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流言

然而這種平靜的日子沒維持多久。

幾天後，余尋煙去膳堂用飯，剛坐下就聽見旁邊有人在竊竊私語。

「聽說了嗎？寧師兄和柳師兄都喜歡小師妹！」

「真的假的？」

「當然是真的！你看他們天天往小師妹院子裡跑，不是喜歡是什麼？」

「可是小師妹不是跟那個龍吟的于少俠……」

「那位于少俠也是天天來，嘖嘖，三個人都圍著小師妹轉，小師妹可真厲害。」

「別瞎說，小師妹看著人挺好的。」

「我沒說她不好，就是覺得這事有意思……」

余尋煙聽見這些話，一股火氣噌地冒上來。
誰造謠我家CP？！
稍稍冷靜下來才意識到原來是自己被造謠了。

她抬頭看去，那幾個竊竊私語的弟子發現她在看，連忙低下頭，裝作若無其事地吃飯。
余尋煙收回目光，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這些話是誰傳出去的？

她回想了一下，最近確實有不少人來她院子——于歸、常襄、寧盟、柳成、曹玫、翰保……但傳出這種話，明顯是衝著她來的。
她想起洛璃那溫柔的笑容，心裡那根細線又輕輕扯了一下。
但她沒有證據，也不能隨便懷疑人。
只是心裡堵得慌。

吃完飯回小院的路上，余尋煙遇到了劉璉。

劉璉把她拉到一邊，低聲說：「最近那些閒話你聽到了吧？」

余尋煙點點頭。

劉璉皺眉：「有人在背後嚼舌根，說寧師兄和柳師兄都喜歡你，還說你周旋在三個男人之間。」

余尋煙愣住了：「三個？」

劉璉看著她，一臉「你傻嗎」的表情：「還有那個于歸啊！天天跟著你，誰看不出來？」

余尋煙的臉紅了。

劉璉繼續說：「我幫你打聽了，這話是從洛璃那邊傳出來的。」

余尋煙心裡那根細線終於繃緊了。

「果然是她。」她小聲說。

劉璉挑眉：「你早看出來了？」

余尋煙搖搖頭：「只是覺得不對勁，沒想到她會這樣。」

劉璉哼了一聲：「我早就說她裝，你現在信了吧？」

余尋煙沉默片刻，然後說：「謝謝你告訴我。」

劉璉擺擺手：「客氣什麼，反正我看她不順眼很久了。你小心點。」

說完她就走了。
余尋煙站在原地，看著遠處的山巒，心裡亂糟糟的。
她現在終於確定洛璃對她有惡意，但她不明白為什麼。
她們明明沒有什麼交集，洛璃為什麼要這樣對她？
還有寧盟和柳成……
他們真的喜歡她嗎？

她回想柳成這段時間的種種舉動——教她劍法、送她點心、誇她悟性高——確實像是有那麼點意思。
但寧盟呢？
寧盟話那麼少，來了就往旁邊一站，從不多說什麼。那樣的人，真的會喜歡她嗎？

余尋煙越想越亂。
她唯一確定的是，她心裡已經有了一個人——于歸。
他在她最害怕的時候出現，陪她走過漫長旅途，總是默默守在她身邊。
她喜歡他。

可是……
她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這份喜歡。
因為她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她隨時可能回去——回到那個沒有于歸的現代。
如果真的回去了，于歸怎麼辦？
她不能給他一個不確定的未來。

傍晚時分，于歸照例來了。
他帶了包糖炒栗子，說是路過集市順便買的。余尋煙接過來，看著他，心裡酸酸澀澀的。

「于歸。」她突然開口。

于歸抬頭看她：「嗯？」

余尋煙張嘴想說點什麼，卻又說不出口。

于歸看著她，眼神溫柔：「怎麼了？」

余尋煙搖搖頭：「沒什麼，就是想叫你一聲。」

于歸笑了：「那多叫幾聲。」

余尋煙忍不住也笑了：「于歸于歸于歸。」

于歸聽著，眼裡的笑意越來越深。

「夠了嗎？」她問。

于歸搖頭：「不夠。」

余尋煙瞪他一眼，但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兩個人就這樣傻傻地笑著，誰也沒說話。
暮色漸漸沉下來，院子裡的燈籠被風吹得輕輕晃動。
余尋煙看著對面這個人，心裡那個念頭越來越清晰——
她不想離開他。

流言像雪一樣，越積越厚。

余尋煙走在山門裡，總能感受到那些若有若無的目光。有人在她經過時停下交談，等她走遠了才繼續；有人故意大聲說著「聽說啊」「可不是嘛」之類的話，眼神卻往她這邊飄。

她學會了無視。
反正她本來就是社恐，不喜歡和人多打交道。現在這樣也好，那些人躲著她，她反而清靜。
只是有時候，那些話還是會鑽進耳朵裡。

「寧師兄和柳師兄今天又去小師妹那兒了？」

「可不是嘛，都去了多少回了。」

「嘖嘖，小師妹可真厲害，兩個師兄圍著轉，還有那個龍吟的于少俠……」

「要說那于少俠也是，天天往咱們神相跑，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入贅的呢。」

竊笑聲傳來，余尋煙腳步頓了頓，然後加快離開。
她不想聽，但那些話像蒼蠅一樣，嗡嗡嗡地往腦子裡鑽。
更讓她煩躁的是，她不知道該怎麼處理。
寧盟和柳成確實經常來。柳成熱情開朗，來了就說個不停，教她劍法、送她點心、幫她整理琴譜。寧盟話少，來了就往旁邊一站，但每次柳成來，他也跟著來。
他們從來沒有說過任何越矩的話，做過任何越矩的事。
她要怎麼拒絕？拒絕什麼？

「煩死了。」她小聲嘀咕。

這天下午，柳成又來了。
他拎著一袋新鮮的棗子，說是從山下老家帶來的，特地來給余尋煙分一些。余尋煙和他道謝，正要說話，就看見寧盟跟在後面走進來。

「寧師兄也來了？」她問。

寧盟點點頭：「嗯。」

柳成在一旁笑嘻嘻地說：「我倆老家在一塊兒，這些棗子就是他和我一起摘的。」

寧盟看了他一眼，然後點點頭算作回應。
余尋煙看著這兩個人，心裡那點煩躁又冒出來了。
她想了想，決定試探一下。

「柳師兄，你最近怎麼老往我這跑？」她盡量讓語氣輕鬆些，「我都有點不好意思了。」

柳成沒察覺出她的意思：「這有什麼不好意思的？你是我小師妹嘛，照顧你是應該的。」

「可是……」余尋煙猶豫了一下，「別人會說閒話的。」

柳成愣住，「什麼閒話？」

余尋煙低下頭，沒說話。
柳成皺起眉，轉頭看向寧盟。寧盟依舊面無表情，但眼神微微動了動。

「有人說閒話了？」柳成問。

余尋煙點點頭。

柳成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誰說的？我去找他們。」

余尋煙連忙搖頭：「不用不用，我就是……覺得這樣不太好。」

柳成看著她，表情複雜。

過了一會兒，他突然問：「小師妹，你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有喜歡的人了？」

余尋煙聽到這個問題，耳根就開始發燙，但她還是點頭道：「是的，我有喜歡的人。」

柳成得到答案後沉默了一小會，又露出燦爛的笑。

「行了，我知道了。」他擺擺手，「放心，以後我不會讓你為難的。」

他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說：「那些閒話，我會處理的。」

寧盟跟在他身後，走到門口時，突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余尋煙一眼。
余尋煙看懂了。
那是「放心」的意思。

兩人走後，余尋煙站在院子裡，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她不知道柳成會怎麼處理，不過就這段時間的相處，她相信他的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