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掌門
第二天一早,溫照晚就帶著早飯來到余尋煙的住處。
「小師妹?」
今天的余尋煙意外的醒的很早,聽見溫照晚的聲音就應聲前來開門。
溫照晚提著食盒進屋,笑著問她:「睡得好嗎?」
「還不錯。」
溫照晚把早飯佈好,「先用早膳,吃完我帶你去見掌門。」
吃完早餐,余尋煙跟著溫照晚走。
從臥龍閣出來,入目是他們昨天也經過的廣場。此時已有不少弟子在此練功。
穿過廣場往左去,他們來到另一處建築前,上邊掛著匾額寫著「武侯祠」三字。
溫照晚輕聲說:「掌門和幾位長老都在裡面,我們進去吧。」
余尋煙深吸一口氣,跟著她走進去。
屋內很寬敞,但光線有些暗。正前方的高台上坐著一個人,看不清面容。兩側各坐著幾個人,都靜靜地看著他。
溫照晚躬身行禮:「弟子溫照晚,帶小師妹余尋煙拜見掌門。」
余尋煙連忙跟著行禮,心裡緊張得不行。
「抬起頭來。」
一個聲音從高台上傳來,聽上去溫和慈祥。
余尋煙抬起頭。
高台上坐著一個中年男子,面容清瘦,眉眼間有一股淡淡的倦意。他看著余尋煙,目光很深,像是要把她看透。
兩側坐著的幾個人也在打量她──有男有女,年紀都不輕了,應該就是溫照晚說的幾位長老。
一時間,殿內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你……」掌門開口,聲音有些澀,「什麼都不記得了?」
余尋煙點頭:「是。」
「那你知道自己叫什麼嗎?」
「余尋煙。」
「誰告訴你的?」
「……」余尋煙愣了一下,「我……自己知道的。」
掌門看著她,沒有說話。
這時,左邊坐著的一個女人開口了:「你左肩上,是不是有一道疤?」
余尋煙心裡一驚。
她的左肩確實有一道疤,那是她騎車時倒霉被闖紅燈的汽車撞飛,事後手術導致的。
「有。」她答。
女人和旁邊的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另一個中年男子開口:「你小時候怕打雷,每次雷雨天都要往三師姐房裡鑽,這事記得嗎?」
余尋煙搖頭。
「你十五歲那年練功走火入魔,昏迷了三天三夜,醒來後第一句話是“餓死了”——記得嗎?」
余尋煙繼續搖頭。
「你最喜歡的菜是糖醋排骨,每次下山都要纏著三師姐給你買——記得嗎?」
余尋煙:「……」
她不知道,但她也很愛吃糖醋排骨。
一個個問題拋過來,余尋煙只能一遍又一遍地搖頭。
終於,掌門抬手示意眾人停下。
殿內再次安靜下來。
掌門看著她,眼神裡有一種複雜的情緒──是心疼,是失落,還有一些余尋煙看不懂的東西。
「你真的什麼都不記得了。」他輕聲說,像是在自言自語。
余尋煙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沉默。
就在這時,那個第一個開口的女人站了起來,走到她面前。
她的目光在余尋煙臉上停留了很久,然後——
「你叫什麼名字?」她問。
余尋煙一愣:「余尋煙啊……」
「我問的是,」女人打斷她,「真正的你。不是小師妹。」
余尋煙腦子裡「嗡」的一聲。
什麼?
女人看著她,眼神平靜,卻讓人無處可逃:「你長得和她一模一樣,連那道疤的位置都對得上。但你不是她。」
「你是誰?」
大殿裡靜得能聽見窗外的風聲。
余尋煙站在原地,腦子裡嗡嗡作響。
完了。
被發現了。
這才第一天,第一天啊!她連早飯都沒消化完!
女人看著她,目光平靜,卻像兩把刀子,把她從上到下剖開。
「你長得和她一模一樣,」女人說,「連那道疤的位置都對得上。但你不是她。」
余尋煙張了張嘴,喉嚨像被堵住一樣,發不出聲。
說什麼?說她是從千年後穿越過來的?說她只在遊戲裡看過這個世界的設定圖?說她是只個天天只想鹹魚的社恐阿宅,不知道怎麼就被扔到這個破地方來了?
殿內其他人的目光幾乎同時落在她身上。
溫照晚上前一步,聲音有些急:「李長老,您這是什麼意思?小師妹她——」
「她失憶了。」女人打斷她,依然看著余尋煙,「但不是因為受傷,不是因為驚嚇。她的失憶,是根本就沒擁有過那些記憶。」
溫照晚愣住了。
余尋煙垂下眼睛,手指悄悄攥緊衣袖。
「你叫什麼名字?」女人又問了一遍。
這一次,她的語氣沒那麼鋒利了,像是在等一個答案。
余尋煙深吸一口氣,抬起頭。
「……余尋煙。」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有點抖,但還算穩。
「也叫余尋煙。」
女人微微挑眉。
「我知道我不是你們的小師妹,」余尋煙說,盡量讓語速慢一點,免得結巴,「但我不知道我為什麼會到這個世界,也不知道小師妹去哪裡了,也不知道為什麼我和她長得一模一樣。」
女人看著她,眼神微微一動,卻沒有打斷。
余尋煙攥緊的手指鬆了又緊,緊了又鬆,最後像是豁出去一樣,一口氣往下說:「我原本生活在一個很遠的地方——不是這裡,是……千年之後。」
殿內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那個時候沒有江湖,沒有門派,沒有武功。我們生活在高樓裡,出門坐鐵做的車,用的東西叫……電。」
她說得磕磕絆絆,自己都覺得荒謬。
「我在那個世界,看過一本話本。話本裡寫的,就是這個世界的故事——有神相,有龍吟,有白帝城。我以為那些都是假的,是編出來的。」
她頓了頓,抬起頭,看向高台上的掌門。
「結果我一覺醒來,就穿著一件很奇怪的衣服,出現在山林裡。然後遇到了于歸,被他帶到這裡。」
「我不知道小師妹去了哪裡,不知道她為什麼和我長得一模一樣,不知道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乎是在自言自語:
「我只知道我不是她。我只想活下去,想找到回去的辦法……但如果回不去,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殿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余尋煙低下頭,不敢看任何人的表情。
她把自己最荒唐的秘密說出來了。
會被當成妖怪殺死嗎?還是直接被趕出去?
然後,她聽見一聲很輕的嘆息。
「千年之後……」掌門的聲音從高台上傳來,聽不出情緒,「你是說,你來自千年之後?」
余尋煙點頭。
「那個話本裡,可有寫到我們神相?」
余尋煙想了想:「有……但不多。我只知道神相在白帝城,擅長音律,是八大流派之一。其他的……我當時懶得仔細看。」
她說到「懶得」兩個字的時候,聲音又小了幾分。
殿內有人忍不住「噗」了一聲,又連忙憋住。
掌門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看向那個女人:「李長老,你怎麼看?」
女人——李長老看著余尋煙,目光裡依然有審視,但比剛才柔和了些。
「她的說法,匪夷所思。」她說,「但正因為匪夷所思,反而像真的。」
她頓了頓:「若是冒充,編個尋親的故事、編個落難的故事,都比這個可信。沒人會編一個千年之後的謊話——太容易被戳穿了。」
溫照晚在一旁小聲說:「而且她看起來……確實不像會說謊的樣子。」
余尋煙:「……」
這是誇她還是損她?
高台上,掌門又嘆了一口氣。
余尋煙抬起頭,愣愣地看著他。
掌門的臉上,依然沒有太多的表情,但眼神裡那種疲倦的憂傷,似乎淡了一點。
「你既然來了,便是緣分。」他說,「你長得像她,名字也叫余尋煙——這不是巧合,是老天爺的意思。」
他頓了頓:「從今日起,你便是我神相的弟子。至於你是從哪裡來的、為什麼來的——這些事,往後慢慢想吧。」
余尋煙眼眶忽然有點酸。
她想說謝謝,但怕被聽出哭腔。
只能深深行了一禮。
李長老名字:李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