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啟程
翌日清晨,余尋煙被敲門聲喚醒。
「余姑娘?你醒了嗎?」
是于歸的聲音,溫溫和和的,像窗外的陽光。
余尋煙從床上彈起來,發現自己還穿著那身粗布衣裳,頭髮亂成雞窩。
「等、等一下!」
她手忙腳亂地爬下床,對著銅盆裡的水胡亂抹了把臉,又用手指梳了梳頭髮——銅鏡模模糊糊的,她也看不清自己什麼樣,反正就那樣吧。
打開門,于歸站在門口,手裡端著兩碗粥和一盤包子。
看到她的瞬間,他愣了一下。
「你……」于歸猶豫了一下,「你頭髮……翹起來了。」
余尋煙下意識地抬手去摸,果然摸到一撮翹起來的頭髮。
她臉紅了。
于歸忍俊不禁,「沒事,挺可愛的。」他把食物端進來,「先吃早飯。」
余尋煙低頭喝粥,耳朵尖紅紅的。
于歸坐在對面也端著一碗粥喝,目光時不時飄到她頭上那根呆毛上。
呆毛隨著她喝粥的動作一晃一晃的。
他忍了又忍,沒忍住。
「余姑娘,冒犯了。」
余尋煙抬頭。
于歸伸出手,在她頭頂輕輕按了一下。
那根呆毛被壓下去,又彈起來。
再按,再彈。
于歸:「……它壓不下去。」
余尋煙:「……」
我的呆毛比我本人堅強多了。
「沒事,我等會再整理。」
于歸看著那根不屈不撓的呆毛,嘴角翹起也壓不下去。
「你有想起什麼嗎?」于歸試探著問。
余尋煙一下就坐直了,說出昨晚想好的台詞。
「我隱約想起來了,我似乎是個神相弟子,但好像沒什麼資質,什麼曲子還是武功招式都沒有印象。」
于歸沉吟片刻,「我帶你去找你的同門吧,說不定你回到了熟悉的環境能恢復記憶。」
「啊…會不會太麻煩你了?」
「無妨,我沒什麼事,而且我還沒去過白帝城呢,就當旅遊了。」
看著于歸爽朗的笑容,余尋煙內心感動:嗚嗚嗚……怎麼有這麼好的人啊?這就是陽光開朗大男孩啊!
吃完早飯後,于歸帶余尋煙去買一身新衣裳。
布店不大,但衣裳倒是齊全。掌櫃的是個和氣的中年婦人,看到于歸帶著個姑娘進來,眼睛一亮。
「客官給娘子買衣裳?」
于歸的耳朵瞬間紅了:「不、不是,是朋友……」
余尋煙沒注意到他的窘迫,她的注意力全在那些衣裳上——粗布的、細布的、綢緞的,各種顏色掛了一排。和大部分女孩一樣,她也喜歡逛服裝店、首飾店什麼的。當然,是在沒有店員推銷的情況下。
余尋煙突然想到古代的衣服做工比現代複雜多了,價錢怕不是要不便宜,她得找件便宜點的。
于歸看出她的侷促,輕聲說:「你慢慢挑,我去外面等著。」
他說完就走出去,背對著店門站著。
余尋煙鬆了一口氣。
「不好意思,請問……最便宜的是哪套?」
掌櫃的笑了:「你的小郎君給你買衣裳,姑娘倒想著給他省錢呢。」
余尋煙臉紅了:「真不是……」
她隨便挑了件最簡單的——淺青色的布裙,不華麗,但乾淨整潔。
換上的時候,她對著銅鏡照了照。
鏡子裡的人有點模糊,但看起來像個正常人了。
臨走前她再次向掌櫃表示感謝,接著走到于歸身後拍拍他的肩膀。
于歸轉過身,愣了愣。
那身衣裳很素淨,襯得她整個人溫溫潤潤的,像尋常人家的姑娘。
但他覺得,好像還是那身毛茸茸的好看。
不對不對,他在想什麼。
「走吧,」他別開眼,「先往京城走,然後往西北方向去白帝城。」
走了一會兒,于歸突然問:「你會騎馬嗎?」
「不會。」她老實回答。
于歸想了想:「那我們租個馬車吧。」
余尋煙立刻搖頭:「不用啦!住宿、買衣服還有伙食費,你已經給我花好多錢了!」
于歸說:「沒關係,我有……」
「不行!」余尋煙難得堅決,「同坐一匹馬我完全沒問題的,而且……而且你可以教我怎麼騎馬,這樣後面就沒這個問題了。」
于歸看著她認真的表情,愣了一下。
同乘一匹馬?
那不就是……
他的耳朵又紅了。
「那……那好吧。」
余尋煙沒注意到他的耳朵,她在心裡給自己點讚:余尋煙,你真是個省錢小能手!
租馬的地方在鎮子邊上,一個老大爺牽出一匹棗紅色的馬,溫順得很。
于歸摸了摸馬的脖子,馬打了個響鼻,蹭了蹭他的手。
「它叫紅雲,」老大爺說,「脾氣好,穩當。」
于歸點點頭,轉頭看余尋煙:「你先上,我在後面護著你。」
余尋煙看著那匹馬——比她高好多,背脊寬寬的,看起來……挺安全的吧?
她深吸一口氣,走到馬旁邊。
然後發現一個問題。
怎麼上去?
于歸看出她的困惑,走過來,雙手扶住她的腰。
「我數一二三,你用力蹬。」
余尋煙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的手隔著衣料貼在她腰側,溫熱的,有力的。
她的腦子一片空白。
「一、二、三——」
于歸用力一托,余尋煙順勢抬腿,成功跨上馬背。
她坐在馬上,心跳得飛快。
不知道是因為第一次騎馬,還是因為那雙手。
于歸翻身上馬,坐在她身後。
距離一下子拉近了。
近到余尋煙能感覺到他胸膛的溫度,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
她整個人繃得直直的,像一根木頭。
于歸也僵了一下。
但他很快調整好,伸手越過她,抓住韁繩。
「別緊張,」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一點笑意,「紅雲很穩的。」
余尋煙點點頭,又僵住了——因為他說話的時候,氣息拂過她的頭頂,癢癢的。
「駕——」
紅雲邁開步子,慢慢往前走。
余尋煙一開始還很緊張,但走了一會兒,發現確實很穩,慢慢放鬆下來。
她開始偷偷觀察周圍的景色。
磁州獨有的梯田景觀真美。
于歸低頭看著她的頭頂,那撮呆毛還在,隨著馬的步伐一晃一晃的。
他嘴角翹起來。
一路上,他時不時低頭看一眼那撮呆毛,心情莫名其妙地好。
走了大半日,他們在路邊的茶棚歇腳。
余尋煙從馬上下來的時候,腿有點軟。
于歸扶了她一把。
「還行嗎?」
余尋煙點點頭,臉紅撲撲的。
坐在茶棚裡,于歸開始教她騎馬的理論知識。
「腳要踩穩,手不要抓太緊,身體隨著馬的節奏起伏……」
余尋煙聽得很認真,並試圖在腦子裡模擬演練。
喝完茶,于歸說:「要不要自己試試?」
余尋煙愣住了。這麼快就實操嗎?
于歸把她扶上馬,自己站在旁邊,手裡牽著韁繩。
「你先慢慢走,我在旁邊護著。」
余尋煙深吸一口氣,學著他剛才的樣子,輕輕夾了一下馬肚子。
紅雲邁開步子。
走了兩步,余尋煙覺得還行。
走了五步,好像也還好。
走了十步——
紅雲突然打了個響鼻,腦袋晃了晃。
余尋煙嚇一大跳,重心不穩失去平衡,往旁邊歪去。
「啊——!」
于歸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
余尋煙趴在馬背上,心臟狂跳。
于歸忍著笑:「沒事沒事,紅雲就是鼻子癢。」
余尋煙抬起頭,眼神呆滯。
她小聲說:「我、我還是……還是你帶我吧。」
于歸看著她嚇得不輕的樣子,心軟成一團。
「好,我帶你。」
他把余尋煙扶正,自己翻身上馬,重新坐在她身後。
余尋煙鬆了一口氣,往後靠了靠——靠進一個溫暖的懷抱裡。
她愣了一下,但沒動。
于歸也沒動。
兩人就這樣僵了一秒,然後于歸輕輕咳了一聲,拉起韁繩。
「走吧。」
紅雲繼續往前走。
余尋煙靠在身後那個人身上,心想:其實這樣也挺好的。
于歸低頭看著她的頭頂,那撮呆毛還在,只是現在軟軟地趴著。
他嘴角翹起來。
其實這樣也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