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落單

集市越逛越深，人也越來越多。
余尋煙正站在一個賣風車的攤子前，看著那些花花綠綠的小風車在風裡轉啊轉，眼睛亮亮的。

「喜歡？」于歸站在她旁邊問。

余尋煙想了想，搖頭：「算了，拿著麻煩。」

這時，曹玫從前面跑回來，拉著余尋煙的手說：「小師妹快來！前面有個賣糖畫的，可好玩了！」

余尋煙被她拉著往前走，于歸跟在後面。
走了一會兒，經過一個賣布匹的攤子時，阿蘿突然從旁邊擠過來，一不小心撞了于歸一下。

「哎呀，對不住對不住！」阿蘿連忙道歉。

于歸擺擺手：「沒事。」

就這一眨眼的功夫，前面的人群突然湧過來——好像是有人在耍把式，圍了一大圈人看熱鬧，人流一下子把街道堵得水洩不通。
于歸下意識地往余尋煙的方向看去，卻只看見曹玫的背影被人群擠得越來越遠。

「余——」他剛要開口，又被幾個路人擠得往後退了兩步。

與此同時，阿蘿挽著絲兒的手，若無其事地往前走，正好擋在于歸和余尋煙之間。

「于少俠，小心點，這兒人太多了，」阿蘿回頭笑著說，「咱們走邊上，別被擠散了。」

于歸皺了皺眉，側身想繞過她們，但前面的人流太密，一時半會兒過不去。
等他終於擠過那段擁堵的路段，往前追了幾步，卻發現——
曹玫還在，翰保還在，幾個相熟的師兄師姐也都在。
唯獨少了余尋煙。
于歸心裡咯噔一下。

「曹姑娘，」他快步上前，「余姑娘呢？」

曹玫正在看糖畫，聞言回頭，一臉茫然：「小師妹？她不是在你後面嗎？」

于歸的臉色變了。
他轉頭四望，密密麻麻的人群裡，根本看不到那抹深青色的身影。

「她剛才還在我後面的，」曹玫也有些慌了，「就轉個頭的功夫……」

翰保走過來：「怎麼了？」

「小師妹不見了！」曹玫急道。

翰保愣了一下，然後說：「別急，可能只是走散了，咱們往回找找。」

一群人頓時緊張起來，分頭往來的方向找去。
于歸什麼都沒說，轉身就往回跑。

他一個攤一個攤地問：「穿深青色衣裳的姑娘，頭髮挽著，這麼高，眼睛大大的，臉圓圓的——有沒有看見？」

有的攤主搖頭，有的說好像見過，往那邊走了。
于歸順著線索一路追過去，越追心越沉。
因為他發現，余尋煙走的方向，和他們逛的路線完全不一樣。
那不是走散。
是被人刻意引開的。

不遠處，洛璃站在一個賣絹帕的攤子前，手裡拈著一方繡著蘭花的帕子，目光卻落在于歸匆匆跑過的身影上。
她看了一會兒，然後低下頭，輕輕摸了摸那方帕子。

「姑娘，這帕子可好看，買一方吧？」攤主熱情地招呼。

洛璃抬起頭，笑了笑：「多少錢？」

「二十文。」

洛璃從荷包裡數出二十文錢，放在攤子上，然後把帕子收進袖子裡。
她轉身，看了眼于歸消失的背影。
她沒有跟上，而是往另一個方向走去——那個方向，正是余尋煙被人帶走的方向。
她緩步而行，裙擺在青石板上輕輕掃過，留下一道淺淺的痕跡。

沒走多遠，她停下來。
巷子口，一個深青色的身影正站在原地，東張西望，一臉茫然。
是余尋煙。
她身邊已經沒有別人了，阿蘿不見了蹤影。

洛璃站在不遠處，看著余尋煙在原地轉了兩圈，然後試探著往一個方向走了幾步，又停下來，猶豫地回頭。
她又迷路了。
洛璃看了一會兒，嘴角勾起一抹笑。
她沒有走上前去，只是站在原地安靜地看。
看著余尋煙走錯方向，看著她越走越遠，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街角。
然後洛璃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那是回客棧的路。

另一邊，余尋煙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她只記得自己跟著曹玫往前走，然後人群突然湧過來，把她擠得往旁邊退了幾步。她想叫住前面的曹玫，但聲音淹沒在喧囂裡。
等她站穩腳跟，想往前追的時候，一個賣糖葫蘆的攤販正好推著車從旁邊經過，擋住了她的路。
等她繞過那輛車，前面已經看不到曹玫的身影了。

但她看見了另一個人——阿蘿。
阿蘿站在不遠處的巷子口，正朝她招手。

「小師妹！這邊！他們往這邊走了！」

余尋煙不疑有他，快步走過去。

「他們走這條巷子？」她問。

阿蘿點點頭，笑得自然：「對對對，前面有個賣衣裳的，曹玫說要帶你去看，結果走太快了。咱們快點追上去。」

余尋煙跟著她走進巷子。
巷子不長，幾步就走到了頭。但出了巷子，是一條陌生的街道，和剛才逛的集市完全不一樣。

余尋煙有些懷疑：「他們走這兒？」

阿蘿四處張望，一臉疑惑：「咦？剛才明明看見他們往這邊走的啊……」

她想了想，然後說：「可能是我看錯了。要不小師妹你在這兒等著，我去前面找找，找到了再回來叫你？」

余尋煙猶豫了一下：「要不我跟你一起去？」

阿蘿連忙擺手：「別別別，萬一你又走丟了呢？就在這兒等著，我很快就回來。」

說完，她不等余尋煙反應，轉身就走，幾步就消失在巷子盡頭。
余尋煙站在原地，等了又等。
一盞茶的時間過去了。
兩盞茶的時間過去了。
阿蘿沒有回來。

余尋煙終於反應過來——她被騙了。
她不知道阿蘿為什麼要這麼做，但她知道，自己現在真的迷路了。
她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不要慌。幸虧不是又在樹林裡，她可以試著問路。

她四處張望，試圖找到任何熟悉的標誌。但這條街道她完全沒印象，兩邊的店舖看起來和剛才逛的集市不太一樣，人流量也少了很多。
她猶豫了一會兒，決定往回走，至少先回到剛才那條巷子。
但走了幾步，她又停下來。

剛才從哪個巷子出來的來著？
余尋煙看著眼前三四個巷口，陷入了沉默。
每一條看起來都差不多，每一條都像是她來時的路，又都不像。

「……」

她認命地嘆了口氣，決定問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