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搭灶

接下來的日子本該和歷練前一樣平靜充實。
然而余尋煙發現她的院子好像這幾天都在接待人。

不算上常襄，余尋煙和她相認後幾乎每天都一塊吃飯，有時再加個于歸。
除去這兩個常客，先是劉璉帶上「蘿絲粉」三位來向她道歉；然後是曹玫和翰保來找她和常襄聊八卦；寧盟和柳成竟也三不五時地來拜訪。

今天一早，余尋煙和常襄在膳堂用過早飯後，正打算在院子裡搭個小灶，午飯就試著自己煮。
剛撸起袖子準備開工，就聽見院子外有人敲門。

「小師妹早啊，今天不去練武場嗎？」一開門就是柳成中氣十足的問好。

余尋煙有些心虛：「柳師兄、寧師兄早安，今天我想休息一天。」

寧盟蹙眉：「練功不可一日懈怠。」

沒等余尋煙反應，柳成馬上接話：「休息一天能有什麼事，別理他這個武癡。」

他說著就往院子裡探頭，看見地上堆著的磚頭和一些材料，眼睛一亮：「咦？你們這是要做什麼？」

余尋煙解釋道：「我和香腸想搭個小灶，中午試著自己做飯吃。」

柳成頓時來了興趣：「搭灶？這個我擅長啊！小時候在家沒少幹過這種事！」

寧盟在一旁淡淡道：「你小時候淨幹些沒用的。」

柳成回頭瞪他：「怎麼沒用了？會搭灶至少不會餓死！」

兩人又開始鬥嘴，但腳下卻很誠實地往院子裡走。

柳成蹲下來看了看那堆磚頭，嘖了一聲：「小師妹，你們這磚頭選得不對，這種太脆了，燒幾次就裂。得用那種青磚，耐燒。」

余尋煙一臉茫然：「啊？還有講究？」

常襄在一旁攤手：「我對這個也不懂，就知道吃。」

柳成笑了：「沒事沒事，我幫你們弄。寧盟，你去後山搬幾塊石頭回來，要那種青灰色的，別拿錯。」

寧盟皺眉：「為什麼是我？」

柳成理直氣壯：「因為我負責指揮啊！」

寧盟冷冷地瞅他一眼，然後轉身出去了。
余尋煙看著這一幕，內心：就偷偷嗑一口！

柳成挽起袖子，開始指揮余尋煙和常襄清理場地。他一邊指揮一邊嘮叨，從選址講到排煙，從灶台高度講到鍋的大小，滔滔不絕。
余尋煙獲益良多，同時心想：這人是真的懂，但話也是真的多。

沒多久，寧盟扛著幾塊青灰色的石頭回來了。他把石頭往地上一放，「夠嗎？」

柳成看一眼：「夠了夠了，你這效率可以啊。」

寧盟沒理他，徑直走到一旁，抱劍而立，一副「我就看著你們折騰」的樣子。
三個人正忙活著，院門口又傳來聲音。

「余姑娘？」

余尋煙回頭，看見于歸站在門口，手裡提著一個包袱。

「你來啦！」她眼睛一亮，小跑著過去。

于歸笑了笑，把包袱遞給她：「你要的調料，我跑了好幾個地方才湊齊。」

余尋煙接過來，打開一看——鹽、醬油、醋、還有幾樣香料，整整齊齊地碼在裡頭。

「太好了！」她高興地說，「這樣就能做好吃的了！」

于歸走進院子，看見寧盟和柳成，腳步頓了頓。

柳成朝他揮揮手：「喲，于少俠也來幫忙？」

于歸點點頭，語氣平靜：「嗯，昨日就答應尋煙來幫忙了。」

柳成微不可察的頓了下，然後笑道：「來得正好，你力氣大不大？幫我們搬幾塊磚。」

于歸沒二話，挽起袖子就幹。
一旁的寧盟側頭看了于歸一眼，也上前幫著幹活。
常襄像個觀眾似的看完他們的互動，心中感嘆：旁觀者清啊。

五個人一起忙活，進度快了不少。柳成負責指揮，于歸和寧盟負責搬運和砌灶，余尋煙和常襄負責打下手。
期間柳成和寧盟沒少鬥嘴。

「寧盟你那個磚放歪了！」
「沒歪。」
「明明歪了！」
「你眼神有問題。」
「你才眼神有問題！」

于歸在一旁默默幹活，偶爾抬頭看一眼余尋煙，嘴角帶著笑。
余尋煙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低頭假裝在整理調料。
常襄在一旁看著這一切，心裡樂開了花——這畫面，太有趣了！

灶台搭到一半，院門口又傳來一個溫柔的聲音。

「小師妹？」

眾人回頭，看見洛璃站在門口，手裡提著一個精緻的食盒。
她穿著一身淡紫色的衣裙，襯得膚色白皙，眉眼溫柔。看見院子裡這麼多人，她似乎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復笑容。

「這麼熱鬧呀？我來得好像不是時候。」

余尋煙心裡那根細線又輕輕扯了一下，但她還是禮貌地說：「洛師姐來了，請進。」

洛璃走進來，目光在院子裡掃了一圈——于歸正蹲在地上砌灶，寧盟站在旁邊遞磚頭，柳成在一旁指手畫腳。三個男子，各有各的模樣，卻都圍在余尋煙身邊。
她的笑容更深了。

「小師妹這裡可真熱鬧，」她輕聲說，語氣溫柔得像春天的風，「這麼多人來幫忙，看來小師妹在門裡人緣真好。」

這話聽起來像是在誇獎，但余尋煙總覺得聽著不得勁。
常襄在一旁微微挑眉，沒說話。

洛璃又看向于歸，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後收回，笑著對余尋煙說：「于少俠也來了？他對小師妹可真好，天天往這跑，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咱們神相的人呢。」

于歸抬頭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洛璃似乎不在意，繼續說：「還有寧師兄和柳師兄，你們也來了？我記得你們平時不是常出門辦事嗎？最近怎麼有空了？」

柳成大大咧咧地說：「最近事情不多，來幫小師妹搭個灶。」

洛璃笑著點頭：「原來如此。小師妹真厲害，能讓兩位師兄放下手頭的事來幫忙。」

這話聽起來，怎麼有點像是在說余尋煙耽誤人家正事？
余尋煙心裡的不舒服更濃了。

洛璃卻像沒察覺一樣，把手裡的食盒遞過來：「對了小師妹，這是我做的點心，上次迷路的事我一直過意不去，今天特意來正式道歉。那天我身體不舒服先回去了，沒能幫忙找你，實在抱歉。」

她的語氣真誠，笑容溫柔，任誰看了都覺得她是真心實意。

余尋煙接過食盒，禮貌地說：「謝謝洛師姐，沒關係的。」

洛璃笑著點頭，然後目光又落在院子裡的三個男子身上。

「今日來拜訪小師妹的人真不少，」她輕輕感嘆，「這麼多人圍著轉，小師妹一定很受歡迎吧。」

這話一出，院子裡的氣氛突然微妙起來。
常襄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于歸停下手中的動作，抬頭看了洛璃一眼，眼神淡淡的，看不出情緒。
寧盟依舊面無表情，但目光在洛璃身上停留了一瞬。

柳成倒是直接開口了：「洛師妹這話說得，好像小師妹不該有人幫忙似的。」

洛璃連忙擺手：「哎呀，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小師妹人緣好，這麼多人願意幫她，這是好事呀。」

她轉向余尋煙，笑得溫柔：「小師妹別誤會，我是真心為你高興的。畢竟像你這樣剛回來不久、又失去記憶的師妹，能得到這麼多人照顧，真的很幸運。」

余尋煙聽著這些話，心裡的不舒服越來越強烈。
她說不上來哪裡不對，但就是覺得——每一句話聽著都像在誇她，但組合在一起，總讓人覺得自己在被陰陽怪氣。

常襄突然笑了，開口說：「洛師姐說得對，我們家老魚確實幸運。不過話說回來，她能交到這麼多真心朋友，也是因為她待人真誠，從不耍心眼。」

她看著洛璃，笑得燦爛：「你說是不是啊，洛師姐？」

洛璃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恢復正常。

「常師妹說得是，」她輕輕點頭，「小師妹確實是個好姑娘。」

她轉向余尋煙，溫柔地說：「那我就不打擾你們了，你們繼續忙。點心記得吃哦，是我親手做的。」

說完，她朝眾人點點頭，轉身離開。
走到門口時，她又回頭看了一眼，目光在于歸身上輕輕掠過，然後收回。

洛璃走後，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柳成率先開口：「我怎麼聽她說話，渾身不得勁呢？」

常襄冷笑一聲：「可不是嘛，每一句都在誇，實則全是刺。」

寧盟難得開口：「那個洛璃，少來往。」

于歸走到余尋煙身邊，輕聲問：「還好嗎？」

余尋煙抬起頭，看著他眼裡的關切，心裡那點不舒服散去了一些。

「沒事，」她搖搖頭，「就是……不太喜歡她說話的方式。」

于歸點點頭：「那就離她遠點。」

余尋煙笑了：「嗯，我知道。」

常襄在一旁拍拍手：「行了行了，別讓那些人影響心情。繼續幹活！這灶今天一定要搭好，我還等著吃老魚做的飯呢！」

柳成也來了精神：「對對對，繼續幹！寧盟，你別偷懶！」

寧盟冷冷道：「我沒偷懶。」

「那你幹嘛站著不動？」
「我在看哪裡需要幫忙。」
「那你看出來了嗎？」
「看出來了，你話太多耽誤進度。」
「你——！」

兩人又吵起來了。

余尋煙看著他們，忍不住笑了。
于歸站在她身邊，看著她笑，嘴角也翹起來。

陽光正好，落在小院裡，落在每個人身上。
那個小小的灶台，慢慢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