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點,陽光從窗簾縫隙鑽進來,在地板上拉出細長的金線。
沈墨醒來的時候,第一個感覺是——不疼。
左臂被包得像粽子,卻沒那種撕裂感。
他愣了兩秒,才意識到自己不在那間陰冷、滿是酒味的公寓。
他睡在乾淨的床上,蓋著帶著薰衣草味的被子,旁邊還放著一個暖黃色的小夜燈。
徐曉蜷在床邊的椅子上,毯子滑到腰間,頭靠著床沿睡得歪著脖子。
沈墨坐起身,動作太大,扯到傷口,悶哼一聲。
徐曉瞬間驚醒,眼睛還沒完全睜開,就撲過來按住他肩膀:
「別動!傷口會裂!」
沈墨被她按回枕頭,耳尖紅得透明。
「……我沒事。」
徐曉這才反應過來兩人姿勢有多曖昧,趕緊退開,臉也紅了。
門被推開,徐媽媽端著托盤進來,一碗白粥、兩顆水煮蛋、一碟清爽的小菜,還有一杯溫牛奶。
「醒啦?」她笑得溫柔,「先吃早餐,吃了再吃藥。」
沈墨僵在床上,手指攥緊被角,半天沒說話。
徐媽媽把托盤放在床頭櫃,直接坐到他旁邊,語氣像對自己兒子:
「害羞什麼?阿姨又不會吃了你。」
她剝了顆蛋塞到沈墨手裡:「快吃,蛋黃我幫你捏碎了,不用自己手的。」
沈墨低頭看著那顆被捏碎的蛋,手指抖了一下。
他從來沒有人這樣對他剝過蛋。
徐曉在旁邊偷笑,卻被媽媽瞪了一眼:「笑什麼?去刷牙洗臉,一會兒送他去醫院換藥。」
早餐吃得很安靜。
沈墨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像在確認這是不是真的。
吃完後,徐媽媽收拾碗筷時,忽然說:
「小墨,以後放學晚了,或者哪天不想回家,就來阿姨這兒。」
她語氣平淡,卻讓沈墨手裡的筷子「噹」一聲掉在碗裡。
他低著頭,聲音很小:
「……謝謝阿姨。」
徐媽媽笑著摸摸他頭髮:「謝什麼傻孩子。」
去學校的路上,徐曉騎著單車,後座載著沈墨。
沈墨左臂吊著繃帶,另一隻手死死抓著後座欄杆,耳根紅得滴血。
徐曉回頭衝他笑:「抓穩喔,我騎很快的!」
單車衝下坡時,她故意晃了一下,沈墨嚇得直接摟住她腰。
徐曉笑出聲:「我就說你會抱吧!」
沈墨把臉埋在她肩後,聲音悶悶的:
「……閉嘴。」
到校門口時,兩人剛下車,就看見趙澤帶著幾個人堵在門口。
趙澤看到沈墨手臂上的繃帶,笑得意味深長:
「喲,優等生昨晚又去哪英雄救美了?怎麼把自己弄成這樣?」
他目光掃到徐曉,故意提高音量:
「還是說……為了某個人?」
徐曉皺眉,正要開口,沈墨卻先一步把她攔到身後。
他聲音冷得像冰:
「有事衝我來。」
趙澤聳聳肩:「行啊,下午體育館後面,單挑。不來就是孬種。」
說完帶人走了。
徐曉抓住沈墨袖子:「你瘋了?你手臂還沒好!」
沈墨低頭看她,眼神溫柔了兩秒,又立刻恢復冷淡:
「你別管。」
他轉身要走,徐曉一把拽住他書包帶,力氣大得驚人:
「沈墨,你敢甩開我試試!」
沈墨停住腳步,背對著她,肩膀很小幅度地顫了一下。
徐曉繞到他面前,踮腳逼視他:
「你現在有傷,是病人,我是看護,你敢不聽醫囑?」
沈墨看著她,半天,終於妥協似的輕聲說:
「……聽你的。」
徐曉這才鬆手,卻又補了一句:
「下午我陪你去。」
沈墨皺眉:「不行。」
「那你就別想去!」徐曉氣勢十足,「要麼一起,要麼誰都不去!」
沈墨盯著她看了很久,最後嘆了口氣:
「……好。」
中午,陸明聽完前因後果,差點把飯噴出來:
「你倆這是……公開了?」
徐曉臉紅,沈墨直接把一杯水塞到陸明嘴邊:「閉嘴。」
下午,體育館後面。
趙澤帶了十幾個人,個個籃球隊的,氣勢洶洶。
沈墨和徐曉一到,全場噓聲一片。
趙澤叼著菸,笑得囂張:「喲,還帶了小女友來看戲?」
徐曉冷笑:「我來監督,免得你們以多欺少。」
趙澤挑眉:「那如果我偏要以多欺少呢?」
話音剛落,背後突然傳來一聲懶洋洋的:
「那就加上我。」
陸明叼著棒棒糖晃過來,旁邊還跟著陳芊芊(拿著手機在直播)、老周(拎著兩箱礦泉水)、甚至還有昨天被救的那個初中女生(抱著書包站在最後面)。
陸明把書包往地上一扔:「說好了單挑,你帶這麼多人,算什麼東西?」
場面瞬間變成群毆預備戰。
沈墨側頭,對徐曉低聲說:
「你站遠點。」
徐曉卻直接站到他前面,衝趙澤揚起下巴:
「要打可以,但先過我這關。」
她從書包裡掏出一疊列印好的資料,往天上一揚——
紙張嘩啦啦散落,全是趙澤這幾年霸凌、收保護費、強迫女生陪酒的證據。
「我已經發給校長了。」徐曉笑得甜甜的,「你現在動手,就是襲擊證人喔。」
趙澤臉色瞬間鐵青。
沈墨看著她的側臉,眼底第一次浮出很淺的笑意。
他伸手,把她往自己身後輕輕一拉,聲音低得只有她聽得見:
「……有你在,真好。」
風吹過,徐曉耳尖紅了,卻還是倔強地回頭瞪他:
「少肉麻!等會兒打完再說!」
最後,趙澤沒敢動手,灰溜溜帶人走了。
人群散開後,沈墨低頭看著地上那疊被踩髒的證據,忽然說:
「下午……陪我去個地方。」
徐曉眨眨眼:「去哪?」
沈墨沉默兩秒,聲音很輕:
「回家。」
他頓了頓,補充:
「我爸……可能喝醉了。」
徐曉愣住,隨即握緊他的手:
「好。」
「這次,換我陪你。」
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像終於連在一起,再也分不開。
(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