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柳成

灶台搭好的那天，余尋煙親自下廚，用于歸帶來的調料和常襄準備的食材，做了一頓豐盛的午飯。
紅燒肉、糖醋排骨、清炒時蔬、還有一大鍋熱氣騰騰的米飯。

柳成吃得滿嘴流油，一邊吃一邊含糊不清地說：「小師妹，你這手藝也太好了！以後我天天來蹭飯！」

寧盟沒說話，但筷子動得飛快，用實際行動表達了對這頓飯的認可。
常襄在一旁笑瞇瞇地看著，時不時給余尋煙夾菜。
于歸坐在余尋煙旁邊，吃得斯文，但嘴角一直翹著。

余尋煙看著大家吃得開心，心裡也美滋滋的。
這種熱熱鬧鬧的場面，讓她想起現代的生活——雖然那時候她總是一個人點外賣，但偶爾和朋友聚會，也是這般熱鬧。
只不過那時候的朋友，現在只剩下常襄一個了。
而現在她身邊，多了于歸，多了溫師姐，多了曹玫翰保，多了寧盟柳成——
還有一群雖然不太熟但對她還不錯的師兄師姐們。

余尋煙低下頭，輕輕笑了。
好像也不賴。

午飯後，柳成嚷嚷著要幫著收拾，被寧盟一句「你只會越幫越忙」堵了回去。兩人鬥著嘴離開了小院。常襄也打了個哈欠，說要回去午睡，臨走前朝余尋煙擠了擠眼，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于歸。
余尋煙沒看懂她的眼神，還以為她眼睛不舒服。

「你眼睛怎麼了？」

常襄：「……沒事，你慢慢悟吧。」

說完她就走了。
院子裡只剩下余尋煙和于歸。
兩人把碗筷收拾好，于歸去井邊打水回來，順道攔下了余尋煙要洗碗的舉動。

「余姑娘我來就好，你去休息吧。」

「沒事，你剛幫我搭灶時都幹的體力活，碗我來洗就好。」

于歸攔截失敗，但也做不到旁觀，巴巴地跟在余尋煙身邊遞碗、收拾。

「你什麼時候回龍吟？」

于歸手上的動作頓了頓，然後若無其事地說：「不急。」

余尋煙：「你都出來好久了，真的不用回去嗎？」

于歸沉默了一瞬，然後說：「再待幾天。」

余尋煙側頭看他，心裡突然湧起一股衝動，脫口而出道：「你是不是不想回去？」

于歸停下手上的動作和她對視，四目相對之時，余尋煙被他眼裡洶湧的情感震住了。

「是的，這裡有我想陪伴的人。」

他的語氣很認真，讓余尋煙無法招架，於是她轉過頭迴避他的視線。

「這、這樣啊，那就再待幾天。」

于歸看她緋紅的耳朵，心底那點隱密的歡喜悄悄漫開。
也許她也有那麼一點動心了。

送走于歸後，余尋煙回到屋裡，躺在床上發呆。
她腦子裡亂糟糟的，全是剛才的畫面——
于歸打水的背影，于歸轉頭看她的眼神，于歸認真的回應。
還有自己那失序的心跳。

「真栽了啊……」她小聲嘀咕。

敲門聲打斷了余尋煙的思緒。

「小師妹？」

是柳成的聲音。

余尋煙起身去開門，看見柳成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個小包袱。

「柳師兄？」

柳成笑嘻嘻地把包袱遞給她：「這個給你。」

余尋煙接過來，打開一看，裡面是一本手抄的樂譜，還有一盒包裝精緻的點心。

「這是……」

柳成撓撓頭，難得有些不好意思：「那個，樂譜是我整理的基礎琴譜，你不是在學琴嗎？這上面有我標的指法，應該對你有幫助。點心是從山下帶回來的，你嘗嘗。」

余尋煙有點懵，但還是連忙道謝：「謝謝柳師兄，這太麻煩你了……」

「不麻煩不麻煩，」柳成擺擺手，笑得很燦爛，「你是我小師妹嘛，照顧你是應該的。」

他說完，又補充道：「對了，明天我來教你劍法吧？你上次揮劍的姿勢還有點問題，我幫你糾正一下。」

余尋煙點點頭：「好，謝謝柳師兄。」

柳成笑了笑，轉身走了。
余尋煙捧著那本樂譜和點心，心裡感嘆：柳師兄也太好心了吧。

第二天一早，柳成果然來了。
他帶了一把木劍，耐心地教余尋煙基本劍法。從握劍姿勢到揮劍動作，一點一點地糾正。

「對對對，就是這樣，手腕放鬆一點，不要僵著……」

「腰要挺直，腳步要穩，對……」

「這一劍揮得不錯！有進步！」

余尋煙在他的指導下，確實感覺進步了不少。
一上午下來，她雖然累得氣喘吁吁，但心裡挺開心的。

「謝謝柳師兄。」她擦了擦汗，真誠地道謝。

柳成笑著說：「不客氣，以後有時間我就來教你。」

日子一天天過去，余尋煙的小院越發熱鬧起來。

柳成三天兩頭往這跑，今天教劍法，明天送點心，後天又說要幫她整理琴譜。每次來都要找各種理由，彷彿不這樣就顯得不夠名正言順。
寧盟也跟著來。
他話不多，來了就往旁邊一站，偶爾幫著遞個東西、搭把手，看起來像是被柳成拉來的陪襯。但每次柳成說要走，他二話不說就跟上，從不多待一刻。

余尋煙一開始沒多想，只當兩位師兄熱心。後來次數多了，她開始覺得有點不對勁。
尤其是柳成。
他教她劍法的時候，總要找機會誇她兩句——「小師妹今天姿勢標準多了」、「小師妹悟性真高」。誇完再偷偷看一眼寧盟的表情。
寧盟面無表情。
柳成就更來勁了。
余尋煙不由得腹誹：難道我也是你們play的一環？！

這天下午，柳成又來了。
他拎著一包梅花糕，說是從山下特意買的，讓余尋煙嘗嘗。余尋煙接過來道了謝，正想問他要不要留下喝茶，就聽見院門口傳來腳步聲。
于歸站在門口，手裡也提著一個油紙包，看見柳成，腳步頓了頓。

「于歸？」余尋煙眼睛一亮，「你來啦！」

于歸走進來，目光在柳成身上掃過，然後恢復正常：「嗯，給你帶了醬牛肉。」

他把油紙包放在桌上，打開——果然是三娘做的醬牛肉，還冒著熱氣。

柳成湊過來看了看，嘖了一聲：「于少俠對小師妹可真好，這醬牛肉一看就是連雲寨那家的吧？跑那麼遠專門去買？」

于歸語氣平靜：「順路。」

柳成笑了：「順路？從白帝城到連雲寨可不近，這順得有點遠啊。」

于歸沒接話，只是看向余尋煙：「趁熱吃。」

余尋煙被兩個人圍在中間，莫名覺得氣氛有點微妙。

她看看柳成，又看看于歸，試探著說：「要不……一起嘗嘗？」

柳成擺擺手：「不了不了，我還有事，先走了。」

他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說：「小師妹，明天我教你一首新曲子，記得等我啊。」

說完，他朝于歸點點頭，走了。
院子裡安靜下來。

余尋煙鬆了一口氣，轉頭看向于歸：「你怎麼又去連雲寨了？那麼遠。」

于歸沒回答，只是看著她。
他的眼神和往常不太一樣，裡面有一些余尋煙看不懂的東西。

「怎麼了？」她問。

于歸收回目光，搖搖頭：「沒事。」

他本想就這樣揭過，但還是忍不住問：「柳師兄最近常來？」

「對啊，他教我劍法和琴譜，人挺好的。」說完，余尋煙嘆口氣又道：「不過我還是希望他不要那麼熱心，每天練琴練劍真的好累喔。」

然後她拿起一塊醬牛肉放進嘴裡，含糊地說：「好吃！」

于歸看著她鼓鼓的腮幫子，嘴角上揚。
那點糟糕的情緒，好像輕易地被她衝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