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星之路》第三章　眼睛？

一睜開眼，凌星凡便看見了一片浩瀚的星空。
深邃的黑暗鋪展至視野盡頭，無數星辰懸掛在其中，遠近交錯，明暗不一。幾顆巨大的行星漂浮在更遠處，表面隱約可見不同顏色的紋路，在星光映照下顯得格外清晰。
凌星凡躺在……不，仔細想想，他似乎並沒有躺在哪裡。
這裡沒有地面，也沒有上下之分。他只是待在星空之中，像是本來就該出現在這裡一樣。
「又來到這裡了……」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
從很久以前開始，凌星凡每天晚上都會夢見這片星空。
至於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他記得並不算太清楚。若真要找個時間點，大概是八歲那年，看見日羊之後。
不過，這兩件事是否真的有關係，他也無從確認。
畢竟，他總不能因為兩件事情前後發生，就直接認定它們之間存在因果關係。
這種推論方式，連他自己都不會接受。
凌星凡隨意地轉了轉頭。
星空依舊是那片星空。
沒有新出現的星辰，也沒有消失的行星。遠處那些熟悉的天體仍然待在原本的位置，彷彿時間從來沒有在這裡流動過。
他早已習慣這種景象。
最初，他還曾試著探索這個夢境，想弄清楚自己究竟身處何處。
可惜，不論他怎麼嘗試，都沒有找到任何有用的線索。
這裡沒有道路，沒有標記，也沒有可以用來判斷距離的參照物。他甚至無法確定自己究竟能不能移動。
有時候，他會覺得某顆行星離自己很近；可當他試圖靠近時，那顆行星卻始終停留在原處。
折騰了幾次之後，他便放棄了。
反正每天晚上都會來。
既然暫時找不到答案，倒不如把這裡當成一個免費的觀星場所。
「至少很漂亮。」
凌星凡低聲說道。
說完，他還挺認真地看了看遠處的星空。
嗯。
確實不錯。
———————————————————————
凌星凡向來不討厭星星。
比起城市裡那些被燈光遮掩的夜空，眼前的景象顯然漂亮得多。無論往哪個方向看，都能找到數不清的星辰。
有些明亮，有些黯淡。
有些看起來像是微小的光點，有些則能看見完整的輪廓。
而且，這裡的星空似乎沒有受到任何環境因素的干擾。沒有雲層遮擋，也沒有城市的光害，遠處的行星甚至能清楚地呈現出表面的顏色。
「每天晚上都能看星星，也算不錯吧？」
凌星凡自言自語。
「這樣似乎也挺好……的？」
話說到一半，他忽然停住了。
不對。
剛才那是什麼感覺？
他微微皺起眉頭，原本放鬆的神情逐漸收斂。
就在剛才，他突然產生了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看著他。
那種感覺很難形容。
不是聽見了聲音，也不是看見了什麼東西，而是在某個瞬間，他莫名地意識到——自己似乎正被什麼存在注視著。
凌星凡立刻轉過頭。
身後只有星空。
他又看向另一側。
依舊如此。
「……奇怪。」
他停頓片刻，開始仔細打量周圍。
以前從來沒有發生過這種事情。
至少，他不記得有過。
不過，這裡畢竟是夢境，偶爾出現一些無法解釋的感覺，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凌星凡沒有立刻下結論，而是先讓自己冷靜下來。
他將視線從近處的星辰一路移向遠方，仔細檢查每一個方向。
一開始，沒有任何異常。
那些星星仍然只是星星。
遠處的行星也和往常一樣，安靜地懸浮在黑暗之中。
直到他的視線落在其中一顆行星上。
凌星凡的目光忽然停住。
那顆行星表面呈現出暗沉的藍灰色，周圍環繞著一圈模糊的光帶。它的位置與平時沒有不同，只是某個區域似乎多了一些不太尋常的形狀。
他看了幾秒。
隨後，眉頭皺得更深了。
「那是什麼？」
距離太遠，他看不清楚。
這並不奇怪。
即使在這片夢境裡，他也不可能毫無目的地看見所有細節。
凌星凡下意識地伸手，摸向自己的眼鏡。
指尖碰到鏡框的瞬間，他忽然停了下來。
等等。
既然只是夢境，自己為什麼還需要戴著眼鏡？
這個念頭來得有些突然。
但他沒有多想，只是順手將眼鏡摘了下來。
下一刻，眼前的景象發生了變化。
並不是星空真的改變了。
而是那些原本模糊的遠方，忽然變得清晰起來。
———————————————————————
凌星凡的特殊視力，並不是單純的視力好。
摘下眼鏡後，他能看見遠超常人視覺範圍的細節。距離不再是絕對的阻礙，只要將注意力集中在某個方向，他便能逐步看清原本難以辨認的事物。
當然，這種能力並非毫無限制。
看得越遠，越是細緻，眼睛所承受的負擔也越大。
而且，當他過度專注於遠處的細節時，視野中其他較大的物體反而可能變得模糊。
這些事情，他早已親身體驗過。
因此，凌星凡並沒有急著把視線推到極限。
他先看向那顆行星。
原本模糊的藍灰色表面逐漸清晰，表面的明暗變化也變得更加分明。
他甚至能分辨出那些深色區域與淺色區域之間的細微差異。
接著，他將注意力集中在剛才發現的異常上。
那是一個近似橢圓的形狀。
外側顏色較深，中央則有一小片更為明亮的區域。
凌星凡愣了一下。
這個形狀……
怎麼看起來有點像眼睛？
他微微調整視線，仔細觀察那個輪廓。
外側並非完全平滑，而是有些不規則的邊緣。中央的深色部分也不像普通的陰影，反而呈現出某種相當集中的形狀。
他又看了幾秒。
「……眼睛？」
凌星凡低聲說道。
他本來還想再仔細確認，卻忽然發現，那個形狀附近似乎還有其他相似的東西。
一個。
兩個。
三個。
它們分布在行星表面的不同位置，大小不一，形狀也不完全相同。
有些藏在較暗的區域裡，有些則出現在相對明亮的地方。
如果不是摘下眼鏡，他甚至不確定自己能不能注意到這些細節。
凌星凡沉默了片刻。
「不會吧……」
他將視線移向旁邊的另一個輪廓。
越看，越像。
而且，這些形狀並不是因為距離太遠才顯得模糊。
相反，在他的特殊視力之下，那些細節已經清楚到足以讓他辨認出不同的輪廓。
如果只是行星表面的岩石或陰影，理應能找到某些合理的地形特徵。
但眼前的這些東西……
凌星凡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解釋。
他下意識地想起了剛才那股被注視的感覺。
難道自己會有那種感覺，是因為這些東西？
他沒有立刻確定。
只是將視線從那顆行星上移開，轉向更遠處的另一顆天體。
———————————————————————
這一次，他看得更仔細了。
那是一顆體積看起來更大的行星，表面覆蓋著大片灰白色的紋路。
凌星凡先觀察整體，再將注意力集中到表面較暗的區域。
隨著視線逐漸聚焦，原本像是普通紋路的部分，慢慢顯露出更多細節。
一個圓形的輪廓。
旁邊還有另一個。
再往遠處看，竟然也有類似的形狀。
凌星凡的神情一點一點地變了。
「真的假的……」
他不自覺地喃喃自語。
為了確認自己沒有看錯，他又將視線移向另一顆行星。
結果仍然一樣。
那顆行星的表面同樣存在著一些奇怪的輪廓。
有的看起來像半睜的眼睛，有的只露出一部分，還有些被大片陰影遮住，只能看見外側的形狀。
他繼續往更遠處看。
一顆。
兩顆。
三顆。
原本看起來平平無奇的行星，在摘下眼鏡後，彷彿全都露出了不曾被他注意過的細節。
每一顆行星上，都可能存在著那些形似眼睛的輪廓。
有些數量很少，有些卻分布得相當密集。
它們沒有整齊排列，也沒有任何明顯的規律。
但數量實在太多了。
多到凌星凡開始懷疑，自己過去是不是從來沒有真正看清過這片星空。
明明每天晚上都會來到這裡。
明明他曾經花過不少時間觀察那些行星。
為什麼直到今天，才發現這些東西？
他試著把視線移回最初那顆行星。
這一次，他沒有只看那些疑似眼睛的形狀，而是開始觀察它們周圍的區域。
輪廓的邊緣。
中央深色的部分。
周圍的地形與陰影。
他想找到某種可以解釋這一切的線索。
然而，看得越仔細，他反而越難說服自己，那些東西只是巧合。
「……」
凌星凡沒有說話。
他的眼睛開始傳來一陣細微的酸澀感。
這是他熟悉的感覺。
過度集中視力時，眼睛便會逐漸疲勞。
他知道自己不該一直這樣看下去。
但眼前的景象實在太過奇怪。
如果現在移開視線，說不定又會像過去那樣，什麼都發現不了。
凌星凡猶豫了片刻，還是決定再確認一次。
他將注意力重新集中到最初那顆行星上。
這次，他特意挑了一個位於行星邊緣、先前沒有仔細觀察過的形狀。
那個輪廓很小。
若是在現實中，即使使用普通的觀測設備，也未必能輕易看清。
但此刻，他卻能逐步辨認出它的外形。
那是一個近乎橢圓的輪廓。
中央有一個深色區域。
而在那片深色之中，還有更細微的變化。
凌星凡的呼吸微微一頓。
因為他突然有種感覺。
那東西不像是在行星表面形成的普通圖案。
它更像是……
一隻真正的眼睛。
———————————————————————
凌星凡猛地移開視線。
眼睛的酸澀感仍然存在。
他眨了幾下眼睛，稍微緩解了不適，隨後才重新望向四周。
那股被注視的感覺，卻沒有消失。
反而比剛才更加明顯。
他慢慢轉過身。
星空依舊寂靜。
那些行星也沒有發生任何變化。
沒有聲音。
沒有異常的光芒。
更沒有任何東西突然朝他靠近。
可正因如此，才讓他更加在意。
如果那些只是普通的地形，為什麼自己會產生被注視的感覺？
如果只是夢境中的錯覺，又為什麼能在摘下眼鏡後，看見如此清晰的細節？
凌星凡重新戴上眼鏡。
眼前的星空再次恢復成原本的模樣。
遠方的行星仍然存在，只是表面的細節不再那麼清楚。那些疑似眼睛的形狀也變得模糊，重新融入各種顏色與陰影之中。
他又把眼鏡摘下。
那些細節再次出現。
戴上。
模糊。
摘下。
清晰。
凌星凡反覆確認了幾次。
這不是單純的視覺錯覺。
至少，對他而言，兩種狀態下看到的景象確實存在差異。
他低頭看了看手中的眼鏡，神情逐漸變得凝重。
這副眼鏡陪伴他多年。
自從小時候戴上它之後，他的視覺便恢復了正常。也正因如此，他早已習慣透過鏡片看待這個世界，很少刻意去想，自己摘下眼鏡後究竟能看見多少東西。
更不用說在這個每天都會重複出現的夢境裡。
他以前從未認真試過。
如果今天沒有突然產生那股被注視的感覺，如果他沒有摘下眼鏡，這些藏在行星表面的輪廓，或許仍會被他當成普通的紋路。
凌星凡重新看向遠方。
他沒有再刻意追求更細微的細節，只是讓視線停留在那些行星上。
此刻，他已經不太確定自己究竟應該相信什麼。
也許，那些東西只是某種特殊的地形。
也許，這一切真的只是夢境。
但他無法忽略剛才看見的景象。
更無法忽略那股始終揮之不去的感覺。
彷彿整片星空之中，除了他以外，還存在著其他東西。
而那些東西，似乎早已存在於這裡。
只是直到今天，他才終於看見。
凌星凡沉默了好一會兒，最後將眼鏡重新戴好。
「……看來今晚也沒辦法好好看星星了。」
他輕聲說道。
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卻再也沒有剛才那種輕鬆。
他仍然不知道那些眼睛究竟是什麼。
不知道它們為什麼會出現在行星表面。
更不知道，那股被注視的感覺究竟從何而來。
但有一件事，他已經可以確定。
這片每天晚上都會出現、看似從未改變的星空，恐怕並不像自己過去認為的那麼簡單。
而在遙遠的黑暗之中，那些疑似眼睛的形狀，依舊靜靜地分布在行星表面。
沒有聲響。
也沒有變化。
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