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脫險
前方不遠處有一個茶攤,幾個大漢正坐在那裡喝茶聊天。余尋煙鼓起勇氣走向茶攤。
「請、請問……」她小聲開口。
那幾個大漢轉頭看她,目光在她身上那套質地精良的衣裳上轉了一圈,眼神裡閃過一絲精光。
余尋煙沒有注意到,她正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小聲說:「我想問一下,陶然居客棧往哪邊走?」
「陶然居?」一個大漢站起來,笑得和氣,「姑娘是外地來的吧?那地方可不近,你一個人走容易迷路。要不我帶你去?」
余尋煙抬起頭,看著那個大漢。
他笑容和善,但她莫名覺得有些不對勁。
「不、不用了,」她往後退了半步,「您告訴我方向就行,我自己走。」
大漢笑著往前走了一步:「別客氣嘛,這鎮子我熟,保證給你帶到地方。」
余尋煙又往後退了一步,心跳開始加速。
她不知道哪裡不對,但她的直覺在尖叫——跑!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從巷子裡衝出來,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將她拉到自己身後。
「尋煙!」
余尋煙整個人愣住。
于歸喘著粗氣,額頭上有汗,顯然是一路跑過來的。他的手握得很緊,緊到有些發疼,但余尋煙一點都不想掙開。
「于歸……」她小聲說,聲音發顫。
于歸沒有回頭,只是死死盯著那個大漢。
大漢被他凌厲的眼神嚇了一跳,下意識往後退了兩步。他身後那幾個同伴也站了起來,但看看于歸腰間的劍,再看看他渾身的殺氣,沒人敢動。
「我、我就是想幫這姑娘帶個路,」大漢訕訕地說,「沒別的意思……」
于歸沒說話,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大漢被他看得心裡發毛,趕緊招呼同伴:「走走走,喝茶喝茶……」
幾個人灰溜溜地坐回原位,再也不敢往這邊看一眼。
于歸這才轉過身。
余尋煙站在他面前,眼眶紅紅的,嘴唇微微發抖。她看起來像一隻受驚的小動物,可憐兮兮的,卻又強撐著沒有哭出來。
于歸的心揪了一下。
「沒事吧?」他放輕聲音,握著她手腕的手鬆開,改成輕輕攬著她的肩膀,「有沒有受傷?」
余尋煙搖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但沒掉下來。
她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哽住了。
剛才那些恐懼、慌張、無助,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全都湧上來,讓她大腦亂糟糟的,手腳也發軟。
于歸沒有催她,只是攬著她往旁邊走了幾步,遠離那個茶攤。
「沒事,」他輕聲說,「我在。」
余尋煙的眼淚終於掉下來。
但她很快擦掉,吸了吸鼻子,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于歸看著她這樣,心疼得不行,但什麼都沒說,只是靜靜地陪著她。
過了一會兒,余尋煙的情緒穩定了些,開始斷斷續續地說剛才發生的事。
「是阿蘿……她說他們往這邊走了,讓我等著,然後就沒回來……」
于歸的目光沉了下來。
「後來我發現不對,想問路回去,結果那個人……」她頓了頓,聲音又有些抖,「他看我的眼神好奇怪,還說要帶我去……」
于歸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余尋煙深吸一口氣,情緒慢慢平復下來。
然後她突然想起來一件事。
「于歸,你怎麼找到我的?」
于歸說:「我問了好幾個攤主,有人說看見你往這邊走了。我一路找過來,正好看見你在問路。」
他沒有說自己跑了多少條街,問了多少個人,心跳得有多快。
但余尋煙看著他額頭上還沒幹的汗,心裡明白。
「謝謝你。」她小聲說。
于歸搖搖頭:「不用謝。」
余尋煙低下頭,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她抬起頭,眼眶還是紅的,但眼神裡多了一絲篤定。
余尋煙說:「阿蘿她是故意的。」
于歸點點頭:「我知道。」
「她故意把我引開,故意讓我走丟,」余尋煙的聲音開始變大,「她知不知道這樣會出事的?萬一我真的被壞人帶走了怎麼辦?萬一我回不來了怎麼辦?」
于歸沒有打斷她,只是靜靜地聽著。
「我哪裡得罪她了?」余尋煙越說越激動,「我根本跟她不熟!就見過幾次面,話都沒說過幾句!她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她的臉頰通紅,眼眶通紅,耳朵也紅了。整個人開始紅溫。
「還有那個劉璉,整天陰陽怪氣的,說話帶刺!還有那個洛璃,臉上除了笑沒有別的表情,像個偽人一樣!」
「我招誰惹誰了?我就是想好好活著,好好練功,好好完成歷練,然後回去過我的小日子!她們為什麼要針對我?」
「神經病吧!吃飽了撐的!腦子有坑!」
于歸愣了一下。
前面那些話還好,後面這幾句他聽不太懂,但看她的表情,應該不是什麼好話。
余尋煙還在繼續:「我*&%¥#@她們!一群@#¥%&*……」
她罵得越來越順口,各種于歸聽不懂的詞彙往外蹦。她的表情兇巴巴的,但配上那張紅撲撲的臉和那雙還帶著淚光的眼睛,看起來一點都不嚇人。
反而……很可愛。
于歸看著她,嘴角不知不覺翹起來。
余尋煙罵了一通,總算是發洩完了。
她喘了口氣,抬起頭,正對上于歸含笑的眼神。
「你、你笑什麼?」她結結巴巴地問。
于歸連忙斂住笑:「沒什麼。」
余尋煙的臉更紅了。
她突然反應過來自己剛才做了什麼——她,余尋煙,一個社恐,一個連吵架都會結巴的人,剛才居然在一個男生面前,破口大罵。
而且罵得還挺髒。
「你能當作沒聽到剛才的話嗎?」她眼巴巴地和于歸對視。
于歸故作煩惱:「我沒記得多少,就記得什麼神經病啊、傻逼啊……」
余尋煙急得要捂他的嘴,「不可以說髒話!你不要學!」
于歸任由她的手捂在自己嘴上,眼睛彎起來,滿是笑意。
余尋煙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的動作——她整個人幾乎貼到他面前,手心貼著他的嘴唇,能感受到他溫熱的呼吸。
她像被燙到一樣縮回手,連連後退兩步,差點把自己絆倒。
「我、我不是故意的!」
于歸笑著搖頭:「沒關係。」
余尋煙低下頭,耳根紅得能滴血。
完蛋了完蛋了,她在心裡哀嚎,形象全毀了,不僅罵人,還動手動腳,他肯定覺得她是個瘋子——
「余姑娘。」
于歸的聲音打斷她的胡思亂想。
余尋煙抬起頭。
于歸站在暮色裡,眉眼溫柔。
「你剛才那樣很好,」他說,「生氣就罵出來,難過就哭出來,不用在我面前忍著。」
余尋煙愣住了。
于歸笑了笑,轉身往前走:「走吧,天黑了,溫師姐該著急了。」
余尋煙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心裡那點害羞、尷尬、慌亂,全被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暖意取代。
她小跑著跟上他。
「于歸。」
「嗯?」
「剛才說的那些話……能不能忘掉?」
「哪些?」
「就是……罵人的那些。」
于歸認真想了想:「我盡量。」
余尋煙瞪他。
于歸忍不住笑了:「好了好了,忘掉了。」
「騙人!」
「真的。」
「你明明在笑!」
兩人一邊鬥嘴一邊往回走,暮色沉沉地壓下來,路邊的燈籠一盞盞亮起。
余尋煙走在他旁邊,心裡想著,好像自己在他面前越來越放得開了。
她還挺喜歡這種變化的。
回到客棧時,天色已經全黑。
溫照晚站在門口,臉色不太好看。看見兩人回來,她才放鬆神色,快步迎上去。
「尋煙!」她上下打量余尋煙,確認沒事後,長長地呼出一口氣,「你可算回來了。」
余尋煙有些不好意思:「溫師姐,對不起,讓您擔心了……」
溫照晚擺擺手,神色嚴肅起來:「先別說這個,跟我進來。」
三人走進客棧大堂。
其他弟子已經回來了,三三兩兩地坐在大堂裡。看見余尋煙進來,曹玫第一個跳起來衝過去。
「小師妹!你沒事吧?」她拉著余尋煙的手,眼眶都紅了,「都是我不好,沒看好你……」
余尋煙連忙說:「不怪你,是我自己不小心。」
翰保也走過來,一臉自責:「我們找了你一下午,差點以為……」
「什麼以為,」另一個師兄拍拍他的肩膀,「人回來就好。」
余尋煙的目光在大堂裡掃了一圈。
劉璉坐在角落的桌子旁,手裡捧著茶杯,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在想什麼。阿蘿坐在她旁邊,低著頭,不敢往這邊看。
洛璃不在大堂裡。
余尋煙收回目光,沒有多想。
溫照晚讓眾人散去休息,然後把余尋煙和于歸帶到旁邊的雅間。
「說吧,怎麼回事?」她關上門,語氣嚴肅。
余尋煙把下午發生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于歸也從他的視角將事件複述一番。
溫照晚聽完,臉色沉了下來。
「阿蘿……」她重複這個名字,語氣平靜得有些嚇人。
于歸在一旁說:「溫師姐,此事我會記下。若門內不便處置,龍吟那邊我自會上報。」
溫照晚看了他一眼,搖搖頭:「不必,這是神相內部的事,我會處理。你們先回去休息,好好壓壓驚。」
余尋煙欲言又止。
溫照晚對她笑了笑,語氣柔和下來:「放心,師姐心裡有數。去吧。」
樓梯轉角處,一個穿著藕荷色衣裙的身影靜佇著。
洛璃倚在欄杆邊,手裡攥著那方新買的繡花帕子,目光落在大堂裡阿蘿的身上,也落在余尋煙離去的方向。
她看了一會兒。
然後低下頭,輕輕撫摸著帕子上那朵蘭花。
「真可惜。」她輕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