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徬徨

溫照晚領著他們一群人往山裡走，一邊和于歸介紹：「我們神相弟子食宿都集中在臥龍閣，我便安排于少俠也住那裡，這幾天如果想找小師妹的話也方便。」

那邊溫、于兩人正交談著，這邊余尋煙已經被方才跟在溫照晚身旁的一群弟子圍住了。

「小師妹你真的忘了我嗎？我是你翰保師兄啊！」

「我是曹玫！我還帶你去我老家玩過呢！」

「嗚嗚嗚……小師妹我好想你啊！」

一群嘰嘰喳喳的圍在身邊。
余尋煙社恐完全發作，內心瑟瑟發抖。
但她能感受到他們沒有惡意，還有餘力在腦內吐槽這幾位的名字怎麼都是吃的。

「好了好了，」溫照晚走過來，把人群撥開，「你們別嚇著她。小師妹剛回來，又失了憶，你們這樣圍著，她怎麼受得了？」

眾弟子這才散開一些，但仍用關切的目光看著她。
余尋煙偷偷鬆了一口氣，用眼神向溫照晚表達感謝。

溫照晚走到她面前，溫聲說：「小師妹，別怕。他們只是太想你了。你失蹤這兩年，大家都很擔心。」

余尋煙點點頭，小聲說：「謝謝……謝謝各位師兄師姐。」

聲音小得像蚊子。
但那些師兄師姐們聽到了，一個個眼睛又亮了。

「小師妹還是這麼溫柔！」

「聲音真好聽！」

「嗚嗚嗚她叫我師兄了！」

余尋煙：「……」

這小師妹難道是神相的團寵？

于歸站在一旁，看著她被圍在中間手足無措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餘光注意到于歸的反應，余尋煙抬頭瞪了他一眼。
于歸立刻斂住笑容，但眼裡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臥龍閣是一棟三層的樓閣，依山而建，視野開闊。

溫照晚給于歸安排了一間二樓的客房，又親自帶著余尋煙去了她的住處——一間獨立的院子，不大，但很雅致。

「這是你以前的住處，」溫照晚推開門，「一直給你留著。」

余尋煙走進去。

院子裡種著幾株梅花，還沒到開花的季節，光禿禿的。正屋有三間，中間是客廳，左邊是臥室，右邊是書房。
臥室裡有一張架子床，一個衣櫃，一張梳粧檯。梳粧檯上放著幾樣首飾，落了一層薄薄的灰。
書房裡有一張書案，一個書架，靠窗的地方放著一張琴案，上面是一把七弦琴。

余尋煙看著那把琴，頭皮發麻。
溫照晚沒注意到她的異樣，徑直走進書房，在琴案前站定。

「這是你最喜歡的琴，」她輕聲說，「你以前每天都要彈一會兒，說彈琴的時候心最靜。」

她轉頭看余尋煙，眼神溫柔：「等你想起來了，再彈給師姐聽，好不好？」

余尋煙點點頭，但心裡在瘋狂哀號：「啊啊啊——！我要給原主丟臉了嗚嗚嗚……」

溫照晚又帶她看了看其他地方，交代了幾句，然後說：「你先休息，明天我帶你去見掌門和幾位師父。晚飯我讓人送來。」

她走後，余尋煙在屋裡轉了一圈，最後在書房的窗邊坐下。
窗外是白帝城的景色——灰白色的山巒，霧氣繚繞，隱約能看到遠處的積雪。
很美。
但余尋煙沒心思欣賞。

她在想，接下來怎麼辦？
冒充人家小師妹，總不能一直裝失憶吧？
遲早要露餡的。
可是……如果說出真相，會被趕出去吧？
身無分文的廢宅真的能在古代活下去嗎？

門外傳來敲門聲，成功打斷她狂奔的思緒。

「余姑娘？」

是于歸。

余尋煙站起來，去開門。
于歸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個托盤。

「溫師姐讓我給你送晚飯來，」他說，「她說她那邊有事要處理。」

余尋煙接過托盤：「謝謝。」

于歸看她欲言又止的模樣，主動開口：「怎麼了？」

「你也還沒吃吧？要不要一起？」

「啊？喔喔，好啊。」夕陽下，看不真切他紅紅的耳尖。

兩人在客廳面對面用膳。

「于歸。」

「嗯？」

「剛才三師姊跟我說我以前很喜歡彈琴，每天都要彈才能心靜。」

于歸沒有接話，等她繼續說。

「但現在的我對音律完全是一竅不通。」

「在他們眼裡一定很奇怪吧？」

于歸放下筷子，認真看著她。

「不奇怪。」

余尋煙愣了一下：「可是……」

于歸搖搖頭：「你失憶了。失憶的人忘記怎麼彈琴，不是很正常？」

余尋煙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于歸看著她糾結的樣子，想了想，說：「你擔心你和他們熟悉的小師妹不一樣，但他們真正高興的是你平安無事的回來了。」

「就算沒有了過去的記憶，但只要人還在，你們還有未來許多的時間可以創造回憶啊。」

于歸想了想，說：「一個全新的余姑娘。」

余尋煙忍不住噗哧笑了。
于歸不愧對他的顏值，說話好像動漫男主喔。

于歸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臉：「我、我就是隨便說說。」

余尋煙嘿嘿笑，「于歸。」

「嗯？」

「謝謝你，你真是個大大好人。」

「講話也好有意思。」

她越說，于歸的臉越紅。

直說的他受不住了，端起碗故意粗聲粗氣的說：「趕緊吃飯！」

余尋煙大笑出聲，終於不再逗他。
于歸看她放鬆的樣子，也露出了笑容。

窗外，暮色徹底消散。遠處的山巒隱沒在黑暗裡，只有幾點燈火，星星點點地亮著。
屋裡暖融融的，兩個人對坐吃飯，誰也沒再多說什麼，卻比說話的時候更自在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