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連教授辦公室裡走出來的姚出息,心裡滿是對袁舫的埋怨。
自從固炮關係解除後,他對她愛搭不理地也就算了,現在連聽連教授對項目的反饋也能翹?
轉眼看向走廊外的樹蔭步道,一個羞澀的男同學,背後抱著一束花,正在等著什麼人。
快要聖誕節了,整個學校裡每天都有人在告白,全都是希望今年能有另一半作陪的勇者。
「因為我有喜歡的人了。」
姚出息不由得懷疑,袁舫之所以翹掉社團,是不是因為他也去當勇者了。
但像他這樣的人捧花告白?還真難想像啊!
最多也就是說些「除了我也不會有別人看得上你了」這種話吧!
呵!這世上可沒有女生會接受這樣的告白。姚出息心想。
回到實驗室後,秦點墨立刻上前關心道:「怎麼樣?」
比起結果,姚出息更想找人秋後算帳,於是她道:「你不是說袁舫會認真對待項目的嗎?他人呢?根本都沒來!」
「啊..」秦點墨露出了有些微妙的表情。
「怎麼了?」姚出息好奇道。
這時康子探了個頭道:「袁舫那小子昨晚食物中毒,今天請假了。」
「啊?」姚出息意外道。
秦點墨尷尬道:「嗯...我以為你知道。」
「嚴重嗎?」她忙問道。
「不知道,反正進急診了。現在...應該出院回家了吧!」康子看了看時鐘道。
等姚出息回過神來時,人已經在袁舫家門口了。
正想按鈴,就想到他現在的狀態應該沒辦法開門。
好在她是資工系的,駭個電子鎖應該不成問題。
剛想研究從哪裡下手破碼時,她突然想起袁舫說過自己家裡密碼就是他的學生證號碼。
因為除了生日以外,他也沒別的八位數字可用了。
於是姚出息急忙在手機裡搜尋項目成員資料上面的學生證號碼。
輸入後,門果然開了。
一股熟悉的氣味撲鼻而來。
但如今的姚出息,已經習慣隨之而來的些微生理反應了,倒也不會失去理智,也算是增加了抵抗力吧!
「袁舫!你在嗎?」姚出息忙大叫道。
「姚出息?」袁舫虛弱的聲音從臥房裡傳來。
她急忙走到門口,敲了敲門,問道:「你還好吧?」
袁舫隔著房門訝異道:「不是,你怎麼進來的?」
「你跟我說過密碼。」
「我沒有!」袁舫堅定道。
帶點不耐煩,姚出息解釋道:「你真的說過,可能你不記得了。」
她可沒說謊啊!袁舫真說過是學生證號碼,雖然號碼是她查的。
「你來幹嘛?這裡很危險,你快走吧!」房內的袁舫焦急道。
姚出息卻直接開門道:「為什麼危險?食物中毒又不會傳染。」
而當她看見躺在床上,臉色彷彿死透般慘白的袁舫後,她是真的嚇了一大跳。
這人本來就偏瘦,幾餐不吃搞不好真的會餓死!
這時袁舫卻驚慌道:「你別靠近我!我還有點想吐啊..」
「還想吐他們怎麼讓你出院的啊?」姚出息擔心道。
露出了生無可戀的表情,袁舫哀怨道:「小姐,就別在這時候逼問我了。我求你回家吧!嘔吐物也是體液啊!要是又來個意外,就算你不硌硬,我也沒體力應付你...」
「放心,我不會那麼沒人性的。」她安慰道。
袁舫脆弱地舉起手來阻止道:「我的房間裡現在真的是重災區。冷汗啥的,到處都可能有...替我留點體面吧!」
確實。
但姚出息這次可是有備而來的。
換上房仲愛用的鞋套,戴上手術用PVC手套,口罩也沒落下,全副武裝地走進了他的房間裡。
用手摸了摸袁舫的額頭,沒有發燒,但冷汗確實挺嚴重的。
看著姚出息一副生化人的打扮,袁舫自嘲道:「你這樣會讓我覺得我病得很重,快死的那種。」
姚出息沒理他的陰陽怪氣,問道:「你究竟是吃什麼中毒的啊?」
「我哪知道?」他無奈道。
「一定又是那些油炸外賣。就叫你少吃了!我去給你煮個粥,吃完暖活些,你就先洗個澡吧!渾身的冷汗得沖掉,不然你會感冒的。」
「真不用...」他有氣無力道。
姚出息被他推託到火起,怒道:「你逞什麼強啊?」
袁舫閉上了眼,體力似乎已經到了極限,緩緩道:「不是我逞強,是誰來照顧我都好,就不能是你。」
姚出息當然知道他是什麼意思。
在他家裡照顧他對姚出息來說,就是地獄模式。
但重點是沒有人來啊!誰都沒來啊!
袁舫也只有她了。
「你擔心自己就好了,我會看著辦的。」她回答道。
在煮完粥,看著他吃下去後,姚出息扶著袁舫進了浴室洗澡。
雖說有防護,她還是沒辦法幫他洗澡,只能坐在馬桶上監督。
袁舫很是不自在道:「你看著我洗啊?變態嗎?」
姚出息理直氣壯道:「又不是沒看過。而且你萬一洗到一半,昏倒怎麼辦?」
不得不說,這還真是姚出息第一次在不是要做愛的前提下,看見袁舫的裸體。
每一寸肌膚,她都愛撫過。
每一個線條,她都熟記於心。
甚至能清楚說出當他在最爽的那個瞬間,哪裡會收縮,哪裡會緊繃。
明明是這麼熟悉的身體,卻不能碰。
不光是因為他病了,也是因為...
忍不住,姚出息開口問道:「你喜歡的那個人呢?怎麼沒來看你啊?」
袁舫低下了頭沖水,但姚出息看得出來,他並不想回答這個問題。
「你...不會是單戀吧?」她追問道。
不然那個人,不可能不管他。
「嗯。」伴隨著花灑的水落到地面的嘩啦聲,他悠悠道。
「這麼慘啊?」她又問道。
用手撥去臉上的水,袁舫抬眉道:「你有什麼資格說我?你不也是條舔狗?」
「我才不是呢!」
【你到底是來幹嘛的】
袁舫洗完澡後,姚出息將髒衣服扔進洗衣機,然後回到廚房洗碗。
洗著洗著,她莫名有點想哭。
他們曾經如此親密,但當袁舫出了這麼大的事時,她卻只能從別人口中知道這件事。
因為他們之間的聯繫,只有性。
就那麼下意識地用戴了手套的手背這麼一抹眼角,熟悉的性亢奮反應諷刺地再次襲來。
忍不住,她在廚房水槽前蹲下了身子。
這一次,她是真的咬緊了牙根,連水龍頭都沒能來得及關上。
代表歡愉的汁液從兩腿之間冒出,但姚出息卻只想放聲大哭。
可惜不管是哪一個,她都只能忍。
袁舫說了讓她走的。
是她自己堅持要留下的,所以無論如何,都不能讓他知道。
你給我忍著!牙咬碎了都要忍啊,姚出息!
她全神貫注地抵抗那不合時宜的燥熱,甚至沒聽見身後傳來的開門聲。
「我是不是叫你走?」
嘩啦!
比他的聲音更冰冷的,是從頭上澆落的一盆冷水。
冰涼的水浸濕了姚出息的全身。
她抬起頭,瑟瑟發抖地看著正在關水龍頭的袁舫。
只看了一眼,卻讓姚出息的心情比此刻的身體還要冷。
因為袁舫那本來只是看似無情的的雙眼,如今是真的不帶半分笑意。
漠然,又有幾分嫌棄地,看著姚出息。
這樣的袁舫,讓她有種如鯁在喉的難受。
她早就已經習慣當袁舫每次看向她時,眼底帶有一種說不出的欣喜。
就算在社團時要裝不熟,偶爾向她掃來的視線也總會軟上幾分。
從來也不會像現在這樣。
他腳步虛浮地走到了沙發旁,從自己的背包裡拿出一個全新未開封的毛巾。
連同包裝一起扔到姚出息旁邊的地上,袁舫冷冷道:「擦乾後就回你自己家,別再來了。」
「為什麼?」姚出息委屈道。
你為什麼要用這樣的眼神看我?她心想。
「為什麼?你不知道為什麼?我在你身邊連喘口氣都不行啊!我看你冷,連給你一件外套穿都不敢,你要我怎麼留你?」袁舫不耐煩地罵道。
「我不是在忍了嗎?」姚出息不服氣道,儘管此刻她看起來無比狼狽。
袁舫一聽,更是生氣道:「你忍得了嗎?你能忍多久?你如果能忍,一開始我們就不會發展成那樣!姚出息,你仔細想想,我們第一次上床的時候你是很討厭我的!」
「那又怎麼樣?我現在不討厭你了啊!」
看似嘲諷,袁舫冷笑道:「不討厭就能上床了嗎?」背過頭去,壓低了音量,「不應該是這樣的。」
冷水確實有效地緩和了她的亢奮反應,於是姚出息站起身來,爭論道:「我又不是來跟你上床的!」
「是啊...你到底是來幹嘛的?」他苦笑道。
這句話讓姚出息沉默了片刻。
在社團一聽見他出事,姚出息是頭一熱就趕了過來,根本沒想過為什麼。
但眼下的局面,照實說「不知道」就會輸了氣勢。
眼角正好瞄到廚房,於是姚出息臨場發揮道:「我..我是來看你家廚房能買多大的氣炸鍋..的..」
可惜這藉口太過突兀,說到一半她就心虛了。
「啊?」
果然沒信!
但話已說出口,只能把謊撒圓了,於是她補充道:「你不是因為吃太多外賣,食物中毒嗎?還吃!給我自己做!」
袁舫有些懵,緩緩問道:「那東西有多大啊?」
姚出息站直了身子,雙手插腰,理直氣壯道:「有大的也有小的,所以我才來看尺寸啊!」
體力不支的袁舫,虛弱地坐到了沙發上,問道:「你..你要買給我啊?」
「幫你看尺寸而已啦!你都開豪車了,會沒錢買氣炸鍋嗎?」她怒道。
袁舫擺擺手道:「那你看吧!」
姚出息只能若有其事地,朝著廚房一角邁步。
但才剛抬腳,袁舫就罵道:「毛巾!全新的!擦乾再看!」
她這才又走回來撿起地上的毛巾。
「你是白癡嗎?這都要人提,你自己不冷嗎?」袁舫還在嘴碎罵著。
「顧著跟你吵架,忘了。」
打開毛巾擦乾後,姚出息才意識到,他一直把毛巾放在背包裡,大抵就是為了不想再有意外所做的準備。
就這麼不想跟她發生關係了嗎?
走到廚房假裝看了一眼,她知道再也沒有留下來的理由,便道:「你自己能回房間嗎?還是要我扶你?」
「我可以。」
「那..那我走了..」姚出息像個小媳婦似的,可憐兮兮道。
「你看好尺寸了嗎?」
「嗯..」她回答道。
畢竟氣炸鍋也就都差不多那麼大。
「不用尺量?」
總覺得他這問題是在嘲笑她,姚出息沒好氣道:「不需要!」
沒想到他還沒完!
「那要買多大的啊?」
由於看尺寸本來就是個謊話,姚出息索性試探道:「等你身體好點,我們一起去買,好不好?」
袁舫露出了意外,微微歪頭道:「一起去買?」
姚出息點點頭。
抬了抬眉,他質疑道:「那如果遇到熟人,要怎麼解釋呢?」
姚出息想了一下,回答道:「說你因為吃外賣食物中毒,我硬要拉著你去買氣炸鍋,可以?」
袁舫的眼神閃爍了一下,卻沒回答。
「就算大家都覺得我們之前不共戴天,現在做完一整個項目,再怎麼說也算有點交情了吧?一起去買點東西不奇怪吧?」姚出息補充道。
「嗯..」
他們現在不是炮友了。
那就沒有見不得人。
可以一起走到陽光下,走到大家看得見的地方。
不是嗎?
【氣炸鍋】
在袁舫痊癒後,他們選了一個彼此都有空的下午,一起開車去了商場。
但袁舫還是不讓她坐副駕。
「為什麼啊?那娃娃是焊死在那裡了嗎?」她不服氣道。
袁舫扯了扯嘴角道:「保持距離。我可不想車開一半,被你騎上來。」
她只能無奈地坐到後座,莫名其妙地覺得自己有點像是袁舫跟秦點墨娃娃的第三者。
從停車場裡出來時,他們正好經過一家首飾店,櫥窗裡展示著一條雪花樣式的項鍊。
姚出息停下腳步,好奇地看了一眼價格。
哇!秦哥哥真捨得啊!她在心裡感嘆道,畢竟這不是一般學生出得起的錢。
「我雖然不知道氣炸鍋是啥,但我猜這裡面不可能會賣。」袁舫陰陽怪氣道,但聽得出來他不是真不開心。
姚出息不悅道:「你趕時間嗎?看一下都不行?」
袁舫指著櫥窗裡的項鍊,皺眉嫌棄道:「你不會是要我買這給你吧?有錢也不是這樣花的啊!」
正想轉頭罵他,姚出息赫然發現袁舫今天穿的是黑色帽T,不由得愣了一下。
從什麼時候開始,他不再模仿秦點墨的穿著了?
她真沒注意,畢竟之前每次見面她都忙著脫他的衣服,哪有閒工夫管他穿什麼。
而在做完之後,他就是短褲,大不了加件T恤。
大概是她恍神太久,袁舫瞇著眼道:「別以為你這樣看著我,我就會買給你。」
她這才回過神道:「不是啦!就是之前看過連學姐帶了一個雪花模樣的項鍊。你有印象嗎?」
「我沒事盯著人家胸前看幹嘛?我又不是變態!」袁舫道。
姚出息白了他一眼,不悅道:「你這個人不能好好說話的嗎?」
轉頭看著項鍊,她又繼續道:「我當時就有點羨慕。你說,連學姐的名字這麼好聽,別人送她項鍊能找到符合名字又好看的。哪像我啊!姚出息,能怎麼送?」
袁舫一聽,瞬間露出了一個只能用憋著一肚子壞水來形容的笑,然後指著首飾店裡面的一角,佞臣感濃厚地說道:「那個啊!多適合你啊!」
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姚出息看見一個巴掌那麼大的純金擺飾,上面寫著『大有出息』四個俗氣到不行的大字。
姚出息怒從中來,罵道:「你收到這種東西會開心嗎?!」
袁舫捧腹大笑道:「很開心啊!純金呢!多值錢啊!」
「我懶得跟你說。」姚出息無奈道。
有種刻意跟他分享心事,卻是對牛彈琴的無力感,於是她轉身朝著家電區走去。
這時,跟在身後的袁舫忽然道:「其實我覺得你的名字不難聽啊!」
「展開說說。我看你還能怎麼陰陽怪氣我。」姚出息有種破罐破摔的認命感。
「姚出息,要初惜。初次的初,珍惜的惜。不就是要別人第一次見你就好好珍惜的意思嗎?」
姚出息停下了腳步。
從來沒人跟她這麼說過。
覺得心裡某處被他輕撫了一下,但姚出息表面不動聲色,轉頭對袁舫道:「你不走文科真是浪費了。」
「但能真正體會這名字境界的,可能只有我了。」
「為什麼?」她好奇道。
袁舫壓低了聲音,不懷好意道:「我會好好珍惜你的第一次的。」
「如果不是會有反應,我真想揍你。」
果然,他給的感動都不會超過三秒。
到了家電專區,袁舫總算親眼看見氣炸鍋的廬山真面目。
有些好奇地東摸西摸,他問道:「這麼多款,怎麼選啊?」
姚出息指著其中一個,回答道:「網上大家都說這個牌子的好用,其他有太多功能的都不怎麼樣。」
掃了一眼價格,袁舫道:「那買啊!」
指著另一個架子上,幾乎一模一樣的另一個機型,姚出息解釋道:「可是你看啊!舊款的現在半價,很划算吧!」
「嗯,買它。」袁舫點點頭道。
姚出息忙道:「但它半價就是因為出了新款!」
「那又怎麼樣呢?新款有比較好嗎?」
姚出息煩惱道:「我就是看不出來有什麼差別啊...」
「那就買半價的啊!」袁舫一副理所當然道。
見他態度敷衍,姚出息怒道:「你這人買東西都這麼隨便的嗎?」
袁舫聳聳肩道:「這東西又不是很貴,需要這麼糾結的嗎?」
「這也不便宜啊!太子爺!」姚出息不悅道。
袁舫扁了扁嘴道:「要我說就都不買,反正買了我也不會做炸豬排。」
「你買了不用那你買個屁?錢多啊?」姚出息瞪大了眼睛,怒罵道。
「不是你要我買的嗎?」他擺擺手,無辜道。
姚出息不可置信道:「哎呀,我真是被你給氣笑了!我就是不想你老是點外賣,才要你買氣炸鍋的啊!」
袁舫一聽,似乎也知道錯了,開始認真研究起眼前的氣炸鍋。
沒過多久,他指著上面控制料理時間的旋轉鈕,十分認真道:「所以只要插電,然後把這個轉幾下就能變炸豬排出來了嗎?」
「要放豬排進去啦!」姚出息崩潰道。
「什麼?!還要買豬排?不是轉幾下就能變的嗎?那這也太貴了吧?」袁舫故意誇張道。
「哎呀!你好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