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星之路》第四章　王子俊

凌星凡就這樣和那些眼睛互瞪了許久。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看了多久。
在這片沒有白天與黑夜之分的星空裡，時間似乎失去了意義。四周依舊是熟悉的星辰與行星，而那些分布在星球表面的眼睛，也始終沒有移開視線。
凌星凡戴著眼鏡，目光在那些眼睛之間來回移動。
他原本只是想確認自己究竟看見了什麼，現在卻莫名其妙地和一群不明來歷的眼睛僵持了起來。
「……你們到底是什麼東西？」
他忍不住低聲問了一句。
當然，沒有任何回應。
那些眼睛依然望著他，沒有聲音，也沒有其他明顯的動作。
凌星凡皺起眉頭。
如果這只是一場夢，那麼這場夢未免也太過真實了些。四周的景象、遠方星球的細節，甚至是自己戴上眼鏡後視野產生的變化，都讓他很難單純地將一切當成普通的夢境。
但要說這些眼睛真的存在，他又沒有任何能夠證明的證據。
思考了片刻，他最後還是決定繼續觀察。
反正現在也沒有其他事情可做。
然而，就在他重新將注意力放回那些眼睛上時，一種奇怪的感覺忽然悄悄出現了。
冷。
起初只是很輕微的變化。
凌星凡並沒有立刻在意，只以為是自己的錯覺。可過了一會兒，那股寒意卻越來越明顯，彷彿周圍的溫度正一點一點地下降。
他下意識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沒有變化。
再抬起頭時，凌星凡才發現，四周的星空似乎也正在變暗。
原本清晰可見的星辰逐漸失去了光芒，遠處的行星變得模糊，就連那些一直注視著他的眼睛，也開始隱沒在逐漸加深的黑暗裡。
「……怎麼回事？」
他試著集中精神，看清那些逐漸暗下去的地方。
可是，這一次，視線並沒有像往常一樣順利地捕捉到遠處的細節。
黑暗仍在擴散。
凌星凡感到一陣說不出的疲倦，意識也開始變得遲鈍。原本還能清楚思考的腦袋，彷彿忽然被什麼東西拖住，連維持清醒都逐漸變得困難。
他想再看一眼那些眼睛。
至少要弄清楚，自己究竟看到了什麼。
然而，就在意識即將沉下去的最後一瞬間，他似乎注意到了某種變化。
那些眼睛……
好像露出了驚恐的神情。
那一瞬間極其短暫。
凌星凡甚至來不及確認自己是否真的看清了，眼前的景象便徹底被黑暗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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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星凡猛地睜開眼睛。
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天花板。
他躺在自己的床上，身上蓋著被子，房間裡一片安靜。窗簾遮住了外面的景色，只能隱約看見窗縫間透進來的一點微光。
沒有星空，也沒有那些奇怪的眼睛。
他緩緩坐起身，抬手揉了揉眉心。
「又醒了……」
他已經習慣了那片星空。
這個夢境並不是第一次出現。過去的日子裡，他也曾多次在那片星空中醒來，四處觀察，直到自己重新失去意識。
只是，這次似乎有些不同。
凌星凡還記得自己最後看見的畫面。
那些眼睛似乎露出了驚恐的神情。
他坐在床上，試著回想當時的細節，卻怎麼也無法確定那究竟是不是自己的錯覺。
「……算了。」
想不明白的事情，暫時放著也不會怎樣。
凌星凡伸手拿起放在床頭的手機，按亮螢幕。
凌晨三點。
他看著上面的時間，愣了幾秒。
隨後，又看了一眼日期，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三點？」
他明明記得自己昨晚十一點左右就睡了。
按照平時的情況，他通常會睡滿七個小時，差不多早上六點才會醒來。可是現在距離入睡才過了四個小時，竟然就已經醒了。
這可不太對勁。
凌星凡低頭想了想，試著回憶睡前的情況。
昨天的生活和往常沒有太大差別，該做的功課做了，該整理的東西也都整理好了。他並不記得自己有什麼特別疲憊或不舒服的地方。
至於夢境……
他看向床頭的眼鏡。
難道是因為那個夢？
這個念頭只在腦中停留了一會兒，便被他自己否決了。
夢境本來就沒有什麼固定規律。偶爾提早醒來，似乎也不是完全無法理解的事。
至少，他目前沒有證據能證明兩者之間存在關係。
凌星凡打了個哈欠，重新躺回床上，拉好被子，閉上眼睛。
睡覺。
現在才凌晨三點，距離平常起床的時間還有三個小時。他可不想因為一個奇怪的夢，就把隔天的精神狀態搞得一團糟。
然而，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他卻始終沒有再次睡著。
他翻了個身，又把被子往上拉了一點。
沒用。
他索性閉著眼睛，試圖讓腦袋放空。
結果，腦海裡浮現的卻還是那些眼睛。
尤其是最後一瞬間，那些眼睛彷彿露出驚恐神情的畫面。
凌星凡睜開眼睛，盯著天花板。
「……真是麻煩。」
既然睡不著，繼續躺著也沒有意義。
他乾脆掀開被子，起身穿上拖鞋，走到書桌前打開檯燈。
暖黃色的燈光照亮桌面，課本、筆記本與幾本參考書整齊地擺在原處。他拉開椅子坐下，隨手抽出一本題目集，翻到上次做到的地方。
反正早上也要讀書，不如現在就做。
他拿起筆，看了一遍題目。
幾秒後，筆尖便落在紙上。
一道題目、兩道題目、三道題目。
凌星凡逐漸將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算式上。隨著思路展開，剛才那些難以解釋的畫面也暫時被擱到一旁。
題目至少有答案。
不懂的地方可以重新推導，算錯了可以檢查，遇到不確定的條件也能逐一確認。
不像那片星空。
不管他怎麼觀察，那些眼睛都不會主動告訴他任何事情。
他低頭繼續寫題目，直到窗外的天色慢慢亮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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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間，已經六點了。
凌星凡放下筆，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接著伸了個懶腰。
「呼……總算做完了。」
桌上多了幾頁寫滿計算過程的紙。他把題目集合起來，檢查了一遍自己剛才做的題目，確認沒有明顯的錯誤，才將文具收好。
雖然比平常提早醒了三個小時，但至少沒有白白浪費時間。
至於精神狀態……
凌星凡稍微感受了一下。
還行。
他沒有特別不舒服，只是比平時少睡了幾個小時。今天上課時大概得稍微注意一下，免得不小心打瞌睡。
他起身整理好衣服，換上校服，確認書包裡的課本與作業都帶齊了，便拿起錢包和鑰匙，走出房門。
清晨的空氣帶著一點涼意。
樓梯間的燈還亮著，走廊裡十分安靜，偶爾能聽見其他住戶開門或關門的聲音。凌星凡沿著樓梯往下走，來到租屋處樓下的便利超商。
他推門進去，門口的感應器發出清脆的提示音。
店員正忙著整理貨架，收銀台旁擺著幾排熱食，玻璃櫃裡的麵包則被整齊地放在架上。
凌星凡走到麵包區，低頭看了一會兒。
有些麵包看起來不錯，但價格也高了一點。
他伸手拿起一個最便宜的，確認了一下標價，便直接走向收銀台。
「您好，這個。」
結帳後，他拿著麵包走出便利超商。
早餐就這麼解決了。
幾十塊錢的麵包，味道稱不上特別好，至少能填飽肚子。對凌星凡而言，早餐不需要多麼豐盛，能夠讓他撐到中午就足夠了。
畢竟，生活費得省著用。
他來到這座城市後，身邊沒有能夠隨時依靠的家人，平時只能靠政府補助和打工維持生活。
政府提供的補助金，加上假日打工賺來的錢，勉強足以支付房租、吃飯和其他必要開銷。只要沒有突然冒出什麼額外支出，日子倒也能過下去。
而且，他平時花錢算得上節儉。
買東西之前會先看價格，能省下來的錢就盡量省下來。偶爾拿到獎學金時，他才會稍微放寬一點限制，買幾本平常捨不得買的參考書。
對他來說，那些書比許多不必要的東西有價值得多。
凌星凡一邊吃著麵包，一邊走回租屋處。
等他走上樓梯，準備回房間拿書包時，卻在樓梯轉角遇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人。
那是一名看起來二十多歲的年輕男人。
男人身材修長，外表相當出眾，身上披著一件質感極好的黑色皮衣。皮衣的剪裁俐落，布料在樓梯間的燈光下泛著低調的光澤，光是看一眼，就知道價格肯定不便宜。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手裡還拿著一把跑車鑰匙。
男人靠在樓梯旁，臉上掛著一副毫無負擔的笑容。看見凌星凡走過來，他立刻抬起手，熱情地揮了揮。
「小星星～我來收租啦！」
凌星凡的腳步停了下來。
他看著眼前笑得一臉燦爛的男人，沉默了兩秒。
「……」
很好。
原本還算平靜的早晨，現在看來是沒辦法繼續平靜下去了。
眼前這個男人名叫王子俊，是他的房東。
當初凌星凡剛來到這座城市時，曾經為了找住處而碰過不少壁。畢竟，他年紀不大，又沒有家人陪同，許多房東一聽說他的情況，就不太願意把房子租給他。
那段時間，他四處打聽，找了不少地方，卻始終沒有順利找到合適的住處。
直到後來，他遇到了王子俊。
當時，王子俊不知道是出於什麼想法，竟然說自己很「欣賞」凌星凡的毅力，最後真的把房子租給了他。
至少在這件事情上，王子俊確實幫了他一個忙。
凌星凡一直記得這份情。
問題是，這個人實在有些欠扁。
平時看起來不像缺錢的人，穿著昂貴的衣服，出門還開跑車，偏偏每次出現時都帶著一副讓人很想嘆氣的笑容。明明只是普通的房東與房客關係，他卻總喜歡用各種奇怪的稱呼來叫凌星凡。
例如現在。
「早啊，小星星！」
王子俊完全沒有察覺凌星凡的眼神有多麼厭世，甚至還心情很好地晃了晃手裡的鑰匙。
「今天起得挺早嘛！怎麼樣，昨晚睡得好不好？」
凌星凡看了他一眼。
「你來收租，還是來調查我的睡眠狀況？」
「哎呀，這不是關心一下房客嘛！」
「那你的關心可以省下來了。」
「真冷淡啊！」
王子俊捂著胸口，故意露出受傷的表情。
凌星凡懶得繼續理他，轉身打開房門，走進屋內。
「等我一下。」
「好嘞！」
王子俊答應得十分乾脆，完全沒有半點催促的意思。
凌星凡走到書桌旁，拉開抽屜，從裡面拿出放錢的信封。
他打開信封，低頭清點裡面的鈔票。
一張藍色的，幾張紅色的。
凌星凡盯著那些錢看了幾秒，忍不住嘆了口氣。
「對了，這個月學校的補助金還沒下來。」
他小聲嘀咕了一句。
原本就不算寬裕的生活費，還得先支付每個月固定的房租。補助金若是能早點下來，手頭自然會好過一些；但在那之前，他也只能先靠剩下的錢撐著。
凌星凡將房租數好，拿著錢走回門口。
王子俊仍然站在原地，一看見他出來，便立刻伸出手。
「來來來，交給我吧！」
凌星凡把房租交給他。
王子俊接過錢，隨意清點了一下，確認金額無誤後，便笑嘻嘻地收了起來。
「合作愉快，小星星！」
「……拜託你以後不要這樣叫我。」
「那怎麼行？我覺得這個稱呼很適合你啊！」
「我不覺得。」
「沒關係，你的意見我會認真考慮的。」
王子俊說得一本正經，臉上的笑容卻一點也沒有減少。
凌星凡看著他，最後還是放棄了繼續爭論。
他很清楚，和這個男人講道理通常沒有什麼用。
王子俊將錢收好，又晃了晃手中的跑車鑰匙。
「那我先走啦！有什麼事情再找我喔！」
說完，他便轉身下樓，腳步輕快得彷彿只是順路來打個招呼。
凌星凡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轉角，這才默默關上房門。
房間重新安靜下來。
他回到書桌旁，把信封拿起來，倒出裡面剩下的鈔票。
兩張紅色的鈔票。
沒多，也沒少。
凌星凡盯著它們看了一會兒，隨後把錢重新收進信封。
「唉……」
又是一聲嘆氣。
這個月的學校補助金還沒下來，接下來的日子，看來又得更加節省一點了。
他將信封放回抽屜，接著拿起書包，確認課本和作業都在裡面。
至於昨晚那片奇怪的星空，以及最後那些眼睛露出的神情……
凌星凡暫時沒有再去思考。
比起那些無法解釋的夢境，他眼前還有更實際的事情需要處理。
例如，今天的課。
還有，剩下的兩張紅色鈔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