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吉貝爾展開了漫長的訓練之旅。每天睜眼便是木劍與樹林,西格魯德除了偶爾會來監督一下,順帶指點幾招外,就只有在吃飯時才會見到。
溫暖的朝陽在枝頭升起,皎潔的明月自枝頭落下。吉貝爾在樹林中不停揮砍,平靜的葉子像是受了什麼刺激般,在枝頭上翩翩起舞,發出沙沙的聲響。
晶瑩的汗水飛濺,在地面留下清脆的響動。
「呼——揮完了。」吉貝爾吐出一口濁氣,將劍一放便坐在了地上。
他抬起頭看著掛在天穹上的豔陽,心中竊喜道:「今天又比昨天早了兩分鐘。」
此時距離他剛來這裡,已經過去三個多月了,他的體力已經有了脫胎換骨的成長。進步之快令西格魯德都有些刮目相看。
但相對的,每天高強度的運動,使他全身肌肉痠痛,有時甚至連吃飯時雙手,都會止不住地顫抖。雖然有恢復魔法能減緩這些症狀,但終究無法完全免疫。
「到底要練到什麼程度,才能為父親、母親報仇。」吉貝爾望著遠方的白雲,喃喃自語道。
正當他看著蒼天思索之際,一陣輕風拂過將一片葉子帶下,打亂了他的思緒,他輕柔地伸出手將葉子接住。
那片葉子翠綠無比,陽光透過葉片時好似翡翠一般。吉貝爾看著它有著一股說不出的感受,閒閒無事便把玩了起來。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麼,猛然起身順帶把木劍也撿了起來。
他打算再試一次能否將葉片砍斷,先前失敗吉貝爾以為是劍不夠鋒利,可前幾日西格魯德才讓他與一名家丁比試。
那名家丁乃是屠龍軍的退役教官,實力蠻橫一手劍法出神入化。一開始吉貝爾被他壓制得死死的,可當他習慣對手的攻勢後,局勢就開使逆轉了。
最後一招時,吉貝爾竟用木劍硬生生將家丁的鐵劍斬斷。
見此情景,西格魯德並沒有感到訝異,只是平淡地說,你對木劍地掌控進步不少,等你能掌控到隨心所欲時,再幫你換一把劍。
吉貝爾雖然聽不太懂,但既然剛鐵可以,葉片應該也可以吧?
隨即將葉片朝空中一拋,劍光一閃。葉片再度被打落在地,與第一天時的情況一模一樣,那片葉子依舊毫髮無傷。
「奇怪?」吉貝爾訝異道,將葉子撿起,仔細觀察了一番。難不成是自己太大力了?還是太慢了?
就這樣試了幾次,每一次都是相同的結果。他不死心不斷地調整角度與力度,但仍是相同的結果。
吉貝爾被搞的心煩意亂,憤怒的說了句:「為什麼還是做不到!」一發『火焰彈』瞬間脫手而出,將葉子連同旁邊的樹木一起燒了。
吉貝爾稍微愣了一下,似乎沒有料到會發生這種事,但很快這種情緒就被委屈與憤怒給吞噬了。
將劍狠狠往地上一摔,怒氣沖沖地就跑回了宅邸,他剛一進門就被西格魯德給逮了個正著。
「怎麼這麼早?不是叫你練到要吃午飯時再回來嗎?」西格魯德看著眼小臉泛紅的吉貝爾道。
吉貝爾沒有回答只是低著頭,一句話也沒說。
「生氣啦?還是犯錯了?」西格魯德又問,可吉貝爾還是一樣一言不發,小小的身體微微顫抖像是在害怕什麼。
西格魯德看他這樣,也不好發脾氣,語氣平靜地說道:「說吧,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見西格魯德沒有發怒。吉貝爾才一點點的,將剛剛發生的事給說了一遍。
「葉子?」西格魯德聽完後忍不住笑了出來,「為了這點小事生氣,小徒弟你實在是……」
他剛想調侃,就見吉貝爾眼眶泛紅,彷彿下一秒就要哭出來。見此情景,他又把到嘴的話給吞了回去,帶著吉貝爾回到了樹林。
兩人才剛靠近,一股燒焦的味道就順著風,吹入鼻腔。西格魯德瞥了吉貝爾一眼道:「不錯嘛,這樹長一棵要十年,而你只花了一秒就了結了它的一生,如果是用劍的話該有多好?」
吉貝爾羞愧的低下了頭,繼續往前走就見一棵被燒得只剩樹樁的樹,地面上到處都是散落的葉片。
西格魯德沒有追究吉貝爾燒樹的責任,只是搖了搖頭,撿起地上的木劍說道:「用劍是要全心全意去體會的,你還沒做到隨心所欲,要砍碎樹葉確實有些難度,我只示範一次你要仔細看。」
西格魯德輕輕揮劍,一股旋風自劍尖發出將地上的葉片捲上高空。他全神貫注觀察著天上的葉子,這一刻整個世界彷彿墜入了冰窖,一切都慢了下來。
下一瞬,葉片落下。西格魯德輝出一劍,一道細微的劍氣劃過虛空,空中的葉片在眨眼間全數被斬成齏粉。
見到如此神奇的一幕,吉貝爾都看呆了,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什麼聲音也發不出。
西格魯德將木劍交還給吉貝爾,說道:「揮劍最重要的,是沒有多餘的動作。在你揮劍拔劍之前就要確定好目標,這一劍要怎麼斬、往哪裡斬都需要在敵人出招前想好。等你到了隨心所欲之時,連思考也不需要。斬樹葉是這樣,斬龍、斬人也是一樣。」
吉貝爾痴痴的點了點頭,此刻的他還沉浸在剛才的震撼中,無法自拔。
「好好記下來。」,西格魯德拍了拍吉貝爾的肩膀說道:「準備吃飯了。」
※※※
接連幾日,吉貝爾模仿著西格魯德的樣子,如同一名瘋狂的教徒,他將精力、將呼吸、將時間,把自己所有的一切獻給了劍。
西格魯德見他這番勤奮,雖然欣喜也有些煩憂,照這樣下去吉貝爾或許短期內會有飛躍性的成長,可長期下來……劍聖還沒練成,就得先進病院躺幾年。
他為了這件事思考了許久,繁雜的思緒彷彿是一條條無色的絲線,在心裡面盤根錯節卡在了心裡的某個地方。
「這可不是辦法啊。」西格魯德正踩在黃沙堆疊而成的柱上,狂躁的強風如同一把鋒利的刀子,在峽谷兩側刮下無數砂土,稍有不慎就會粉身碎骨。
他凝視眼前的山頭,長劍猶如一條銀白色的巨蟒,在雄偉的山壁上飛快遊走,留下無數深淺不一的痕跡。劍舞得越快心裡的結也被斬得越碎。
隨著最後一條線斷裂,岩壁也隨之土崩瓦解,一隻碩大的龍型石雕聳立在陡峭的岩壁上。
「決定了!」
西格魯德彷彿想到了什麼高興的事情,嘴角不自覺的上揚:「既然他想做劍痴,那我可要好好的幫他一把。」
說做就做,西格魯德縱身一躍,腳下的沙柱在眨眼間被狂風給吞噬殆盡。
無視風沙的阻攔,他徑直朝著峽谷外走去。出來時身上不見半點沙塵。
回到那茂盛的樹林,西格魯德還沒見到人影,就聽見無數破空聲在林間迴盪。順著聲音過去,只見吉貝爾正全神貫注的朝著虛空揮砍。
他似乎沒有發現有人在他的身後,依舊自顧自的揮著那把木劍。
正當西格魯德打算靠近的時候,吉貝爾忽然雙腿一軟險些摔倒在地,好在他用木劍撐住地面,才沒倒下。
「連站都站不穩了,還不休息嗎?」
聽見人聲,吉貝爾渾身一顫,急忙回頭。只見師傅不知何時出現在自己的身後,粗糙的指尖正死死抵著自己的脖子,彷彿下一秒就要刺進肉裡。
吉貝爾顫抖著聲音說了句:「師傅……」語氣裡充滿著難以壓抑的疲倦。
「跟我走!」西格魯德見他這樣,沒有多說什麼,抓住他的手就往樹林外走去。
「要去哪?」吉貝爾目光中帶著幾分困惑道。
「問那麼多幹什麼?還有你剛剛那是什麼反應!這要是在戰場上你早就被龍給吞了!」西格魯德語氣平淡,但每一個字裡無不透露著不悅:「你不是想將身體搞壞嗎?我有更快的方法。」
「師傅我沒有……」吉貝爾剛想反駁就被西格魯德打斷。
「沒有那你說說,自己幾天沒吃飯了?」西格魯格說這句話的時候,抓著吉貝爾的手不自覺的攥緊了一些。
吉貝爾無言以對,只能跟著師傅的步伐,朝著未知的方向走去。
不知過了多久,浮現眼前的是一座地勢險惡的懸崖峭壁,詭異的狂風挾帶著無盡黃沙,在峽谷內不停翻騰。裏頭的山壁上雕滿了各式各樣的石雕,在沙塵中若影若現,令吉貝爾有些毛骨悚然。
西格魯德把吉貝爾拖到了谷口,他看著西格魯德像是知道要發生什麼,聲音顫抖地問道:「師傅,你是想殺了我嗎?」
「我怎麼捨得殺你呢?小徒弟。」
「那你想做什麼?」
「關我什麼事呢?不是你想要自我了斷嗎?既然你愛劍到廢寢忘食,那應該在什麼地方都能練,對吧?」
吉貝爾瞳孔猛然一縮,轉身想跑,可卻被西格魯德給死死扣在了原地。
他嘴角微微上揚,略帶趣味的眼神,彷彿在打量著什麼有趣的玩具:「想跑?戰場上臨陣脫逃的人,可是會被送去蘇州賣鴨蛋的!」
吉貝爾不敢出聲,只見西格魯德伸出手指,指著在沙塵中若影若現的石雕說:「看到那幾尊石雕了嗎?用木劍在上面留下一道裂痕就算你過關。順帶一題這裡面的風沙,可是會人吸成乾屍的噬魔沙,若是想偷用魔力的話,你這個小魔法師就要說再見了。棺材已經先幫你買好了,如果不想住進去的話就全力以赴,
知道了嗎?」
吉貝爾點了點頭。要知道噬魔沙可是魔法師的剋星,是被魔法協會訂為邪物的禁品,只須小小一瓶,就可以將魔法師的魔力全數吞噬殆盡。十年內不可復原,縱使回復了魔力的品質與數量都會大打折扣。能從其中逃過一劫的也就只有溫斯頓和藜芙雅兩人。
「知道了就進去吧。」
西格魯德抓起他的衣領,雙臂發力,將其丟進了充滿噬魔沙的峽谷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