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坦白
從武侯祠出來,溫照晚似乎還有些恍惚。
「小師妹,啊……」
「師姐你叫我的名字吧。」余尋煙適時開口,溫照晚便從善如流地改口了。
「尋煙你不是小師妹的事暫且不要和其他弟子說,這件事就我們和掌門、長老知道就行,免得節外生枝。」
余尋煙有些躊躇:「于歸也不能說嗎?」
「他不是神相弟子,你要信得過他,想說便說吧。」
余尋煙連忙答應了。
溫照晚心思一轉,「話說,尋煙你和我說說你們的旅途吧,和于少俠相處的如何?」
「他對我很好!」余尋煙細細數著于歸幫她的所有大小事:帶她走出山林、給她買新衣服、買零食糕點給她、當她的護衛……
她分享著他們的旅程,眉眼帶笑。
讚美的詞像不要錢的似,通通往于歸頭上安。
溫照晚看得好笑,忍不住調侃:「他怎麼對你這麼好啊?」
「因為他是個大好人啊!」
看余尋煙一臉正直,溫照晚莞爾。
這人跟她的小師妹一樣單純啊。
回到小院,溫照晚讓她這幾天隨意逛逛、熟悉環境,修行的事不著急。隨後便離開了。
余尋煙在院子門口站了一會兒,決定去找于歸一起散散步,說說一早發生的事。
去于歸房間的路上遇到了幾位神相弟子,他們熱情地詢問:睡得好嗎?有沒有想起什麼?要去哪裡啊?
余尋煙被他們高漲的情緒弄得無所適從,只能帶著尷尬又不失禮貌地微笑一一回覆。
那位翰保師兄甚至主動請纓,陪她到于歸房前,熱情得讓余尋煙不知如何拒絕。
敲過門後,門很快就開了。
于歸一看見余尋煙,臉上便綻開了笑,但餘光掃見那殷勤的神相弟子,嘴角微微一僵。
「余姑娘找我有事?」
「嗯,有些事想找你商量。」
于歸於是看向她身旁的翰保,禮貌地詢問:「那這位小師兄……?」
「我就是陪小師妹走一趟,她既然失憶,怕也不記得這兒的佈局。」翰保說完就要告辭,只是臉上明顯帶著遺憾。
「謝謝師兄。」余尋煙謝過,看向于歸。
「姑娘要和我說什麼?」
余尋煙一時不知道如何開口,轉而說:「我想出去逛逛,你要一起嗎?」
于歸心怦怦直跳,開心地回覆:「好啊!」
走出臥龍閣,又到了那片廣場。
兩人人生地不熟的,于歸便隨機攔下一位神相弟子問路。
「這位兄台,抱歉占用你一些時間。請問這附近可有什麼適合散步的去處?」
那弟子看了看于歸,又看了看站在他身後的余尋煙,眼神裡閃過一絲了然的笑意。
他指向廣場左側:「你們往左去,越過武侯祠能看見一片湖,那是白鷺湖,可漂亮了。我們門人都喜歡去那休憩野餐。」
這時余尋煙小聲提問:「有沒有人少一點的地方?」
那弟子左右打量了他們倆,目光在兩人身上轉了一圈,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哦~有的有的,」他壓低聲音,一副「我懂」的表情,「往西北方向走,有條小山道。上去後有一片平台,叫抱琴台。那裡一般是有考核的時候才會有人去,保證不會有人打擾!」
說完,他還朝于歸擠了擠眼。
于歸愣了一下,然後耳朵「唰」地紅了。
「多、多謝。」他連忙道謝,拉著余尋煙就走。
余尋煙被他拉著走了幾步,還回頭朝那弟子揮了揮手:「謝謝師兄!」
那弟子笑瞇瞇地揮手回應。
走遠了,于歸才放慢腳步。
余尋煙納悶地看著他:「你臉怎麼這麼紅?」
于歸:「……沒、沒有,走快了,熱的。」
余尋煙抬頭看了看四周——天陰陰的,地面都鋪上了一層雪沒融化。
習武其實是修仙吧?
「哦。」她沒多想。
于歸鬆了一口氣。
但心裡那股悸動卻怎麼也壓不下去。
她說要找個人少的地方。
她說要和他單獨說話。
她……
他搖搖頭,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甩出去。
別想了別想了,說不定她只是想說正事。
對,正事。
順著那弟子指的路,兩人找到了那條小山道。
說是山道,其實是一條石階小路,兩邊種滿了竹子,風一吹,竹葉沙沙作響。陽光從竹葉縫隙裡漏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余尋煙一邊走一邊欣賞,覺得這裡真好看。
但走到邊緣,也沒看見剛才說的平台。
她茫然抬頭,看見對面像根巨大石柱的山峰,和他們腳下這座山連接著。
那連接的道路就是一條橫躺的石柱。
余尋煙看著橫躺的石柱。
窄的只能一人通過,兩邊還沒有任何防護措施,感覺風要是大些就能把上面的人吹下來。
「師兄說的抱琴台難道在對面?」
「看著應該是。」于歸回頭,看見余尋煙一臉菜色。
他遲疑的問道:「余姑娘你……怕高?」
余尋煙看著那條窄窄的石道,臉色發白。
「我、我沒怕高……」她結結巴巴地說,「我就是覺得……這路它有點窄。」
于歸看了看那條石道——確實窄,只容一人通過,兩邊是懸崖,下面深不見底。
「要不我們換個地方?」他提議。
余尋煙連連點頭。
兩個人順著原路往回走。
走到竹林深處,余尋煙突然停下腳步。
于歸回頭看她。
余尋煙左右看了看——竹子長得密,把外面的視線擋得嚴嚴實實,是個說悄悄話的好地方。
「這裡……這裡就行。」她小聲說。
于歸愣了愣:「這裡?」
余尋煙點頭,然後找了塊相對平整的石頭坐下。
于歸猶豫了一下,在她對面蹲下來。
兩個人就這樣蹲在竹林裡,像兩隻偷偷摸摸的小動物。
余尋煙看著他蹲著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于歸被她笑得莫名其妙:「怎麼了?」
余尋煙搖頭:「沒事,就是……我們這樣好像在做壞事。」
于歸看了看四周——竹林深深,四下無人,兩個人蹲在角落裡說悄悄話。
確實像在做壞事。
他的耳朵又紅了。
「那個……你想說什麼?」他問。
余尋煙深吸一口氣。
「于歸,我有件事瞞著你。」
于歸沒說話,安靜地聽。
余尋煙的手指在膝蓋上絞了絞,聲音有點緊:「其實我不是什麼小師妹,我也沒有失憶。」
于歸眨了眨眼。
「我是從別的地方來的。」她說,「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不是這個世界。」
她頓了頓,偷偷看了他一眼。
于歸的表情沒什麼變化,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等她把話說完。
「那個地方,叫……現代。離現在大概一千年以後。」
于歸的眼睛睜大了一點。
余尋煙硬著頭皮往下說:「那裡沒有江湖,沒有門派,沒有武功。我們住在很高很高的樓裡,出門坐鐵做的車……」
「總之和這個世界有非常大的不同。」
她越說越心虛,覺得這些話聽起來像瘋子在胡言亂語。
但于歸沒有打斷她,甚至沒有露出任何怪異的表情。
他聽得很認真。
她繼續說:「我在那個世界,玩過一個叫《逆水寒》的遊戲。遊戲的故事裡,就在講述這個世界——有神相,有龍吟,有白帝城,有磁州,有汴京。我以為那些都是假的,是編出來的。」
「結果我一覺醒來,就穿著那件狐狸睡衣,出現在那個林子裡。然後遇到了你。」
說完,她安靜下來,等著他的反應。
竹林裡很安靜,只有風吹過竹葉的沙沙聲。
給于歸點播一首《一千年以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