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師兄

歷練隊伍在磁州休整一日後，繼續上路。

接下來的路程波瀾不驚。阿蘿和絲兒被提前遣返山門面壁，隊伍裡少了兩個人，氣氛反而輕快了不少。劉璉依舊走在隊伍前面，但她不再陰陽怪氣地說話，偶爾還會回頭看一眼余尋煙有沒有跟上。曹玫和翰保一如既往地熱情，時不時拉著余尋煙說這說那。

洛璃也在隊伍裡。
她還是那副模樣——溫柔地笑著，輕聲細語地說話，偶爾給身邊的人遞塊帕子、倒杯茶。她沒有再刻意接近于歸，也沒有再和余尋煙多說什麼，只是安安靜靜地走著，像一朵不惹塵埃的花。

但余尋煙總覺得哪裡不對。
她說不上來是什麼感覺，就是每次看到洛璃，心裡都會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怪異。像是有根極細的線，輕輕扯著她的神經，提醒她什麼。

她想起劉璉的話、想起迷路那天回頭時，巷口那抹淺色的身影、想起洛璃對于歸那些恰到好處的殷勤，又恰到好處的收斂。
但她沒有證據，也沒有理由。
所以她只是把這份感覺壓在心底，面上保持著禮貌的微笑，和洛璃維持著最普通的同門關係。

于歸察覺到她偶爾的沉默，問過幾次。余尋煙每次都搖頭說沒事，他也就不再追問，只是默默地陪在她身邊。

半個月後，隊伍順利返回白帝城。
站在熟悉的山門前，余尋煙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終於回來了。」她小聲說。

于歸站在她旁邊，聞言笑道：「累了吧？」

余尋煙：「嗯，想我的小窩了。」

于歸說：「那就回去好好休息。」

余尋煙：「你呢？也要回龍吟了吧？」

于歸沉默了一瞬，然後說：「不急，我再待幾天。」

余尋煙轉頭瞧他，又移開目光：「可是你出來好久了……」

于歸搖搖頭：「沒事，龍吟那邊我提前說過了，不急著回去。」

余尋煙心裡很是開心，壓過了那小小的愧疚。
希望于歸的師長們不要怪罪。

「謝謝你。」她小聲說。

于歸又笑：「不客氣。」

回到山門，溫照晚讓眾人各自散去休息，明日再匯報歷練情況。
余尋煙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小院，推開門，看見屋裡整整齊齊，桌上還放著一壺熱茶和幾碟點心。
她上前看見桌上壓著一張紙條：「知道你今天回來，給你準備了茶和點心。好好休息，明天來找你。——香腸」

余尋煙忍不住笑了。
她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捧在手裡慢慢喝著。

窗外夕陽西斜，橘紅色的光透過窗紙照進來，鋪在桌上、地上、她的身上。
她真切地覺得，這個世界好像真的成了另一個家。

回山門後的第三天，余尋煙終於徹底恢復了元氣。
這幾天她什麼都沒幹，就是吃吃喝喝、睡睡懶覺、和常襄嘮嗑、偶爾被于歸拉著出去散步。日子過得愜意極了，簡直像是度假。

但愜意的日子總有盡頭。

這天上午，溫照晚派人來傳話，說讓她去一趟練武場，有幾位師兄想和她切磋切磋，幫助她恢復武功記憶。
余尋煙一聽「切磋」兩個字就想逃，但她還是乖乖去了。

練武場上已經站著幾個人，看見她來，紛紛打招呼。

「小師妹來了！」

「小師妹今天氣色不錯啊！」

余尋煙一一回應，目光在人群中掃過，突然落在兩個熟悉的身影上。
寧盟和柳成。

她剛回神相那會兒就見過他們——那時她頂著「失憶」的身份，對所有人都不熟悉，這兩位師兄卻給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倒不是因為別的，主要是……太好嗑了。

寧盟是個話少的人，常年板著一張臉，眉眼凌厲，看起來不太好接近。柳成恰恰相反，整天笑眯眯的，話多得能從早上說到晚上。經典的「沒頭腦x不高興」組合。
兩人湊在一起的時候，那畫面簡直了——寧盟在前面走，柳成在旁邊嘰嘰喳喳；寧盟皺眉說「你話太多了」，柳成就笑嘻嘻地回「你管我」；寧盟練劍的時候，柳成非要湊過去指手畫腳，然後被一個眼神瞪回來。

余尋煙也試著按耐住蠢蠢欲動的CP腦。
偏偏他倆總是一起行動。明明跟別人說話呢，最後總會變成兩人互相鬥嘴。柳成氣不過就想動手，但他又打不過寧盟，然後輕易地被壓制了。
面對送上門的糧，余尋煙自然是含淚吃下——嗚嗚好好吃！

她還偷偷跟常襄說：「你看那兩位師兄，像不像那種從小一起長大的竹馬？一個高冷一個話癆，絕配啊！」

常襄也是不枉提前三年穿越，開始跟她科普：「這兩位據說從小就是鄰居，七歲時一起被送來神相拜師學藝。咱們神相不是主要學琴練劍嘛，他倆正好，寧盟劍道出眾，柳成琴藝過人。」

余尋煙兩眼放光：「這也太好吃了吧！」

可惜後來沒怎麼見過他們——聽說是他們的師父經常差他們出門辦事，三天兩頭不在山門裡。偶爾遇見也只是點頭打個招呼，沒機會深入接觸。
余尋煙還挺遺憾的，畢竟宋代沒有手機，她好久沒有補充精神食糧了。

沒想到今天他們居然來了。

「小師妹！」柳成遠遠地就朝她揮手，笑得陽光燦爛，「好久不見！」

余尋煙連忙走過去行禮：「寧師兄好，柳師兄好。」

寧盟朝她點點頭，依舊惜字如金：「嗯。」

柳成倒是熱情得很，湊過來問東問西：「聽說你下山歷練了？怎麼樣？有沒有遇到什麼好玩的事？聽說你在磁州走丟了？沒事吧？」

余尋煙被他一連串的問題問得有些招架不住，只能尷尬地笑著一一回答。

一旁的寧盟突然開口：「你問題太多了。」

柳成回頭瞪他：「我這叫關心小師妹，你懂什麼？」

寧盟沒理他，直接走到余尋煙面前，簡潔地說：「切磋，來嗎？」

余尋煙一愣：「啊？」

柳成連忙湊過來：「寧盟你別嚇著小師妹！她武功都忘了，你跟她切磋什麼？」

寧盟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不真打，就過兩招，看看她底子。」

余尋煙心裡苦不堪言，她哪有什麼底子啊？
但寧盟已經把劍遞過來了。
那是一把木劍，輕飄飄的，比真劍輕多了。

「拿著，」他說，「隨便揮兩下就行。」

余尋煙接過木劍，深吸一口氣，然後照著教課師父教的，隨便揮了兩下。
寧盟看著，眉頭微微皺起。

柳成在一旁忍不住笑了：「小師妹，你這揮劍的姿勢……挺有創意的。」

余尋煙臉紅了。
寧盟沒說話，走過來，握住她的手，幫她調整姿勢。

「手腕要這樣，」他的聲音低沉，「劍尖要穩，不要晃。」

余尋煙乖乖照做。

寧盟放開她，往後退了兩步：「再試一次。」

余尋煙深吸一口氣，按照他教的姿勢，又揮了一劍。

這一次比剛才穩多了。

寧盟點點頭：「還行，有救。」

余尋煙鬆了一口氣。

柳成在一旁酸溜溜地說：「嘖，寧盟你倒是會教，我還沒教呢。」

寧盟沒理他。

柳成也不惱，湊到余尋煙身邊說：「小師妹，明天我教你劍法吧？我比他溫柔多了，不會凶你的。」

余尋煙尷尬地笑笑：「謝謝柳師兄……」

這時，一個聲音從練武場邊傳來。

「余姑娘。」

余尋煙回頭，看見于歸站在場邊，手裡提著一個食盒。

她和兩位師兄告辭，然後快步向于歸走去：「你怎麼來了？」

于歸笑了笑，把食盒遞給她：「給你送點心。」

余尋煙接過來，打開一看，竟然是三娘做的醬牛肉。

「醬牛肉！你去半山客棧了？」余尋煙一臉驚喜，怪不得昨天下午她怎麼也找不到于歸。

于歸笑著應下。
然後他的目光越過她，落在練武場上的兩個人身上。
寧盟和柳成也正看著這邊。
四目相對，空氣中似乎有什麼東西輕輕碰撞了一下。

于歸收回目光，若無其事地問：「那兩位是？」

余尋煙說：「是寧盟師兄和柳成師兄，之前見過幾次，但他們經常出門辦事，不常在山門裡。」

于歸點點頭，面上看不出什麼異樣，心裡倒是有些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