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書名真麻煩，不能讓我好好寫、你好好看就好嗎？(1)》14
部隊巡行到了終點。道路兩旁的人漸漸退開，前方的旗幟一面接著一面停住。傳令的騎兵沿著隊伍跑過，叫各隊收攏，不許擅自往前。
她跟著教皇的車往前走。
先看見城牆。
然後看見城門。
那座城門比她記得的更高，也比她記得的更舊。門洞上方的石頭被煙燻黑，牆縫裡長著幾叢枯草，風一吹，細細地晃。
然後她停下了。
城裡最高的聖塔，從城牆後面露出來。
塔尖很亮。
她記得她還小的時候，也是這樣亮。
只是那個大姐姐已經死了。
她也記得被父親抱在懷裡，臉埋在他的肩窩。父親身上的衣裳很粗，磨著她的鼻子，汗味很重，可她不敢鬆手。
因為父親把她往上托了托。然後抬起手，指著城裡最高的那座聖塔。
【看。】
她沒有抬頭。
父親又抱緊了一點。
【我們要進去住了。】
*
聖城外城門外的開闊平原上，連綿的行軍帳篷被寒風吹得獵獵作響。城頭上，條頓大公的黑鷹旗垂在垛口旁。城門下，奧斯曼大公的金獅旗立在道路盡頭。
兩邊隔著一片空地。
城上的弩沒有收，城下的馬也沒有卸鞍。巡哨的人走到各自的界線便停下，隔著風，望一望對面的人，再轉身走回去。
聖城的門沒有立刻打開。開的是旁邊一道供人出入的小門。
穿袍子的進去，穿袍子的出來。帶著信匣的進去，帶著信匣的出來。有時候一個人進去，半天之後帶著四個人出來；有時候四個人進去，回來的只有一個，說另外三位老爺還有事商量。
護教軍在城外紮了營。旗幟立起來，營火點起來，糧車一輛接著一輛卸下袋子。到了晚上，從城牆上往下看，火光沿著道路鋪出去，像是另一座沒有牆的城。
教皇住在中間。
在這片大營裡，最少說話的是哥薩克與威爾斯的兩支百人騎隊。
兩名領隊按時去帥帳應召，既不討要先鋒的位置，也不插嘴兩位大公怎麼談。
點卯回來以後，就把教皇帳前的人又點了一遍。
兩國共兩百人，混編成四班，每班五十人。
哥薩克的人守前面，威爾斯的人守後面，按班輪替。
到了交班的時候，兩邊各自來人，對過口令，查過帳前帳後，再把站了半夜的同伴換下去。
送來的水取自哪口井，裝炭的筐經過誰的手，都有人問。
連穿著神官袍子的人，也得在繩樁外停下，等通報完才能進去。
有個神官被攔了兩次，終於沉下臉。
【你們認不得這身袍子？】
守衛低頭行了一禮。
【認得。請稍候。】
人卻一步也沒有讓。
她半夜出帳取水，看見一個威爾斯兵把手伸進腋下暖了一會兒，隨即重新握住長矛。另一個兵低聲叫他去火邊站站。他搖頭。
帳裡有人咳嗽，兩個人同時轉過臉來。
【老爺沒事。】她說。
他們又把目光轉回前方黑暗裡。
正式商議的前一天，條頓大公到了城外的營地，旁人扶著他慢慢的下馬，他自己慢慢走到兩軍之前，對教皇微微躬身。
然後在萬人面前，又慢慢走近了幾步，對著教皇和奧斯曼大公低聲說：能行神蹟，你們真他娘的有創意。找了多少人做樣子？竟然拿你自己的親兒子來用，佩服佩服。我跟你們說，我不吃這套，大家現在好好說話，可不是我好說話。
教皇忽然示意條頓大公伸出手。
大公愣了一下，轉頭看了一下奧斯曼大公。
奧斯曼大公面無表情的點了點頭。
條頓大公伸出了左手，右手輕扶著腰間小刀。
教皇看著條頓大公的右手和小刀，笑了一下。
教皇雙手握住條頓大公的左手，忽然間大放光明。
一次呼吸、兩次呼吸。
條頓大公的臉色忽然有點驚愕，然後光芒忽然消失。
條頓大公的臉色又頓了一下。
過了一兩次呼吸，條頓大公轉頭再次看了看奧斯曼大公。
奧斯曼大公面無表情的又點了點頭。
條頓大公雙手擺動著來回走了幾步，一點也不慢。
條頓大公喃喃的道：【是真的？】
這時，遠遠圍觀的諸人已經陷入狂熱的情緒了。
他們親眼看到神蹟。
而此時的條頓大公已經跟著教皇走進帳篷。
……
商議的第一天，兩名領隊被請進奧斯曼大公的帳篷。
桌上攤著一張尚未寫完的羊皮紙。
文書官問，兩國還有沒有什麼要求。
哥薩克的領隊看了看威爾斯的領隊。
威爾斯的領隊點了一下頭。
【落名。】
文書官抬起筆。
【什麼？】
【我們兩國的名號，寫上去。落印的位置，也留出來。】
【還有呢？】
【沒有了。】
大公靠在椅背上，看著他們。
【糧食怎麼分？】
【我們沒有奉命來談這個。】
【城裡的事情呢？】
【也沒有。】
哥薩克的領隊指著紙上留白的地方。
【只要寫清楚，我們來過。護送陛下回來，我們有份。】
文書官看向大公。
大公揮了揮手。
【寫。】
兩個名字寫上去了。
兩名領隊確認過，行了禮，轉身離開。
走到帳外，威爾斯的領隊卻停了一下。
【陛下若要進城，請提前知會我們。】
【自然有人護送。】近侍說。
【我們也去。】
近侍看了他一眼。
他站著，沒有要走的意思。
【我們把人送到這裡，得看著人好好進去。】
……
糧食的事情，就沒有這麼好說了。
大公的帳裡，炭火燒得通紅，從領地送來的急報卻一封比一封冷。
開春的霜凍，入夏的大旱。收上來的糧不夠吃，留在地裡的也沒有指望。流民開始往城鎮湧，有的村子連磨坊都停了，磨坊主不是不肯磨，是沒人再送糧來。
護教軍每天都要吃飯，留在家裡的人也要吃飯。
第一份價單從城裡送出來，奧斯曼大公看完，笑了一聲。
他把紙交給旁邊的人。
【請條頓大公替我問問，這袋子裡裝的是麥子，還是金屑。】
來人沒笑。
第二份價單送來時，少了一些。
大公把自己的糧秣官叫進帳裡。
糧秣官拿出另一張紙。
城市聯盟的價。
再拿出一張。
海邦的價。
三張紙排在一起。
大公伸出手指，從左邊點到右邊。
【買得起糧，買不起運糧。買得起運糧，買不起路上吃的糧。等送回去，老子是不是還得給拉車的馬辦一場彌撒，求牠們別吃？】
糧秣官低著頭。
【城裡這個價，還能再壓。】
【壓。】
大公把條頓送來的那張紙推了回去。
【別給我壓成明年才交。我要今年的糧。現在的糧。】
他停了一下。
【能吃的。留種的，另外算。】
帳外，幾個兵正在分餅。
一張餅掰成四塊，掰到最後一塊時，碎屑掉在泥裡。拿餅的兵彎下腰，撿起來，吹了吹。
她站在旁邊，看了很久。她想到那幾天，頓頓有麵包、餐餐有肉，肉骨頭都不稀奇了，丟給旁邊流口水的小孩子去爭搶。
然後現在她看到拿餅的兵彎下腰，撿起來，吹了吹，放進嘴裡。
那個士兵還對她笑了一下。
她跟著教皇的車往前走。
先看見城牆。
然後看見城門。
那座城門比她記得的更高，也比她記得的更舊。門洞上方的石頭被煙燻黑，牆縫裡長著幾叢枯草，風一吹，細細地晃。
然後她停下了。
城裡最高的聖塔，從城牆後面露出來。
塔尖很亮。
她記得她還小的時候，也是這樣亮。
只是那個大姐姐已經死了。
她也記得被父親抱在懷裡，臉埋在他的肩窩。父親身上的衣裳很粗，磨著她的鼻子，汗味很重，可她不敢鬆手。
因為父親把她往上托了托。然後抬起手，指著城裡最高的那座聖塔。
【看。】
她沒有抬頭。
父親又抱緊了一點。
【我們要進去住了。】
*
聖城外城門外的開闊平原上，連綿的行軍帳篷被寒風吹得獵獵作響。城頭上，條頓大公的黑鷹旗垂在垛口旁。城門下，奧斯曼大公的金獅旗立在道路盡頭。
兩邊隔著一片空地。
城上的弩沒有收，城下的馬也沒有卸鞍。巡哨的人走到各自的界線便停下，隔著風，望一望對面的人，再轉身走回去。
聖城的門沒有立刻打開。開的是旁邊一道供人出入的小門。
穿袍子的進去，穿袍子的出來。帶著信匣的進去，帶著信匣的出來。有時候一個人進去，半天之後帶著四個人出來；有時候四個人進去，回來的只有一個，說另外三位老爺還有事商量。
護教軍在城外紮了營。旗幟立起來，營火點起來，糧車一輛接著一輛卸下袋子。到了晚上，從城牆上往下看，火光沿著道路鋪出去，像是另一座沒有牆的城。
教皇住在中間。
在這片大營裡，最少說話的是哥薩克與威爾斯的兩支百人騎隊。
兩名領隊按時去帥帳應召，既不討要先鋒的位置，也不插嘴兩位大公怎麼談。
點卯回來以後，就把教皇帳前的人又點了一遍。
兩國共兩百人，混編成四班，每班五十人。
哥薩克的人守前面，威爾斯的人守後面，按班輪替。
到了交班的時候，兩邊各自來人，對過口令，查過帳前帳後，再把站了半夜的同伴換下去。
送來的水取自哪口井，裝炭的筐經過誰的手，都有人問。
連穿著神官袍子的人，也得在繩樁外停下，等通報完才能進去。
有個神官被攔了兩次，終於沉下臉。
【你們認不得這身袍子？】
守衛低頭行了一禮。
【認得。請稍候。】
人卻一步也沒有讓。
她半夜出帳取水，看見一個威爾斯兵把手伸進腋下暖了一會兒，隨即重新握住長矛。另一個兵低聲叫他去火邊站站。他搖頭。
帳裡有人咳嗽，兩個人同時轉過臉來。
【老爺沒事。】她說。
他們又把目光轉回前方黑暗裡。
正式商議的前一天，條頓大公到了城外的營地，旁人扶著他慢慢的下馬，他自己慢慢走到兩軍之前，對教皇微微躬身。
然後在萬人面前，又慢慢走近了幾步，對著教皇和奧斯曼大公低聲說：能行神蹟，你們真他娘的有創意。找了多少人做樣子？竟然拿你自己的親兒子來用，佩服佩服。我跟你們說，我不吃這套，大家現在好好說話，可不是我好說話。
教皇忽然示意條頓大公伸出手。
大公愣了一下，轉頭看了一下奧斯曼大公。
奧斯曼大公面無表情的點了點頭。
條頓大公伸出了左手，右手輕扶著腰間小刀。
教皇看著條頓大公的右手和小刀，笑了一下。
教皇雙手握住條頓大公的左手，忽然間大放光明。
一次呼吸、兩次呼吸。
條頓大公的臉色忽然有點驚愕，然後光芒忽然消失。
條頓大公的臉色又頓了一下。
過了一兩次呼吸，條頓大公轉頭再次看了看奧斯曼大公。
奧斯曼大公面無表情的又點了點頭。
條頓大公雙手擺動著來回走了幾步，一點也不慢。
條頓大公喃喃的道：【是真的？】
這時，遠遠圍觀的諸人已經陷入狂熱的情緒了。
他們親眼看到神蹟。
而此時的條頓大公已經跟著教皇走進帳篷。
……
商議的第一天，兩名領隊被請進奧斯曼大公的帳篷。
桌上攤著一張尚未寫完的羊皮紙。
文書官問，兩國還有沒有什麼要求。
哥薩克的領隊看了看威爾斯的領隊。
威爾斯的領隊點了一下頭。
【落名。】
文書官抬起筆。
【什麼？】
【我們兩國的名號，寫上去。落印的位置，也留出來。】
【還有呢？】
【沒有了。】
大公靠在椅背上，看著他們。
【糧食怎麼分？】
【我們沒有奉命來談這個。】
【城裡的事情呢？】
【也沒有。】
哥薩克的領隊指著紙上留白的地方。
【只要寫清楚，我們來過。護送陛下回來，我們有份。】
文書官看向大公。
大公揮了揮手。
【寫。】
兩個名字寫上去了。
兩名領隊確認過，行了禮，轉身離開。
走到帳外，威爾斯的領隊卻停了一下。
【陛下若要進城，請提前知會我們。】
【自然有人護送。】近侍說。
【我們也去。】
近侍看了他一眼。
他站著，沒有要走的意思。
【我們把人送到這裡，得看著人好好進去。】
……
糧食的事情，就沒有這麼好說了。
大公的帳裡，炭火燒得通紅，從領地送來的急報卻一封比一封冷。
開春的霜凍，入夏的大旱。收上來的糧不夠吃，留在地裡的也沒有指望。流民開始往城鎮湧，有的村子連磨坊都停了，磨坊主不是不肯磨，是沒人再送糧來。
護教軍每天都要吃飯，留在家裡的人也要吃飯。
第一份價單從城裡送出來，奧斯曼大公看完，笑了一聲。
他把紙交給旁邊的人。
【請條頓大公替我問問，這袋子裡裝的是麥子，還是金屑。】
來人沒笑。
第二份價單送來時，少了一些。
大公把自己的糧秣官叫進帳裡。
糧秣官拿出另一張紙。
城市聯盟的價。
再拿出一張。
海邦的價。
三張紙排在一起。
大公伸出手指，從左邊點到右邊。
【買得起糧，買不起運糧。買得起運糧，買不起路上吃的糧。等送回去，老子是不是還得給拉車的馬辦一場彌撒，求牠們別吃？】
糧秣官低著頭。
【城裡這個價，還能再壓。】
【壓。】
大公把條頓送來的那張紙推了回去。
【別給我壓成明年才交。我要今年的糧。現在的糧。】
他停了一下。
【能吃的。留種的，另外算。】
帳外，幾個兵正在分餅。
一張餅掰成四塊，掰到最後一塊時，碎屑掉在泥裡。拿餅的兵彎下腰，撿起來，吹了吹。
她站在旁邊，看了很久。她想到那幾天，頓頓有麵包、餐餐有肉，肉骨頭都不稀奇了，丟給旁邊流口水的小孩子去爭搶。
然後現在她看到拿餅的兵彎下腰，撿起來，吹了吹，放進嘴裡。
那個士兵還對她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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