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世界紀事:麻煩不斷的萬洛斯大陸》艾爾瑟恩・維爾洛恩主角線：第五章
【風語晶中的回音】
信件攤在書桌上。
窗外的雨已經停了，東區的石板路仍泛著潮濕的光。遠處鐘樓傳來低沉的鐘聲，提醒王都的居民，新的一天早已開始。
艾爾瑟恩坐在椅子上，重新檢視委託內容。
委託方希望他前往另一個國家，調查一處近期發現的異常現象。信中附有數張現場圖像，描繪了事發地點留下的特殊痕跡，旁邊則簡單記錄了目前掌握的情況。
除此之外，信裡幾乎沒有提供更多資訊。
委託方的真正身分、異常現象的成因，以及這件事背後是否牽涉其他勢力，全都沒有明確說明。
艾爾瑟恩將圖像依序攤開。
地面上的痕跡並不規則，卻也不像自然形成的裂紋。部分線條彼此交錯，部分則在接近某個區域時突然中斷，彷彿原本連續的結構遭到強行截斷。
奇怪的是，周圍的地面並沒有出現與這些痕跡相稱的破壞。
「不像一般的魔法痕跡。」
他低聲說道。
單憑幾張圖像，他無法判斷這些痕跡的來源。信件既沒有說明它們被發現多久，也沒有提供足夠的資訊，讓他確認痕跡是否曾經改變，或是最初發現現場的人究竟看見了什麼。
世上能造成異常現象的力量並不少見。有些魔法會留下明顯痕跡，有些則會隨時間逐漸消散。至於更特殊的力量，甚至未必能用現有的魔法理論解釋。
他不排斥調查未知的事物。只要有足夠的時間與資料，許多看似無法理解的現象，最後都能找到某種解釋。
問題在於，這次的委託顯然沒有打算一開始就交出所有資訊。
是出於保密程序，還是委託方本身掌握的情報有限？
艾爾瑟恩暫時不打算猜測。
在正式回覆之前，還有一件事必須先處理。
他得去見國王。
王宮內部一如往常地安靜。
艾爾瑟恩披著平日常穿的外袍，沿著熟悉的走廊前進。途中遇見的侍從向他行禮，負責守衛的騎士則在確認身分後讓開道路。
對大部分人而言，他只是那位偶爾會出現在宮廷中的特殊人物。
但王宮內部真正清楚他職責的人，都明白這份平靜並非理所當然。
洛瑟維亞王國近年來的處境並不樂觀。
王國擁有珍貴的古代魔晶礦脈，卻在加工技術、軍事實力與國際影響力方面逐漸落後於周圍的國家。其他勢力對王國的資源虎視眈眈，只是彼此仍有顧忌，尚未真正撕破表面上的平衡。
而艾爾瑟恩的存在，正是這份平衡中不可忽視的一環。
他的真正實力並非公開談論的話題，但對各國掌握情報的高層而言，他的存在本身就足以影響他們對洛瑟維亞的判斷。
沒有人能保證這份威懾永遠有效。
至少目前，王國仍然需要他留在這裡。
國王已經在會客室等候。
「你看過那封信了？」
艾爾瑟恩走進房間，順手關上門。
「看過了。」
「怎麼想？」
「資料不足，無法判斷異常現象的來源。不過，附上的痕跡確實值得調查。」
國王看著他。
「所以你打算接受？」
「我打算先調查委託中提到的異常現象。」
艾爾瑟恩特意強調了「先」這個字。
「只限於確認信中所述的情況。至於後續是否需要處理其他事情，要等我掌握實際情況之後再說。」
國王沒有立刻反駁。
他很清楚艾爾瑟恩的行事方式。
艾爾瑟恩願意接受委託，不代表他會把委託方的所有要求都視為自己的責任。對他而言，調查一件事情與承擔這件事情引發的所有後果，是完全不同的兩回事。
國王曾經試圖改變這一點，最後卻逐漸明白，有些事情無法單靠命令改變。
「這件事發生在洛瑟維亞之外？」
「是。」
「而且，你需要秘密出境。」
「嗯。」
國王的眉頭微微皺起。
「你應該明白，現在不是適合讓其他國家隨意猜測王國意圖的時候。」
「我知道。」
「如果你的行蹤被公開，其他勢力可能會重新評估我們的情況。即使沒有人立刻採取行動，也可能引來更多試探。」
艾爾瑟恩沒有否認。
這正是他打算低調離境的原因之一。
國王沉默了片刻。
「我不會要求你立刻拒絕。但如果你確定要去，我有一個要求。」
「說吧。」
「三個月。」
國王說得直接。
「從你離開王國開始，最遲三個月內，你必須回來。」
艾爾瑟恩略微思考。
「如果能提前完成調查，我會提前回來？」
「當然。越早越好。」
國王的語氣比剛才更加嚴肅。
「三個月只是我能容忍的最長期限，不是讓你在外面待滿三個月的許可。你不必等到期限將近才動身回來。」
「明白。」
「途中如果發現事情遠比委託信描述的複雜，你可以調整調查方式。但不要因為一時好奇，就把自己捲進與委託無關的爭端。」
艾爾瑟恩看了他一眼。
「這句話聽起來，倒像是在提醒某個經常多管閒事的人。」
「你知道就好。」
「我不記得自己有那麼多閒事可以管。」
「我也不記得你曾經承認過。」
會客室裡短暫地安靜了一會兒。
國王收起先前的嚴肅，轉而談起更實際的安排。
「你不必定期向我回報行程。我不打算要求你在調查途中分心處理王宮的事情。但如果發現可能影響洛瑟維亞的情報，你應該把它們記下來。」
「可以。」
「至於其他的事，你自己判斷。」
艾爾瑟恩點頭。
這樣的安排已經足夠清楚。
國王沒有要求他保證一定會解決異常現象，也沒有要求他將委託涉及的所有勢力一併調查。雙方都明白，現在能確定的只有調查本身，而不是調查結束後會發生什麼。
「還有一件事。」國王補充道，「既然你要秘密出境，就不要使用會讓人輕易聯想到王宮的安排。」
「我原本也沒打算那麼做。」
「最好如此。」
艾爾瑟恩站起身，走向門口。
「如果沒有其他事情，我就先走了。」
「去吧。」
他拉開門時，國王又叫住了他。
「艾爾瑟恩。」
「嗯？」
「不管那邊發現了什麼，記住你這次的目的。先確認異常現象究竟是什麼，再決定接下來要做的事。」
艾爾瑟恩停頓了一下。
「我知道。」
這次，他沒有再開玩笑。
門扉重新關上後，國王才慢慢坐回椅子。
他並不喜歡這次的安排。
洛瑟維亞承受不起更多意外，而艾爾瑟恩離開王國，本身就意味著一項重要的威懾暫時不在原處。
國王不會因此禁止他調查，但也不打算假裝自己毫不在意。
三個月。
如果可以，他希望艾爾瑟恩在一個月內就回來。
如果更早，自然更好。
離開王宮後，艾爾瑟恩在街上繞了一段路，順手買了些出門可能用到的東西，直到接近中午才回到東區的住所。
家裡很安靜。
龍不在。
這倒是件好事。
艾爾瑟恩將買回來的物品放到桌上，先替自己泡了一杯茶，隨後走進工作室，重新取出那封委託信。
委託方沒有要求他立刻動身，只要求他在決定接受或拒絕之後，沿著原本的聯絡管道正式回覆。
他取出紙筆，寫下簡短的答覆。
他接受初步調查。
但接受的範圍僅限於確認委託中所述的異常現象，並在取得足夠資訊後評估後續情況。他不會預先承諾解決所有衍生問題，也不會在未經判斷的情況下，承擔委託方沒有明確說明的責任。
回覆的文字不多，措辭卻很清楚。
寫完後，他將信紙封好，交由原本的中間人按照既有方式送出。
整個過程沒有留下額外的公開紀錄。
處理完畢，艾爾瑟恩才靠回椅背，端起已經稍微放涼的茶。
「接下來就得找人帶路了。」
這趟旅程的目的地位於另一個國家，而他不打算以王宮的名義安排出境。既然需要跨越國境，又必須避免暴露行蹤，最合適的做法，就是找一個熟悉各國往來、又有能力安排低調行程的人。
他恰好認識這樣一個人。
艾爾瑟恩取出一枚小巧的晶體。
它的外觀並不華麗，晶體內部卻有細微的光芒隨著角度變化而流轉。表面刻著與風系魔法有關的紋路，邊緣經過特殊處理，沒有多餘的裝飾。
這是「風語晶」。
晶體本身只是經過特殊加工的載體，真正實現傳音功能的，是刻在上面的風系魔法刻印。
只要兩枚風語晶的魔力刻印彼此匹配，持有者便能透過注入魔力傳音。每個人只需持有一枚，使用後也不會消耗晶體，只要沒有毀損，就能反覆使用。
這種聯絡方式並非完全無法受到干擾。若有足夠強大的魔力或術式介入，仍然可能影響刻印的運作。
艾爾瑟恩將魔力注入晶體。
淡淡的光芒沿著刻紋亮起。
片刻後，另一端傳來回應。
「難得啊。」
一道帶著笑意的聲音響起。
「我還以為你終於打算過上不與任何人聯絡的生活了。」
艾爾瑟恩看著手中的風語晶。
「我一直都過著那種生活。」
「那現在是什麼情況？」
「有件事需要你幫忙。」
通訊另一端安靜了短短一瞬，隨後對方的語氣稍微認真了些。
「說吧。」
「我要離開洛瑟維亞一段時間，需要一條不容易引起注意的出境路線。」
「離境？」
「嗯。」
「這可不像你平常會主動提出的要求。」
「所以我才找你。」
對方笑了一聲。
「你倒是很懂得挑工作。」
艾爾瑟恩沒有理會這句話。
「你最近有安排跨國的商隊嗎？」
「有幾條路線。目的地不同，出發時間也不同。」
「我需要一條能讓我低調離開的路線，盡量減少引人注意的機會。」
「這倒不難。」對方停頓片刻，「不過，我得先知道你準備去哪裡。」
艾爾瑟恩看了一眼桌上的信封。
「目的地暫時不能公開。」
「連我也不能說？」
「現在不行。」
通訊另一端傳來一聲輕笑。
「行吧。既然你都這麼說了，我就不追問。」
對方沒有堅持。
這也是艾爾瑟恩願意找他的原因之一。
馬爾切斯・諾瓦有自己的消息來源與行事原則。他可能對許多事情感興趣，也很擅長從別人的隻言片語中推測出更多內容，但只要沒有必要，他通常不會強迫朋友交代不願透露的事。
當然，這不代表他之後不會試著打聽。
「我會安排一支原本就要出境的商隊。」馬爾切斯說，「你可以跟著一起走。對外而言，你只是臨時加入商隊的旅客，不必另外安排一套顯眼的行程。」
「可以。」
「我會陪你走一段，之後再分開。路上的細節，我們見面再談。」
「好。」
「那麼，什麼時候出發？」
「越快越好。」
「看來這次的事情比我想像中急。」
「只是我不想拖太久。」
「明白。我會盡快整理好商隊的安排，再通知你時間與集合地點。」
通訊即將結束時，馬爾切斯忽然又補了一句。
「對了，你上次替我補進蓄術具的魔法，還記得是哪幾種嗎？」
艾爾瑟恩想了想。
「大致記得。你要換掉其中幾種？」
「不是換掉，是有兩件道具快用完了。我得找時間重新儲存。」
「那你再找其他魔法師處理就好。」
「可以是可以，不過熟悉這些道具的人不算多。況且，每次儲存都得支付三倍魔力，願意長期幫忙的人可不好找。」
「你不是付了報酬嗎？」
「報酬是一回事，魔力又是另一回事。」
馬爾切斯說得理直氣壯。
「而且，我的折納袋裡還有不少東西需要整理。商隊出發前，我得確認每件蓄術具都放在容易拿取的位置。真遇上麻煩時，我可不想花時間翻找。」
艾爾瑟恩瞥了一眼自己的行李。
「你沒有戰鬥能力，倒是準備了不少東西。」
「正因為沒有，才更不能什麼都不準備。」
馬爾切斯的語氣依舊輕鬆，卻沒有半點自嘲的意思。
他從不把自己當成能正面應戰的人。
他擅長的是交易、情報與安排。他能在不同國家之間建立聯繫，知道哪些人能辦哪些事，也懂得在麻煩真正找上門以前，先替自己留下幾條退路。
至於需要直接面對危險的時候，他有另一套準備方式。
折納袋裡的蓄術具，便是其中之一。
這類道具能讓施術者預先將魔法儲存其中。儲存時，施術者必須支付原魔法三倍的魔力量；完成儲存後，持有者即便不具備相應的施法能力，只要注入少量魔力，就能發動儲存其中的魔法。
持有者本身的魔法能力與屬性，都不會限制蓄術具的發動。
不過，蓄術具並非能無限重複使用的工具。每次發動後，儲存的魔法便會消耗，必須重新儲存才能再次使用。
馬爾切斯所使用的蓄術具，還經過特別訂製，能夠辨認他的魔力。即使道具落入其他人手中，也無法被對方發動。
他偏愛外形不起眼的小型款式，尤其是看起來像普通金屬鈕扣、袖扣或飾件的蓄術具。
這些道具不會讓他突然擁有真正的戰鬥技巧，但至少能在危急時刻提供一些應變手段。
「等你回來再說吧。」艾爾瑟恩道。
「也行。反正我會先把這次的安排處理好。」
「那就麻煩你了。」
「難得聽你說這種話，我可得記下來。」
艾爾瑟恩直接切斷了通訊。
風語晶上的光芒逐漸黯淡。
他把晶體收好，決定不再理會那個人的閒話。
至少，出境的安排已經有了方向。
下午，艾爾瑟恩開始整理行李。
他沒有把整個工作室搬空，也沒有打算替自己安排一份詳細到每個時辰的行程表。
這趟旅行的目的很明確。
先抵達委託所指的區域，確認異常現象的實際情況，再根據取得的資料決定下一步。
必要的衣物、少量生活用品，以及他認為可能用得上的物品，都被逐一整理進行李中。常用的書籍則留在原位，只有幾本可能與委託內容有關的資料被另外收起。
工作室裡的其他東西，他一樣沒有特別處理。
這次的調查應該不至於耗費太久。
而且國王已經把期限說得很清楚。
三個月以內。
對艾爾瑟恩而言，這不是一個特別短的時間，但也遠不到足以讓他把整間房子當成長期空置住所的程度。
他將最後一件物品放進行李，拉上袋口。
接著，他看了一眼空蕩蕩的客廳。
「龍今天應該不會來吧？」
這句話剛出口，他便覺得自己實在沒有必要立下這種不切實際的期待。
他認識龍的時間已經夠長，足以明白有些事情不能只靠願望決定。
不過，龍會不會出現，並不是他現在需要處理的問題。
艾爾瑟恩把行李放到一旁，重新坐回桌前。
窗外的光線逐漸轉暗，街道上的行人也比白天少了許多。
委託方的正式回覆已經送出，王國方面的安排也已經確認。至於商隊的出發時間，仍需要等待馬爾切斯進一步通知。
他還不知道那個國家究竟發生了什麼，也無法確認信中描述的異常現象，是否真的只是一次單純的調查委託。
艾爾瑟恩拿起茶杯，將剩下的茶喝完。
隨後，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向遠處的鐘樓。
鐘聲再度響起。
王都的生活仍然照常進行，沒有人知道一名平日鮮少離開王國的人，即將悄悄踏上旅程。
而在另一個地方，那些留在現場的特殊痕跡，也仍然安靜地存在著。
它們沒有解釋自己的來歷，也沒有留下足以讓人看透真相的答案。
艾爾瑟恩收回視線。
等馬爾切斯的消息到了，他就會出發。
信件攤在書桌上。
窗外的雨已經停了，東區的石板路仍泛著潮濕的光。遠處鐘樓傳來低沉的鐘聲，提醒王都的居民，新的一天早已開始。
艾爾瑟恩坐在椅子上，重新檢視委託內容。
委託方希望他前往另一個國家，調查一處近期發現的異常現象。信中附有數張現場圖像，描繪了事發地點留下的特殊痕跡，旁邊則簡單記錄了目前掌握的情況。
除此之外，信裡幾乎沒有提供更多資訊。
委託方的真正身分、異常現象的成因，以及這件事背後是否牽涉其他勢力，全都沒有明確說明。
艾爾瑟恩將圖像依序攤開。
地面上的痕跡並不規則，卻也不像自然形成的裂紋。部分線條彼此交錯，部分則在接近某個區域時突然中斷，彷彿原本連續的結構遭到強行截斷。
奇怪的是，周圍的地面並沒有出現與這些痕跡相稱的破壞。
「不像一般的魔法痕跡。」
他低聲說道。
單憑幾張圖像，他無法判斷這些痕跡的來源。信件既沒有說明它們被發現多久，也沒有提供足夠的資訊，讓他確認痕跡是否曾經改變，或是最初發現現場的人究竟看見了什麼。
世上能造成異常現象的力量並不少見。有些魔法會留下明顯痕跡，有些則會隨時間逐漸消散。至於更特殊的力量，甚至未必能用現有的魔法理論解釋。
他不排斥調查未知的事物。只要有足夠的時間與資料，許多看似無法理解的現象，最後都能找到某種解釋。
問題在於，這次的委託顯然沒有打算一開始就交出所有資訊。
是出於保密程序，還是委託方本身掌握的情報有限？
艾爾瑟恩暫時不打算猜測。
在正式回覆之前，還有一件事必須先處理。
他得去見國王。
王宮內部一如往常地安靜。
艾爾瑟恩披著平日常穿的外袍，沿著熟悉的走廊前進。途中遇見的侍從向他行禮，負責守衛的騎士則在確認身分後讓開道路。
對大部分人而言，他只是那位偶爾會出現在宮廷中的特殊人物。
但王宮內部真正清楚他職責的人，都明白這份平靜並非理所當然。
洛瑟維亞王國近年來的處境並不樂觀。
王國擁有珍貴的古代魔晶礦脈，卻在加工技術、軍事實力與國際影響力方面逐漸落後於周圍的國家。其他勢力對王國的資源虎視眈眈，只是彼此仍有顧忌，尚未真正撕破表面上的平衡。
而艾爾瑟恩的存在，正是這份平衡中不可忽視的一環。
他的真正實力並非公開談論的話題，但對各國掌握情報的高層而言，他的存在本身就足以影響他們對洛瑟維亞的判斷。
沒有人能保證這份威懾永遠有效。
至少目前，王國仍然需要他留在這裡。
國王已經在會客室等候。
「你看過那封信了？」
艾爾瑟恩走進房間，順手關上門。
「看過了。」
「怎麼想？」
「資料不足，無法判斷異常現象的來源。不過，附上的痕跡確實值得調查。」
國王看著他。
「所以你打算接受？」
「我打算先調查委託中提到的異常現象。」
艾爾瑟恩特意強調了「先」這個字。
「只限於確認信中所述的情況。至於後續是否需要處理其他事情，要等我掌握實際情況之後再說。」
國王沒有立刻反駁。
他很清楚艾爾瑟恩的行事方式。
艾爾瑟恩願意接受委託，不代表他會把委託方的所有要求都視為自己的責任。對他而言，調查一件事情與承擔這件事情引發的所有後果，是完全不同的兩回事。
國王曾經試圖改變這一點，最後卻逐漸明白，有些事情無法單靠命令改變。
「這件事發生在洛瑟維亞之外？」
「是。」
「而且，你需要秘密出境。」
「嗯。」
國王的眉頭微微皺起。
「你應該明白，現在不是適合讓其他國家隨意猜測王國意圖的時候。」
「我知道。」
「如果你的行蹤被公開，其他勢力可能會重新評估我們的情況。即使沒有人立刻採取行動，也可能引來更多試探。」
艾爾瑟恩沒有否認。
這正是他打算低調離境的原因之一。
國王沉默了片刻。
「我不會要求你立刻拒絕。但如果你確定要去，我有一個要求。」
「說吧。」
「三個月。」
國王說得直接。
「從你離開王國開始，最遲三個月內，你必須回來。」
艾爾瑟恩略微思考。
「如果能提前完成調查，我會提前回來？」
「當然。越早越好。」
國王的語氣比剛才更加嚴肅。
「三個月只是我能容忍的最長期限，不是讓你在外面待滿三個月的許可。你不必等到期限將近才動身回來。」
「明白。」
「途中如果發現事情遠比委託信描述的複雜，你可以調整調查方式。但不要因為一時好奇，就把自己捲進與委託無關的爭端。」
艾爾瑟恩看了他一眼。
「這句話聽起來，倒像是在提醒某個經常多管閒事的人。」
「你知道就好。」
「我不記得自己有那麼多閒事可以管。」
「我也不記得你曾經承認過。」
會客室裡短暫地安靜了一會兒。
國王收起先前的嚴肅，轉而談起更實際的安排。
「你不必定期向我回報行程。我不打算要求你在調查途中分心處理王宮的事情。但如果發現可能影響洛瑟維亞的情報，你應該把它們記下來。」
「可以。」
「至於其他的事，你自己判斷。」
艾爾瑟恩點頭。
這樣的安排已經足夠清楚。
國王沒有要求他保證一定會解決異常現象，也沒有要求他將委託涉及的所有勢力一併調查。雙方都明白，現在能確定的只有調查本身，而不是調查結束後會發生什麼。
「還有一件事。」國王補充道，「既然你要秘密出境，就不要使用會讓人輕易聯想到王宮的安排。」
「我原本也沒打算那麼做。」
「最好如此。」
艾爾瑟恩站起身，走向門口。
「如果沒有其他事情，我就先走了。」
「去吧。」
他拉開門時，國王又叫住了他。
「艾爾瑟恩。」
「嗯？」
「不管那邊發現了什麼，記住你這次的目的。先確認異常現象究竟是什麼，再決定接下來要做的事。」
艾爾瑟恩停頓了一下。
「我知道。」
這次，他沒有再開玩笑。
門扉重新關上後，國王才慢慢坐回椅子。
他並不喜歡這次的安排。
洛瑟維亞承受不起更多意外，而艾爾瑟恩離開王國，本身就意味著一項重要的威懾暫時不在原處。
國王不會因此禁止他調查，但也不打算假裝自己毫不在意。
三個月。
如果可以，他希望艾爾瑟恩在一個月內就回來。
如果更早，自然更好。
離開王宮後，艾爾瑟恩在街上繞了一段路，順手買了些出門可能用到的東西，直到接近中午才回到東區的住所。
家裡很安靜。
龍不在。
這倒是件好事。
艾爾瑟恩將買回來的物品放到桌上，先替自己泡了一杯茶，隨後走進工作室，重新取出那封委託信。
委託方沒有要求他立刻動身，只要求他在決定接受或拒絕之後，沿著原本的聯絡管道正式回覆。
他取出紙筆，寫下簡短的答覆。
他接受初步調查。
但接受的範圍僅限於確認委託中所述的異常現象，並在取得足夠資訊後評估後續情況。他不會預先承諾解決所有衍生問題，也不會在未經判斷的情況下，承擔委託方沒有明確說明的責任。
回覆的文字不多，措辭卻很清楚。
寫完後，他將信紙封好，交由原本的中間人按照既有方式送出。
整個過程沒有留下額外的公開紀錄。
處理完畢，艾爾瑟恩才靠回椅背，端起已經稍微放涼的茶。
「接下來就得找人帶路了。」
這趟旅程的目的地位於另一個國家，而他不打算以王宮的名義安排出境。既然需要跨越國境，又必須避免暴露行蹤，最合適的做法，就是找一個熟悉各國往來、又有能力安排低調行程的人。
他恰好認識這樣一個人。
艾爾瑟恩取出一枚小巧的晶體。
它的外觀並不華麗，晶體內部卻有細微的光芒隨著角度變化而流轉。表面刻著與風系魔法有關的紋路，邊緣經過特殊處理，沒有多餘的裝飾。
這是「風語晶」。
晶體本身只是經過特殊加工的載體，真正實現傳音功能的，是刻在上面的風系魔法刻印。
只要兩枚風語晶的魔力刻印彼此匹配，持有者便能透過注入魔力傳音。每個人只需持有一枚，使用後也不會消耗晶體，只要沒有毀損，就能反覆使用。
這種聯絡方式並非完全無法受到干擾。若有足夠強大的魔力或術式介入，仍然可能影響刻印的運作。
艾爾瑟恩將魔力注入晶體。
淡淡的光芒沿著刻紋亮起。
片刻後，另一端傳來回應。
「難得啊。」
一道帶著笑意的聲音響起。
「我還以為你終於打算過上不與任何人聯絡的生活了。」
艾爾瑟恩看著手中的風語晶。
「我一直都過著那種生活。」
「那現在是什麼情況？」
「有件事需要你幫忙。」
通訊另一端安靜了短短一瞬，隨後對方的語氣稍微認真了些。
「說吧。」
「我要離開洛瑟維亞一段時間，需要一條不容易引起注意的出境路線。」
「離境？」
「嗯。」
「這可不像你平常會主動提出的要求。」
「所以我才找你。」
對方笑了一聲。
「你倒是很懂得挑工作。」
艾爾瑟恩沒有理會這句話。
「你最近有安排跨國的商隊嗎？」
「有幾條路線。目的地不同，出發時間也不同。」
「我需要一條能讓我低調離開的路線，盡量減少引人注意的機會。」
「這倒不難。」對方停頓片刻，「不過，我得先知道你準備去哪裡。」
艾爾瑟恩看了一眼桌上的信封。
「目的地暫時不能公開。」
「連我也不能說？」
「現在不行。」
通訊另一端傳來一聲輕笑。
「行吧。既然你都這麼說了，我就不追問。」
對方沒有堅持。
這也是艾爾瑟恩願意找他的原因之一。
馬爾切斯・諾瓦有自己的消息來源與行事原則。他可能對許多事情感興趣，也很擅長從別人的隻言片語中推測出更多內容，但只要沒有必要，他通常不會強迫朋友交代不願透露的事。
當然，這不代表他之後不會試著打聽。
「我會安排一支原本就要出境的商隊。」馬爾切斯說，「你可以跟著一起走。對外而言，你只是臨時加入商隊的旅客，不必另外安排一套顯眼的行程。」
「可以。」
「我會陪你走一段，之後再分開。路上的細節，我們見面再談。」
「好。」
「那麼，什麼時候出發？」
「越快越好。」
「看來這次的事情比我想像中急。」
「只是我不想拖太久。」
「明白。我會盡快整理好商隊的安排，再通知你時間與集合地點。」
通訊即將結束時，馬爾切斯忽然又補了一句。
「對了，你上次替我補進蓄術具的魔法，還記得是哪幾種嗎？」
艾爾瑟恩想了想。
「大致記得。你要換掉其中幾種？」
「不是換掉，是有兩件道具快用完了。我得找時間重新儲存。」
「那你再找其他魔法師處理就好。」
「可以是可以，不過熟悉這些道具的人不算多。況且，每次儲存都得支付三倍魔力，願意長期幫忙的人可不好找。」
「你不是付了報酬嗎？」
「報酬是一回事，魔力又是另一回事。」
馬爾切斯說得理直氣壯。
「而且，我的折納袋裡還有不少東西需要整理。商隊出發前，我得確認每件蓄術具都放在容易拿取的位置。真遇上麻煩時，我可不想花時間翻找。」
艾爾瑟恩瞥了一眼自己的行李。
「你沒有戰鬥能力，倒是準備了不少東西。」
「正因為沒有，才更不能什麼都不準備。」
馬爾切斯的語氣依舊輕鬆，卻沒有半點自嘲的意思。
他從不把自己當成能正面應戰的人。
他擅長的是交易、情報與安排。他能在不同國家之間建立聯繫，知道哪些人能辦哪些事，也懂得在麻煩真正找上門以前，先替自己留下幾條退路。
至於需要直接面對危險的時候，他有另一套準備方式。
折納袋裡的蓄術具，便是其中之一。
這類道具能讓施術者預先將魔法儲存其中。儲存時，施術者必須支付原魔法三倍的魔力量；完成儲存後，持有者即便不具備相應的施法能力，只要注入少量魔力，就能發動儲存其中的魔法。
持有者本身的魔法能力與屬性，都不會限制蓄術具的發動。
不過，蓄術具並非能無限重複使用的工具。每次發動後，儲存的魔法便會消耗，必須重新儲存才能再次使用。
馬爾切斯所使用的蓄術具，還經過特別訂製，能夠辨認他的魔力。即使道具落入其他人手中，也無法被對方發動。
他偏愛外形不起眼的小型款式，尤其是看起來像普通金屬鈕扣、袖扣或飾件的蓄術具。
這些道具不會讓他突然擁有真正的戰鬥技巧，但至少能在危急時刻提供一些應變手段。
「等你回來再說吧。」艾爾瑟恩道。
「也行。反正我會先把這次的安排處理好。」
「那就麻煩你了。」
「難得聽你說這種話，我可得記下來。」
艾爾瑟恩直接切斷了通訊。
風語晶上的光芒逐漸黯淡。
他把晶體收好，決定不再理會那個人的閒話。
至少，出境的安排已經有了方向。
下午，艾爾瑟恩開始整理行李。
他沒有把整個工作室搬空，也沒有打算替自己安排一份詳細到每個時辰的行程表。
這趟旅行的目的很明確。
先抵達委託所指的區域，確認異常現象的實際情況，再根據取得的資料決定下一步。
必要的衣物、少量生活用品，以及他認為可能用得上的物品，都被逐一整理進行李中。常用的書籍則留在原位，只有幾本可能與委託內容有關的資料被另外收起。
工作室裡的其他東西，他一樣沒有特別處理。
這次的調查應該不至於耗費太久。
而且國王已經把期限說得很清楚。
三個月以內。
對艾爾瑟恩而言，這不是一個特別短的時間，但也遠不到足以讓他把整間房子當成長期空置住所的程度。
他將最後一件物品放進行李，拉上袋口。
接著，他看了一眼空蕩蕩的客廳。
「龍今天應該不會來吧？」
這句話剛出口，他便覺得自己實在沒有必要立下這種不切實際的期待。
他認識龍的時間已經夠長，足以明白有些事情不能只靠願望決定。
不過，龍會不會出現，並不是他現在需要處理的問題。
艾爾瑟恩把行李放到一旁，重新坐回桌前。
窗外的光線逐漸轉暗，街道上的行人也比白天少了許多。
委託方的正式回覆已經送出，王國方面的安排也已經確認。至於商隊的出發時間，仍需要等待馬爾切斯進一步通知。
他還不知道那個國家究竟發生了什麼，也無法確認信中描述的異常現象，是否真的只是一次單純的調查委託。
艾爾瑟恩拿起茶杯，將剩下的茶喝完。
隨後，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向遠處的鐘樓。
鐘聲再度響起。
王都的生活仍然照常進行，沒有人知道一名平日鮮少離開王國的人，即將悄悄踏上旅程。
而在另一個地方，那些留在現場的特殊痕跡，也仍然安靜地存在著。
它們沒有解釋自己的來歷，也沒有留下足以讓人看透真相的答案。
艾爾瑟恩收回視線。
等馬爾切斯的消息到了，他就會出發。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