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鎖的紅光跳到【9997 小時 12 分 07 秒】的時候,我突然從那種混沌的慾望與羞恥裡驚醒。
現實像一桶冰水從頭澆下來。
我媽呢?
我弟呢?
我手機最後一次開機是在器材室,現在應該沒電了吧?
我今天早上還跟我媽說「晚上可能跟同學去補習,晚點回來」,但現在已經過了十二點,他們不會報警嗎?
恐慌第一次真真切切地咬上來,遠比乳夾和貞操鎖還痛。
我開始瘋狂掙扎,鐵鏈哗啦作響,嗓子因為口球而發不出完整的聲音,只能發出悶在喉嚨裡的嗚咽。鈴鐺叮叮噹噹響得像壞掉的鬧鐘。
樓梯口又出現腳步聲,這次帶著一點急。
燈亮了。
許宸宇穿著睡衣,頭髮亂亂的,手裡拿著兩支手機:一支是我的,一支是他的。他看起來也沒睡好,眼下有淡淡的青。
他蹲到籠子前,先把我因為掙扎而磨破皮的手腕檢查了一遍,皺著眉抹藥膏,然後才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很多。
「學長,你在擔心家人對不對?」
我瘋狂點頭,眼淚直接砸在橡膠墊上。
他嘆了口氣,語氣第一次沒有那種玩味的甜,反而像在哄一個真的受驚的小孩。
「聽好,我沒那麼蠢。」
他把我的手機螢幕轉過來給我看:
聊天軟體最上方,置頂是我媽。
最後一則訊息是 23:47 發出去的:
「媽,我今晚跟數學競賽的隊友去老師家開會,可能睡通鋪,明天中午前回。手機會靜音,別擔心。愛你。」
發訊人頭像是我,語氣也完全模仿我平時的打字習慣,甚至還加了我們家一貫的顏文字。
我愣住。
他又滑開另一個對話框,是我弟:
「哥,我睡了,你別太晚回來。」
我「回」:
「好,哥在老師這邊,明天見。」
再來是我班導:
「老師,我明天早上身體不舒服,想請假一天,已經跟家長說了,謝謝。」
班導回:「注意身體。」
全部處理得滴水不漏。
他把我的手機鎖屏,放到一旁,抬眼看我。
「我準備了快一個月,學長。」
「你平時打字的語氣、顏文字、你媽愛問的問題、我都背起來了。」
我還在發抖,他卻繼續說,聲音更輕了。
「至於我這邊……」
他自嘲地笑了一下。
「我爸媽今晚飛倫敦,商務艙,半個月後才回來。他們助理以為我住校,學校以為我回家,監視器我也處理掉了。」
「地下室隔音是我爸當年弄來做家庭劇院的,連隔壁棟都聽不到。」
他說完這段話,像把最後一塊拼圖嵌好,世界徹底變成只有我們兩個人的真空。
我卻哭得更大聲,不是害怕,是某種更深的崩潰:
原來他不是一時興起。
原來他真的打算把我藏一輩子。
他打開籠子,把我從吊著的姿勢放下来,讓我整個人癱在他懷裡。他把我臉上的淚擦掉,動作很輕,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
「學長,別怕。」
「我不會讓你人間蒸發得那麼難看。」
「我只想讓你乾乾淨淨地屬於我,不被任何人打擾。」
他把我抱緊,像抱一個隨時會碎掉的東西。
「你媽那邊,我每隔兩天就會用你的手機報一次平安。」
「你弟想打視訊,我就用提前錄好的影片剪輯,Deepfake 已經做好三套版本,夠用到明年暑假。」
「你只要乖乖待在這裡,什麼都不用想。」
他低頭吻我汗濕的鬢角,聲音啞得不行,卻帶著偏執的溫柔:
「我把現實都處理好了。」
「現在,輪到你把『自己』交出來。」
我哭到喘不過氣,卻在他懷裡點頭。
因為我知道,從這一刻起,我真的連「失蹤」這個選項都沒有了。
我只剩下他。
他把我放回籠子裡,重新鎖上,但這次沒有把我吊起來,只是讓我蜷在橡膠墊上,蓋了一條薄毯。
他坐在籠子外,背靠著鐵欄,把手指伸進來,讓我含住。
「睡吧。」
「明天開始,我會慢慢教你,怎麼當一個再也不用面對外面的囚犯。」
燈熄了。
黑暗裡,我含著他的手指,聽見自己心跳的呼吸聲。
現實已經被他親手剪掉。
剩下的,只有籠子和他的氣味。
我閉上眼,淚水滑進耳朵裡。
這一次,我沒有再掙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