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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與罪》第一章-2
「看啊。」腦海中的聲音帶著一絲戰慄的興奮,「我為你找回了秩序。在這個腐爛的世界裡,只有我,能給你最純粹的對稱。」
​裴聞深停下腳步,站在舞台的邊緣。強光手電筒的光圈緩緩上移,光束在那堆鋼鐵迷宮中穿梭,最後定格在舞台正中央的半空中。
​在那裡,有一個生命正懸掛在時間的齒輪組中心。
​那是北街市最有名的鐘錶匠,此刻他正以一種違背重力的方式,優雅地漂浮在黑暗裡。裴聞深的瞳孔驟然收縮。他看過無數兇案現場,但沒有一個像眼前這個這樣,精準到讓他感到恐懼。死者的四肢被細如髮絲的金屬線牽引,呈現出一種絕對對稱的幾何結構。這不是謀殺,這是一個隱藏在暗處的天才,專門為裴聞深設計的一場智力與美學的獻祭。
​「這不是犯罪……」裴聞深對著空無一人的劇場開口,聲音在空曠的空間裡迴盪,帶著冷冽的餘音,「這是一場挑釁。你殺了他,只是為了佈置一個場景?」
​「不。」那個聲音在意識深處低笑,語氣中充滿了危險的溺愛,「這是告白。是我用這具軀殼,為你摺疊出的玫瑰。難道你不覺得……他在這裡,比他在店裡修那些破鐘時要美得多嗎?」
​裴聞深握緊了手電筒,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顯得蒼白。他在這具屍體上看到了一種讓他毛骨悚然的熟悉感。那種對細節的瘋狂執念,竟然與他自己內心深處那種不敢示人的慾望完全重合。他感覺到一種被監視的戰慄,彷彿那個隱形的兇手此刻正躲在劇場某個陰影裡,用和他一模一樣的眼神,貪婪地注視著他。
​裴聞深邁步走向舞台中央。當他靠近那具懸浮的屍體時,手電筒的光柱掃過那具軀體的邊緣。原本冰冷的面容在光影交錯下似乎微微動了一下,那不是生命的復甦,而是某種物理平衡正在發生微妙的、不可察覺的位移。
​裴聞深屏住呼吸,瞳孔鎖定在死者那雙被精心擺放、剛好平行於地面的腳尖上。他下意識地從大衣口袋中掏出隨身攜帶的鋼尺,當尺標靠近死者的足尖時,他的呼吸徹底停滯了。
​在那種令人窒息的、近乎神聖的絕對平衡中,他看見了一處不和諧的斷裂。
​「不對稱。」
​裴聞深喃喃自語,聲音因過度的興奮與恐懼而顫抖。在那具追求極致對稱的藝術品上,死者左側的肩膀,竟然比右側高出了整整兩公分。這細微到近乎不可察覺的偏差,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裴聞深的強迫症上,也抽開了通往那個精密陷阱的第一道門。裴聞深踏上舞台的那一刻,腳下的木板發出了一聲沉悶的低吟,像是某種古老樂器的開場音。
​「裴隊,這現場……真邪門。」身後傳來一聲粗重的呼吸聲。
​是黃景川。這位在刑偵第一線待了二十年的老警察,此刻正按著腰間的槍套,有些不安地掃視著四周。他手中的手電筒光束在舞台邊緣亂晃,打破了裴聞深試圖維持的那種靜謐。對於黃景川來說,這裡只是個髒亂、冰冷、充滿死人臭味的廢墟;但對於裴聞深來說,這裡是一座神廟。
​「別亂動現場的燈光。」裴聞深冷冷地開口,聲音沒有一絲溫度,「讓你的小隊待在舞台下面。在痕檢組過來前,誰也不准上台。」
​「行,聽你的。」黃景川雖然抱怨著,但還是退後了幾步,但他那沉重的呼吸聲依舊在空曠的劇場裡迴盪,像是一個不和諧的低音喇叭,破壞了裴聞深腦海中那種精密的節律。
​裴聞深重新轉向舞台中心,緩緩舉起手中的強光手電筒。
​死者林鐘錶匠被懸掛在舞台正中心。他不再是那個縮在窄小櫃檯後、戴著單片放大鏡對著零件摳索的老人,而是一件被修正過的藝術品。他雙手平展開來,指尖微微下垂,那種呈現出一種弔詭的、宗教式的絕對平衡。
​「裴隊,你看他的腳。」黃景川在下方喊道,聲音帶著一絲乾笑,「這兇手是不是有強迫症?吊個人還得拿尺量?」
​裴聞深沒有理會黃景川的粗俗。他蹲下身,手電筒的光束鎖定在死者的足尖。那雙腳併攏、繃直,足尖距離地板的高度不多不少,正好是 10.00 釐米。
​裴聞深從大衣口袋裡掏出那把鋼標尺。當尺標靠近足尖的瞬間,他的心臟猛地跳漏了一拍。
​10.00 釐米。在這種濕度 72%、溫度 4 度的老舊建築裡,要考慮到樓地板傾斜與線材拉伸,這絕非易事。這是一個精密的「空間座標」,是兇手對重力的嘲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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