成一團，然後反應過來馬上繃住表情。

「很酸嗎？」

「還好，酸酸甜甜的，只是我對酸味比較敏感。」余尋煙再咬一口，表情再度失控一瞬，她看著剩下的三顆，有些頭大。

「如果吃不了就給我吧。」

余尋煙有些不好意思，但她真的吃不了酸。

她把糖串舉到于歸面前，「其實很好吃的，你嘗嘗。」

于歸對上面前的糖葫蘆愣住了，他低頭看見她亮晶晶的眼神，鬼使神差的就著她的手咬下一顆山楂。

「好吃嗎？」

余尋煙的詢問喚回了于歸的思緒，他胡亂的點點頭並接過糖葫蘆。
其實他根本沒嘗出味道，滿腦子都在譴責自己未經思考的舉止。
但是……
他咬了第二口。
好甜。

余尋煙沒注意到他的異樣，她的注意力已經被旁邊的攤子吸引了。

「于歸，那是什麼？」

于歸回過神，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是個賣小泥人的攤子，捏的各種小動物，憨態可掬。

「泥人，喜歡嗎？」

余尋煙點點頭，眼睛亮晶晶的。
于歸走過去，挑了一個小狐狸樣式的。

「給。」

余尋煙接過來，捧在手裡看了又看。
小狐狸圓滾滾的，尾巴翹著，傻乎乎的。

「好像你。」于歸脫口而出。

余尋煙愣了愣：「哪裡像？」

于歸指了指小狐狸的耳朵：「你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帽子上也有耳朵。」

余尋煙想到那件和這個世界格格不入的睡衣，微微臉紅。

于歸以為自己說錯了話，趕緊轉移話題：「那邊還有賣簪子的，去看看嗎？」

余尋煙點點頭，跟著他走過去。

攤子上擺著各種各樣的簪子，木的、竹的、銀的，有的簡單，有的精緻。
于歸拿起一根木簪，很簡單的樣式，但打磨得很光滑。

「這個適合你。」

余尋煙接過來，看了看：「為什麼？」

于歸說：「看你挑的衣服，感覺你喜歡這種風格，而且也很適配。」

余尋煙嘿嘿笑。
他說得一半對。
她其實喜歡的風格很多樣，只是最常選擇的還是簡約風。首要原因當然還是——錢，款式複雜相對的價格也令人心情複雜。

「你審美不錯喔，和你談戀愛的女孩有福了。啊……你有女朋友嗎？」

她這才想起對方要是已經有對象了，她可不能就這樣心安理得地接受他的幫助啊！要不先在京城找個洗碗工什麼的，搞到路費後再雇人帶她去白帝城？

「我、我沒談過戀愛。」少年臉頰通紅，講話都有些結巴。

「噢，我、我也沒談過。」余尋煙沒想到他這麼純情，搞得她也跟著害羞起來。兩人之間無端地升起曖昧的氛圍。

天色已晚，他們找了家客棧落腳。
于歸要了兩間房，又讓小二送了熱水來。

余尋煙洗完澡，坐在窗邊，看著窗外的汴京夜景。
燈火闌珊，遠遠近近的，很美。
她低頭看著手裡那根木簪，他們最後還是買下了它。
她拿起木簪，把頭髮挽起來，用簪子固定住。
對著銅鏡照了照，好像……還行？

隔壁，于歸還沒睡。
他坐在床邊，想著今天的事。

她舉著糖葫蘆到他面前時，他情不自禁就著她的手吃了一口。
她拿著小狐狸泥人時，他脫口而出說像她。
她在買簪子的小攤前問及戀愛時，他結結巴巴的回應。

「啊啊啊——」于歸捂臉哀嚎，怎麼在她面前淨做些蠢事啊！

但是......但是一想到她，心跳就不自主的加快，腦子都亂了。
他揉了揉自己的臉。
別想了。
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