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世界紀事:麻煩不斷的萬洛斯大陸》艾爾瑟恩・維爾洛恩主角線：第六章
【出發前的兩天】
風語晶的聯絡結束後，艾爾瑟恩將晶石收回衣袍內側，重新拿起桌上的書。
馬爾切斯已經回覆了他的訊息。
兩天後，便是預定離開王都的日子。
更詳細的安排，對方會在出發前再行確認。艾爾瑟恩並不急著追問，畢竟這趟行程需要盡可能避開不必要的注意，而他也已經習慣了馬爾切斯處理事情的方式。
只要該知道的事情能在適當的時候得到答覆，其他細節便沒有必要提前操心。
他翻過一頁，繼續閱讀。
窗外傳來車輪碾過石板路的聲音，接著是幾句模糊的交談。王都東區的街道一如往常，即使天色尚早，也已經有人開始忙碌。
艾爾瑟恩讀完原先預定的段落，將書籤夾進頁面，合上書本，隨後起身走向窗邊。
從這個位置望出去，可以看見街道兩旁的屋頂，以及遠處鐘樓露出的上半部分。幾隻鳥停在鐘樓邊緣，偶爾振翅飛起，又落到另一處石沿上。
王都的生活總是如此。
有人為了生計早早出門，有人忙著準備一天的工作，也有人直到日上三竿才願意離開溫暖的被窩。
至於王宮裡的那些事情，通常與這條街道上的居民沒有太大關係。
至少，對大多數人而言，日子還是得照常過下去。
艾爾瑟恩拉好窗簾，轉身走向廚房。
既然還有兩天，他並不打算特意改變自己的生活。今天仍然有不少事情可以做，只是那些事情，與即將到來的旅程並沒有太大關係。
清晨的王都東區已經熱鬧起來。
石板路上不時有馬車經過，兩側的商鋪陸續打開門板。有人將商品搬到門前，有人忙著擦拭櫃檯，也有人站在屋簷下，與隔壁店家的老闆談論昨天的生意。
幾盞尚未熄滅的魔法燈懸在街角。
它們為夜間的道路提供照明，等日光足以照亮街道，負責維護的工匠便會逐一將它們關閉。
對王都居民而言，魔法並不是什麼遙不可及的東西。
有些人能夠施展簡單的法術，有些人則只是使用附有魔法效果的生活用品。更多時候，人們仍然依靠傳統的工具與手藝，過著與其他地方並無太大差異的生活。
艾爾瑟恩沿著熟悉的街道慢慢走著。
他今天沒有特別的目的地，只打算出門買些日常用品，順便看看家裡還缺什麼。
走過一個轉角時，一股淡淡的甜香飄了過來。
街邊的小店已經架起烤爐，幾塊剛出爐的蜜烤麥餅被整齊地擺在木盤上。麥餅表面帶著微微的焦色，蜂蜜的香氣混著烘烤過的麥香，在清晨的空氣裡格外明顯。
店主正忙著將下一批麵餅送進烤爐，見艾爾瑟恩經過，便抬起頭來。
「早啊，今天也這麼早出門？」
「早。」
艾爾瑟恩停下腳步，看了一眼木盤。
「剛出爐的？」
「當然。再晚一點，可就輪不到你挑了。」
店主笑著用夾子翻動烤盤裡的麵餅。
「今天的蜂蜜用得剛好，外面稍微脆一點，裡面還是鬆軟的。要不要帶幾個？」
「兩個吧。」
「還是老樣子？」
「嗯。」
店主熟練地挑出兩個大小合適的蜜烤麥餅，放進紙袋裡。
這種麥餅以麥粉、蜂蜜和少量奶油製成，外層微脆，內裡紮實，是王都常見的早餐與街頭點心。
艾爾瑟恩接過紙袋，付了錢。
店主一邊收拾櫃檯，一邊隨口問道：「最近很少看見你去南邊的街區了，最近都在忙什麼？」
「整理一些事情。」
「聽起來很麻煩。」
「還好。」
「那就好。」
店主沒有繼續追問，只是笑了笑，又轉身招呼下一位客人。
艾爾瑟恩並不討厭這種簡單的交談。
熟悉的店家記得他的習慣，偶爾聊上幾句，也會關心彼此最近的生活。但只要對方沒有主動提起，便不會刻意追問那些不適合談論的事情。
簡單、自然，也不需要花費太多心力。
他提著紙袋繼續向前。
走過兩條街後，他來到一間販售茶葉與乾燥藥草的小店。
店門前掛著木製招牌，窗邊擺放著幾個裝滿植物的玻璃罐。店裡的老闆正整理櫃檯上的貨物，聽見門鈴響起，便抬頭看了過來。
「歡迎。今天想找什麼？」
「蜜草茶還有嗎？」
「有，昨天才補過貨。」
老闆走到一旁，取下一只裝著乾燥草葉的罐子。
蜜草茶是當地常見的飲品，以氣味溫和的草本植物沖泡，再依照個人喜好加入少量蜂蜜。味道不算濃烈，也不需要繁複的沖泡方式，因此無論是在家中還是茶館裡，都很受歡迎。
艾爾瑟恩平時便偶爾會喝上一杯，尤其是在閱讀的時候。
「這次需要多少？」老闆問。
「和平常差不多。」
老闆將乾燥草葉分裝進紙袋，仔細封好後遞給他。
等待的時候，艾爾瑟恩隨意看了看店內的架子。除了茶葉與藥草，還有一些可以用來調製日常藥劑的材料，以及少量用於改善氣味的乾燥植物。
這些東西大多價格不高，卻是許多家庭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最近生意如何？」艾爾瑟恩問。
「還算過得去。」
老闆將紙袋放到櫃檯上。
「有些老客人最近不常來了，不過也有新面孔。做生意嘛，總是這樣。」
他說得平淡，沒有抱怨，也沒有刻意表現出什麼情緒。
艾爾瑟恩點了點頭。
「也是。」
結帳之後，他便離開了店鋪。
街道上的人潮比剛才更多。幾名搬運工推著裝滿貨物的手推車從路口經過，遠處有孩子追逐著跑過，直到被大人喊住，才不情不願地停下腳步。
一名婦人提著籃子，在攤位前仔細挑選蔬菜；一名年輕工匠則蹲在街邊，低頭檢查一只出了問題的魔法燈座。
艾爾瑟恩沿著街道繼續走著。
偶爾有人向他點頭，他也會自然地回應。有人認得他，有人只把他當作一名普通的年輕旅人，也有人根本沒有注意到他的存在。
他並不在意。
他本來就不需要所有人認識自己。
接近市場時，道路逐漸變得寬敞。
除了販售食物的攤位，還有各種生活用品、布料、陶器與手工製品。攤販們將商品整齊地擺放在木架上，等待來往的居民挑選。
市場裡的聲音比其他街道更為密集。
有人討價還價，有人向熟客介紹新到的貨物，也有人因為買到了合適的東西而露出滿意的笑容。
艾爾瑟恩在幾個攤位之間慢慢走過。
經過一間販售紋織布品的店鋪時，他稍微停了一下。
店裡掛著幾條以傳統方式織成的布料，深藍、灰褐與暗紅交錯成規律的幾何紋樣。旁邊還有用剩餘布料製成的小袋子與桌布。
這些布品沒有特殊的魔法效果，只是依靠織工的技術，呈現出各自獨特的圖案。
艾爾瑟恩看了一會兒，最後沒有買下任何東西。
家裡已經有足夠的布料，而且工作室裡的書籍佔去了不少空間，再添購不必要的物品，只會讓原本就不寬敞的地方更加擁擠。
他收回視線，繼續往前走。
另一側的攤位擺著各種素紋陶器。
陶碗、杯子、盛放食物的盤子，以及不同尺寸的罐子，都整齊地排列在木架上。陶器表面只有簡單的刻紋與燒製時自然形成的色澤變化。
一名婦人正拿著陶碗仔細查看底部，接著向店主詢問是否還有更大的尺寸。店主一邊回答，一邊從架子下方搬出另一只陶碗。
艾爾瑟恩從旁邊經過，目光在那些陶器上停留片刻，隨後便移開了。
家裡的餐具還算齊全，沒有必要再添購。
他今天需要的東西並不多。蜜烤麥餅、蜜草茶，以及一些平常就會使用的日用品，便已經足夠。
市場另一端有一間雜貨店。
艾爾瑟恩在那裡補上幾樣常用的物品，又順手買了些廚房需要的材料。
店主認得他，結帳時笑著問了一句。
「最近要出遠門？」
艾爾瑟恩抬起眼。
「怎麼這麼問？」
「買的東西比平常少了一點。」
店主將找回的零錢放到櫃檯上。
「我還以為你打算離開王都一陣子。」
艾爾瑟恩沒有立刻回答。
對方也沒有繼續追問，只是將裝好的物品推到他面前。
「不過也可能是我想多了。最近這種天氣，大家都不太想多跑幾趟。」
「或許吧。」
艾爾瑟恩接過袋子，付清了剩下的錢。
他沒有必要特別解釋自己的安排，店主也沒有追問的意思。
這樣就很好。
他提著買好的東西離開市場，準備繞過附近的街道再回家。
回程時，他經過一條相對安靜的巷子。
這裡的店鋪不多，幾棟石造建築緊鄰著排列，牆面上留下了長年風雨侵蝕的痕跡。
其中一間店鋪的門前沒有掛出招牌。
窗戶緊閉，門口也沒有擺放平時常見的商品。
艾爾瑟恩的腳步稍微慢了一點。
他記得這裡原本有一家販售日用品的小店，偶爾會有人在門前整理貨物。至於店主是誰，他倒沒有特別留意過。
現在，店門關著。
他沒有停下來查看，也沒有刻意猜測原因，只是沿著原本的道路繼續前進。
走出巷口時，另一輛馬車正停在路邊。
車上放著幾只木箱與用布料包裹的家具，兩名男子正在將最後一個箱子搬上車。旁邊站著一名婦人，手裡拿著一張摺起來的紙，似乎正在確認什麼。
車伕坐在前座，耐心地等候。
不遠處，兩名路人低聲交談。
「聽說他們今天就要走了。」
「是嗎？那也難怪最近一直在整理。」
「希望一路順利吧。」
話題很快便轉向了其他事情。
艾爾瑟恩沒有刻意放慢腳步。
他從馬車旁經過，目光自然地掠過那些箱子與家具，接著便看向前方的街道。
有人選擇留下，也有人早已替自己準備好其他道路。
洛瑟維亞王國的權力集中在王室手中，普通居民即使對某些事情有所想法，也很難真正左右國家的方向。有些人依舊過著自己的生活，不是不在乎，而是即使在乎，也未必能改變什麼。
有些人則會在適當的時候離開。
這些選擇各有各的理由，旁人很難只憑幾眼便了解全部。
艾爾瑟恩自然也不會。
他只是看見了，心裡明白其中的道理，卻沒有因此停下腳步，更沒有將這些事情當成自己必須處理的問題。
街道上的行人仍然忙碌。
一名商販正在將商品搬回店裡，幾個孩子圍著一只木製玩具爭論，還有一名老人站在屋簷下，慢慢整理手中的布袋。
日常生活並未因為某些人的離開而停下。
艾爾瑟恩提著買好的東西，回到了東區。
回到家時，日光已經越過屋簷，落在街道另一側的石牆上。
艾爾瑟恩推開門，先將手中的袋子放到桌上，接著脫下外袍，掛回門邊的衣架。
屋裡很安靜。
客廳的桌椅仍維持著他出門前的樣子，書本放在原本的位置，窗邊的茶具也沒有被動過。
他先將買回來的東西分類收好。
蜜烤麥餅放進廚房的盤子裡，茶葉收進乾燥的罐子，其他日用品則放到各自應該待著的地方。
做完這些事後，他替自己倒了一杯水，坐到客廳的椅子上。
今天沒有什麼特別值得記錄的事情。
熟悉的店家仍然照常營業，街道上的居民也忙著自己的生活。至於那間關著門的店鋪，以及正在搬運家具的馬車，他並沒有再多想。
艾爾瑟恩喝完水，起身走進工作室。
工作室裡的書架佔據了大半面牆壁。
有些書籍來自王都的書店，有些則是他從外地帶回來的古代文獻。不同年代、不同地區的文字被整理在一起，旁邊還放著幾疊尚未完全歸檔的筆記。
書桌靠近窗戶，桌面上擺著一盞普通的魔法燈，以及幾本近期正在閱讀的書。
艾爾瑟恩拉開椅子，坐下來。
他原本打算繼續早上讀到一半的內容，但翻了幾頁之後，又想起前些日子曾經看過一段相關的記載。
於是，他起身走到書架前，從較高的位置抽出另一本書。
書頁因為年代久遠而略微泛黃。
他小心地翻閱，找到了自己想看的部分，接著將兩本書並排放在桌上。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他便將注意力放在文字與記錄之間。
窗外偶爾傳來人聲。馬車經過時，車輪會發出熟悉的聲響；附近有人打開窗戶，與街上的熟人交談；遠處鐘樓的鐘聲也會傳進屋裡。
這些聲音沒有妨礙他閱讀。
直到窗外的光線逐漸改變，他才將書本合上。
桌上的茶杯已經空了。
艾爾瑟恩起身走向廚房，重新燒水，準備泡一杯蜜草茶。乾燥草葉放入杯中後，淡淡的香氣隨著熱水慢慢散開。
他沒有急著喝，而是先將杯子放到桌邊，等溫度稍微降下來。
接著，他走到後門，查看了一下屋後的小花園。
幾株藥草長得還算不錯，旁邊的普通植物也沒有什麼需要特別處理的地方。他簡單清理了幾片落葉，又將一只歪斜的花盆扶正，便回到屋裡。
茶已經溫熱。
艾爾瑟恩端起杯子，坐回原本的位置，繼續讀起書來。
第一天就這樣過去了。
沒有突如其來的訪客，也沒有必須立刻處理的麻煩。
對他而言，這樣的一天已經足夠。
第二天清晨，王都依舊照常甦醒。
艾爾瑟恩起床後先替自己準備早餐。吃完之後，他將使用過的餐具洗淨，擦乾桌面，再把幾本放在客廳的書收回工作室。
家裡沒有多少需要整理的地方。
他簡單確認了工作室與日常用品的狀態，便開始整理行李。
艾爾瑟恩按照自己的習慣，將這趟行程需要的衣物與用品收好，沒有帶上不必要的東西。
整理完畢後，他將行李放到不妨礙日常活動的位置，接著回到原本的生活節奏中。
畢竟，他只是暫時離開一段時間，而不是準備搬家。
傍晚時分，王都的街道逐漸安靜下來。
商鋪陸續準備打烊，馬車的聲音也比白天少了許多。街角的魔法燈一盞接著一盞亮起，柔和的光芒落在石板路上。
艾爾瑟恩坐在窗邊，看著遠處鐘樓的輪廓慢慢融入夜色。
明天，他就要離開這裡。
這件事並沒有讓他產生太多額外的情緒。他只是知道，接下來的生活將暫時離開這座熟悉的王都，而自己也已經做好了必要的準備。
至於更遠的事情，等到了適當的時候再考慮便好。
他收回視線，將桌上的茶杯拿起來，喝完最後一口茶。
隨後，他起身確認行李已經整理妥當。
該帶的東西都在，該處理的事情也已經處理完畢。
艾爾瑟恩沒有再做其他準備，而是回到工作室，拿起先前尚未讀完的書。
他讀完預定的段落，將書籤夾回頁面，合上書本，再把書放回原位。
遠處的鐘樓敲響了整點的鐘聲。
艾爾瑟恩熄掉工作室的燈，回到房間休息。
明天，他便會依照約定離開王都。
風語晶的聯絡結束後，艾爾瑟恩將晶石收回衣袍內側，重新拿起桌上的書。
馬爾切斯已經回覆了他的訊息。
兩天後，便是預定離開王都的日子。
更詳細的安排，對方會在出發前再行確認。艾爾瑟恩並不急著追問，畢竟這趟行程需要盡可能避開不必要的注意，而他也已經習慣了馬爾切斯處理事情的方式。
只要該知道的事情能在適當的時候得到答覆，其他細節便沒有必要提前操心。
他翻過一頁，繼續閱讀。
窗外傳來車輪碾過石板路的聲音，接著是幾句模糊的交談。王都東區的街道一如往常，即使天色尚早，也已經有人開始忙碌。
艾爾瑟恩讀完原先預定的段落，將書籤夾進頁面，合上書本，隨後起身走向窗邊。
從這個位置望出去，可以看見街道兩旁的屋頂，以及遠處鐘樓露出的上半部分。幾隻鳥停在鐘樓邊緣，偶爾振翅飛起，又落到另一處石沿上。
王都的生活總是如此。
有人為了生計早早出門，有人忙著準備一天的工作，也有人直到日上三竿才願意離開溫暖的被窩。
至於王宮裡的那些事情，通常與這條街道上的居民沒有太大關係。
至少，對大多數人而言，日子還是得照常過下去。
艾爾瑟恩拉好窗簾，轉身走向廚房。
既然還有兩天，他並不打算特意改變自己的生活。今天仍然有不少事情可以做，只是那些事情，與即將到來的旅程並沒有太大關係。
清晨的王都東區已經熱鬧起來。
石板路上不時有馬車經過，兩側的商鋪陸續打開門板。有人將商品搬到門前，有人忙著擦拭櫃檯，也有人站在屋簷下，與隔壁店家的老闆談論昨天的生意。
幾盞尚未熄滅的魔法燈懸在街角。
它們為夜間的道路提供照明，等日光足以照亮街道，負責維護的工匠便會逐一將它們關閉。
對王都居民而言，魔法並不是什麼遙不可及的東西。
有些人能夠施展簡單的法術，有些人則只是使用附有魔法效果的生活用品。更多時候，人們仍然依靠傳統的工具與手藝，過著與其他地方並無太大差異的生活。
艾爾瑟恩沿著熟悉的街道慢慢走著。
他今天沒有特別的目的地，只打算出門買些日常用品，順便看看家裡還缺什麼。
走過一個轉角時，一股淡淡的甜香飄了過來。
街邊的小店已經架起烤爐，幾塊剛出爐的蜜烤麥餅被整齊地擺在木盤上。麥餅表面帶著微微的焦色，蜂蜜的香氣混著烘烤過的麥香，在清晨的空氣裡格外明顯。
店主正忙著將下一批麵餅送進烤爐，見艾爾瑟恩經過，便抬起頭來。
「早啊，今天也這麼早出門？」
「早。」
艾爾瑟恩停下腳步，看了一眼木盤。
「剛出爐的？」
「當然。再晚一點，可就輪不到你挑了。」
店主笑著用夾子翻動烤盤裡的麵餅。
「今天的蜂蜜用得剛好，外面稍微脆一點，裡面還是鬆軟的。要不要帶幾個？」
「兩個吧。」
「還是老樣子？」
「嗯。」
店主熟練地挑出兩個大小合適的蜜烤麥餅，放進紙袋裡。
這種麥餅以麥粉、蜂蜜和少量奶油製成，外層微脆，內裡紮實，是王都常見的早餐與街頭點心。
艾爾瑟恩接過紙袋，付了錢。
店主一邊收拾櫃檯，一邊隨口問道：「最近很少看見你去南邊的街區了，最近都在忙什麼？」
「整理一些事情。」
「聽起來很麻煩。」
「還好。」
「那就好。」
店主沒有繼續追問，只是笑了笑，又轉身招呼下一位客人。
艾爾瑟恩並不討厭這種簡單的交談。
熟悉的店家記得他的習慣，偶爾聊上幾句，也會關心彼此最近的生活。但只要對方沒有主動提起，便不會刻意追問那些不適合談論的事情。
簡單、自然，也不需要花費太多心力。
他提著紙袋繼續向前。
走過兩條街後，他來到一間販售茶葉與乾燥藥草的小店。
店門前掛著木製招牌，窗邊擺放著幾個裝滿植物的玻璃罐。店裡的老闆正整理櫃檯上的貨物，聽見門鈴響起，便抬頭看了過來。
「歡迎。今天想找什麼？」
「蜜草茶還有嗎？」
「有，昨天才補過貨。」
老闆走到一旁，取下一只裝著乾燥草葉的罐子。
蜜草茶是當地常見的飲品，以氣味溫和的草本植物沖泡，再依照個人喜好加入少量蜂蜜。味道不算濃烈，也不需要繁複的沖泡方式，因此無論是在家中還是茶館裡，都很受歡迎。
艾爾瑟恩平時便偶爾會喝上一杯，尤其是在閱讀的時候。
「這次需要多少？」老闆問。
「和平常差不多。」
老闆將乾燥草葉分裝進紙袋，仔細封好後遞給他。
等待的時候，艾爾瑟恩隨意看了看店內的架子。除了茶葉與藥草，還有一些可以用來調製日常藥劑的材料，以及少量用於改善氣味的乾燥植物。
這些東西大多價格不高，卻是許多家庭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最近生意如何？」艾爾瑟恩問。
「還算過得去。」
老闆將紙袋放到櫃檯上。
「有些老客人最近不常來了，不過也有新面孔。做生意嘛，總是這樣。」
他說得平淡，沒有抱怨，也沒有刻意表現出什麼情緒。
艾爾瑟恩點了點頭。
「也是。」
結帳之後，他便離開了店鋪。
街道上的人潮比剛才更多。幾名搬運工推著裝滿貨物的手推車從路口經過，遠處有孩子追逐著跑過，直到被大人喊住，才不情不願地停下腳步。
一名婦人提著籃子，在攤位前仔細挑選蔬菜；一名年輕工匠則蹲在街邊，低頭檢查一只出了問題的魔法燈座。
艾爾瑟恩沿著街道繼續走著。
偶爾有人向他點頭，他也會自然地回應。有人認得他，有人只把他當作一名普通的年輕旅人，也有人根本沒有注意到他的存在。
他並不在意。
他本來就不需要所有人認識自己。
接近市場時，道路逐漸變得寬敞。
除了販售食物的攤位，還有各種生活用品、布料、陶器與手工製品。攤販們將商品整齊地擺放在木架上，等待來往的居民挑選。
市場裡的聲音比其他街道更為密集。
有人討價還價，有人向熟客介紹新到的貨物，也有人因為買到了合適的東西而露出滿意的笑容。
艾爾瑟恩在幾個攤位之間慢慢走過。
經過一間販售紋織布品的店鋪時，他稍微停了一下。
店裡掛著幾條以傳統方式織成的布料，深藍、灰褐與暗紅交錯成規律的幾何紋樣。旁邊還有用剩餘布料製成的小袋子與桌布。
這些布品沒有特殊的魔法效果，只是依靠織工的技術，呈現出各自獨特的圖案。
艾爾瑟恩看了一會兒，最後沒有買下任何東西。
家裡已經有足夠的布料，而且工作室裡的書籍佔去了不少空間，再添購不必要的物品，只會讓原本就不寬敞的地方更加擁擠。
他收回視線，繼續往前走。
另一側的攤位擺著各種素紋陶器。
陶碗、杯子、盛放食物的盤子，以及不同尺寸的罐子，都整齊地排列在木架上。陶器表面只有簡單的刻紋與燒製時自然形成的色澤變化。
一名婦人正拿著陶碗仔細查看底部，接著向店主詢問是否還有更大的尺寸。店主一邊回答，一邊從架子下方搬出另一只陶碗。
艾爾瑟恩從旁邊經過，目光在那些陶器上停留片刻，隨後便移開了。
家裡的餐具還算齊全，沒有必要再添購。
他今天需要的東西並不多。蜜烤麥餅、蜜草茶，以及一些平常就會使用的日用品，便已經足夠。
市場另一端有一間雜貨店。
艾爾瑟恩在那裡補上幾樣常用的物品，又順手買了些廚房需要的材料。
店主認得他，結帳時笑著問了一句。
「最近要出遠門？」
艾爾瑟恩抬起眼。
「怎麼這麼問？」
「買的東西比平常少了一點。」
店主將找回的零錢放到櫃檯上。
「我還以為你打算離開王都一陣子。」
艾爾瑟恩沒有立刻回答。
對方也沒有繼續追問，只是將裝好的物品推到他面前。
「不過也可能是我想多了。最近這種天氣，大家都不太想多跑幾趟。」
「或許吧。」
艾爾瑟恩接過袋子，付清了剩下的錢。
他沒有必要特別解釋自己的安排，店主也沒有追問的意思。
這樣就很好。
他提著買好的東西離開市場，準備繞過附近的街道再回家。
回程時，他經過一條相對安靜的巷子。
這裡的店鋪不多，幾棟石造建築緊鄰著排列，牆面上留下了長年風雨侵蝕的痕跡。
其中一間店鋪的門前沒有掛出招牌。
窗戶緊閉，門口也沒有擺放平時常見的商品。
艾爾瑟恩的腳步稍微慢了一點。
他記得這裡原本有一家販售日用品的小店，偶爾會有人在門前整理貨物。至於店主是誰，他倒沒有特別留意過。
現在，店門關著。
他沒有停下來查看，也沒有刻意猜測原因，只是沿著原本的道路繼續前進。
走出巷口時，另一輛馬車正停在路邊。
車上放著幾只木箱與用布料包裹的家具，兩名男子正在將最後一個箱子搬上車。旁邊站著一名婦人，手裡拿著一張摺起來的紙，似乎正在確認什麼。
車伕坐在前座，耐心地等候。
不遠處，兩名路人低聲交談。
「聽說他們今天就要走了。」
「是嗎？那也難怪最近一直在整理。」
「希望一路順利吧。」
話題很快便轉向了其他事情。
艾爾瑟恩沒有刻意放慢腳步。
他從馬車旁經過，目光自然地掠過那些箱子與家具，接著便看向前方的街道。
有人選擇留下，也有人早已替自己準備好其他道路。
洛瑟維亞王國的權力集中在王室手中，普通居民即使對某些事情有所想法，也很難真正左右國家的方向。有些人依舊過著自己的生活，不是不在乎，而是即使在乎，也未必能改變什麼。
有些人則會在適當的時候離開。
這些選擇各有各的理由，旁人很難只憑幾眼便了解全部。
艾爾瑟恩自然也不會。
他只是看見了，心裡明白其中的道理，卻沒有因此停下腳步，更沒有將這些事情當成自己必須處理的問題。
街道上的行人仍然忙碌。
一名商販正在將商品搬回店裡，幾個孩子圍著一只木製玩具爭論，還有一名老人站在屋簷下，慢慢整理手中的布袋。
日常生活並未因為某些人的離開而停下。
艾爾瑟恩提著買好的東西，回到了東區。
回到家時，日光已經越過屋簷，落在街道另一側的石牆上。
艾爾瑟恩推開門，先將手中的袋子放到桌上，接著脫下外袍，掛回門邊的衣架。
屋裡很安靜。
客廳的桌椅仍維持著他出門前的樣子，書本放在原本的位置，窗邊的茶具也沒有被動過。
他先將買回來的東西分類收好。
蜜烤麥餅放進廚房的盤子裡，茶葉收進乾燥的罐子，其他日用品則放到各自應該待著的地方。
做完這些事後，他替自己倒了一杯水，坐到客廳的椅子上。
今天沒有什麼特別值得記錄的事情。
熟悉的店家仍然照常營業，街道上的居民也忙著自己的生活。至於那間關著門的店鋪，以及正在搬運家具的馬車，他並沒有再多想。
艾爾瑟恩喝完水，起身走進工作室。
工作室裡的書架佔據了大半面牆壁。
有些書籍來自王都的書店，有些則是他從外地帶回來的古代文獻。不同年代、不同地區的文字被整理在一起，旁邊還放著幾疊尚未完全歸檔的筆記。
書桌靠近窗戶，桌面上擺著一盞普通的魔法燈，以及幾本近期正在閱讀的書。
艾爾瑟恩拉開椅子，坐下來。
他原本打算繼續早上讀到一半的內容，但翻了幾頁之後，又想起前些日子曾經看過一段相關的記載。
於是，他起身走到書架前，從較高的位置抽出另一本書。
書頁因為年代久遠而略微泛黃。
他小心地翻閱，找到了自己想看的部分，接著將兩本書並排放在桌上。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他便將注意力放在文字與記錄之間。
窗外偶爾傳來人聲。馬車經過時，車輪會發出熟悉的聲響；附近有人打開窗戶，與街上的熟人交談；遠處鐘樓的鐘聲也會傳進屋裡。
這些聲音沒有妨礙他閱讀。
直到窗外的光線逐漸改變，他才將書本合上。
桌上的茶杯已經空了。
艾爾瑟恩起身走向廚房，重新燒水，準備泡一杯蜜草茶。乾燥草葉放入杯中後，淡淡的香氣隨著熱水慢慢散開。
他沒有急著喝，而是先將杯子放到桌邊，等溫度稍微降下來。
接著，他走到後門，查看了一下屋後的小花園。
幾株藥草長得還算不錯，旁邊的普通植物也沒有什麼需要特別處理的地方。他簡單清理了幾片落葉，又將一只歪斜的花盆扶正，便回到屋裡。
茶已經溫熱。
艾爾瑟恩端起杯子，坐回原本的位置，繼續讀起書來。
第一天就這樣過去了。
沒有突如其來的訪客，也沒有必須立刻處理的麻煩。
對他而言，這樣的一天已經足夠。
第二天清晨，王都依舊照常甦醒。
艾爾瑟恩起床後先替自己準備早餐。吃完之後，他將使用過的餐具洗淨，擦乾桌面，再把幾本放在客廳的書收回工作室。
家裡沒有多少需要整理的地方。
他簡單確認了工作室與日常用品的狀態，便開始整理行李。
艾爾瑟恩按照自己的習慣，將這趟行程需要的衣物與用品收好，沒有帶上不必要的東西。
整理完畢後，他將行李放到不妨礙日常活動的位置，接著回到原本的生活節奏中。
畢竟，他只是暫時離開一段時間，而不是準備搬家。
傍晚時分，王都的街道逐漸安靜下來。
商鋪陸續準備打烊，馬車的聲音也比白天少了許多。街角的魔法燈一盞接著一盞亮起，柔和的光芒落在石板路上。
艾爾瑟恩坐在窗邊，看著遠處鐘樓的輪廓慢慢融入夜色。
明天，他就要離開這裡。
這件事並沒有讓他產生太多額外的情緒。他只是知道，接下來的生活將暫時離開這座熟悉的王都，而自己也已經做好了必要的準備。
至於更遠的事情，等到了適當的時候再考慮便好。
他收回視線，將桌上的茶杯拿起來，喝完最後一口茶。
隨後，他起身確認行李已經整理妥當。
該帶的東西都在，該處理的事情也已經處理完畢。
艾爾瑟恩沒有再做其他準備，而是回到工作室，拿起先前尚未讀完的書。
他讀完預定的段落，將書籤夾回頁面，合上書本，再把書放回原位。
遠處的鐘樓敲響了整點的鐘聲。
艾爾瑟恩熄掉工作室的燈，回到房間休息。
明天，他便會依照約定離開王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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