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二，陰天，氣溫驟降。
早讀課前五分鐘，一張A4紙被貼在了學校最顯眼的布告欄上。
紅色粗體標題：
【高三（2）班沈墨＝霸凌者】
下面是三張照片：
1. 深夜公園，沈墨把人按在牆上那一幀（監控截圖）
2. 林曉曉昨天在操場被幾個女生推倒時，沈墨冷眼旁觀的背影（偷拍）
3. 沈墨右手纏著繃帶的特寫
配文只有一句：
「優等生？
他才是讓高一女生被霸凌的幕後人。」
簽名：一群看不下去的人
五分鐘之內，照片被轉到學校論壇、年級群、貼吧，熱度直接衝到第一。
徐曉在學生會辦公室看到的第一眼，手機「噹」地掉在桌上。
陳芊芊衝進來，臉色發白：「曉曉！林曉曉在醫務室哭著說……是沈墨指使那幾個女生教訓她，因為她『多嘴』看到了不該看的！」
徐曉腦子裡「嗡」的一聲。
她想起昨天在頂樓，沈墨那句「別管我」。
想起他奪走眼鏡時，眼底一閃而過的冷意。
想起他右手永遠藏在袖子裡的傷。
所有拼圖在她腦海裡瞬間拼成最壞的那一塊。
她衝出辦公室，一路跑到高三（2）班。
教室裡已經炸開了鍋。
陸明擋在沈墨桌前，跟幾個圍觀的男生吵得臉紅脖子粗。
沈墨坐在位子上，低頭寫題，筆尖一點沒停，像什麼都與他無關。
徐曉推開門的那一刻，全班安靜了。
她走到沈墨面前，聲音冷得像冰：
「林曉曉說，是你讓人動手。」
沈墨的筆終於停住。
他抬頭，隔著眼鏡看她，眼神平靜得可怕。
「你信？」
徐曉眼眶瞬間紅了，卻死死咬著唇不讓眼淚掉下來。
「我親眼看見你昨天在操場旁觀，
我親耳聽見那幾個女生說『謝謝沈墨學長』，
現在連受害者都指認你了！」
她越說聲音越大，最後幾乎是喊出來的：
「沈墨，你還要我信你什麼？」
教室裡鴉雀無聲。
沈墨緩緩站起來，比她高了整整一個頭。
他聲音很低，卻讓每個字都砸進她心裡：
「那就別信。」
徐曉愣住。
沈墨越過她，走到門口，停下，背對著她丟下一句：
「以後，別再靠近我。」
門「砰」地關上。
徐曉站在原地，眼淚終於沒忍住，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
陸明想解釋：「不是你想的那樣……」
徐曉抬手擦掉眼淚，聲音啞得不行：
「夠了。」
她轉身離開，背影倔強又孤單。
中午，布告欄的大字報被撕了，但網上已經滿天飛。
有人把林曉曉哭著錄的語音發出來：
「我……我就是想謝他救我……結果他說我多嘴……還讓那幾個學姐教訓我……我真的好怕……」
點擊量破十萬。
下午兩點，教務處通知：沈墨暫停一切學生會與競賽資格，接受調查。
沈墨一個人坐在頂樓，把校服外套的帽子戴上，遮住整張臉。
陸明找到他的時候，他正低頭看手機，螢幕上是論壇那條熱帖。
陸明氣得想砸手機：「那語音根本是剪輯過的！我已經找技術組在還原了！」
沈墨把手機反扣在欄杆上，聲音冷得像冰：
「不用還原。」
陸明愣住：「你……你就這麼認了？」
沈墨抬頭，看向遠處陰沉的天空。
「她已經信了。」
他說得很輕，卻像把刀子捅進自己心臟。
陸明從沒見過他這樣，急得眼睛都紅了：
「那你就告訴她真相啊！」
沈墨搖頭，嘴角扯出一個很淡很淡的笑：
「她要是因為真相才留下，
那我寧願她現在就走。」
風很大，吹得他眼鏡邊緣的頭髮亂飛。
他伸手，把那副備用眼鏡摘下來，對折，「喀」一聲，鏡框斷成兩截。
他把斷掉的眼鏡扔進垃圾桶，轉身下樓。
背影筆直，卻像背負了整個世界的重量。
而徐曉在學生會辦公室，把那副碎了左鏡片的眼鏡攥在手裡，攥得指節發白。
陳芊芊小聲勸她：「曉曉……要不要再問問清楚？」
徐曉搖頭，聲音啞得聽不清：
「不用問了。」
她把眼鏡放進抽屜最深處，「咔」地鎖上。
「我不會再管他了。」
她說得決絕，卻沒人看見，她鎖抽屜的手在抖。
放學後，沈墨一個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天開始下雨，細細密密，像針一樣扎在皮膚上。
他沒打傘，校服很快就濕透。
路過便利商店時，老周在門口喊他：
「小墨！進來躲雨！」
沈墨搖頭，聲音很輕：
「不用了。」
他繼續往前走，消失在雨幕裡。
老周看著他的背影，嘆了口氣，搖搖頭。
而同一時間，徐曉坐在公車上，隔著蒙霧的車窗，看見路邊那個孤單的背影。
她下意識想按下車鈴，手指卻停在半空。
最後，她收回手，把頭靠在窗上，眼淚順著臉頰滑下來，和雨水混在一起。
公車開走。
兩個人的距離，被這場雨越拉越遠。
誤會像野火一樣燒起來，
燒掉了所有試探、所有曖昧、所有還沒來得及說出口的話。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