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世界紀事:麻煩不斷的萬洛斯大陸》艾爾瑟恩・維爾洛恩主角線：第三章
【王都的早晨】
雨在清晨五點左右停了。
雲層仍然低低地壓在城市上空，濕潤的空氣裡帶著泥土、木材與麵包出爐時的香氣。屋簷積存了一夜的雨水沿著石雕邊緣滴落，在街道上敲出零零碎碎的聲響。
洛瑟維亞王都逐漸甦醒。
運送魔晶的貨車從城門駛入，車輪碾過濕潤的石板路，發出沉悶的聲響。貨車兩側刻著簡單的防震符文，車廂裡裝著準備送往工坊與商店的原礦。幾名工人跟在車後，一邊確認貨物清單，一邊抱怨這個月的運輸費又漲了。
街道上方，幾名天翼族信使從鐘樓頂端起飛。
他們的羽翼在晨光裡展開，掠過屋頂時，驚起了一群停在窗台上的灰羽鳥。其中一名年輕信使飛得稍低，差點撞上剛升起的店鋪遮雨棚，惹得下方的店主抬頭大喊。
「看路啊！這裡不是你家的天空！」
信使遠遠地揮了揮手，算是道歉，隨後迅速升高。
這樣的場面，在王都並不少見。
對天翼族而言，天空是道路，也是生活的一部分；對地面上的居民而言，那些在頭頂飛來飛去的身影，偶爾確實會帶來一些額外的麻煩。
不過，只要沒有撞壞屋頂，通常也沒有人會真的追究。
畢竟，誰還沒在工作時犯過一點錯呢？
在南區市場，一名矮靈族商人正在與一位人類藥材商討價還價。
「這批月光苔的價格太高了。」
矮靈商人抬起眼鏡，語氣平靜。
「品質不同，價格自然不同。」
「你上週賣給我的那批更便宜。」
「因為那是上週的價格。」
「你這是在欺負人。」
「不，我是在做生意。」
站在隔壁攤位的獸人忍不住笑出了聲。
「馬爾切斯，你還是這麼會說話。」
矮靈商人轉過頭。
他有一頭梳理整齊的深棕色短髮，衣著講究卻不張揚，腰間掛著一串不同形制的金屬籌碼。身材比普通人類矮了一截，動作卻十分俐落，尤其在清點貨物與核對帳目時，幾乎沒有多餘的動作。
「多謝誇獎。」
他重新低下頭，繼續檢查藥材。
「我不是在誇你。」
「那就更值得感謝了。至少你很誠實。」
獸人搖了搖頭，顯然已經放棄與他爭辯。
這名矮靈商人名叫馬爾切斯・諾瓦。
在王都，他只是一名偶爾出現在市場上的商人。
他經營的生意並不局限於某一種貨物。有時是藥材，有時是魔法工具，有時則是外地商隊帶來的稀奇物品。只要有合適的買家與合理的價格，他通常都願意談談。
當然，所謂合理的價格，究竟是由誰來決定，往往還有得商量。
而馬爾切斯顯然很擅長這件事。
「這批月光苔，我可以按照你原先提出的價格收下。」
他將最後一株藥材放回箱子，語氣忽然一轉。
「不過，接下來三個月，你必須優先向我提供品質相同的貨物。如果有更好的貨源，也要提前通知我。」
人類藥材商皺起眉頭。
「你這是要我簽長期契約？」
「你可以這麼理解。」
「那價格呢？」
「依照當時的市場行情調整。」
「那跟現在有什麼不同？」
馬爾切斯露出一個十分友善的笑容。
「不同之處在於，你能提前知道自己有一個穩定的買家。」
藥材商沉默了。
他低頭看了看那箱月光苔，又看了看馬爾切斯。
片刻後，他伸出手。
「成交。」
馬爾切斯握住他的手。
「合作愉快。」
一筆交易就此完成。
沒有魔法光芒，沒有驚天動地的異象，更沒有任何人會因為這筆交易而改變世界。
它只是一份普通的商業契約。
然而，對馬爾切斯而言，這樣的契約才是維持生意的根本。
一筆穩定的小交易，往往比一場風險難料的大買賣更值得珍惜。
至於他真正擅長的另一類生意，則不是每個人都有機會接觸。
在某些國家的情報機構裡，馬爾切斯還有另一個稱號。
“百契商人”
這個稱號並非來自某個正式組織的授予，而是長年累積下來的名聲。
有人說，他能找到失落的貨物。
有人說，他知道某些貴族不願公開的秘密。
也有人聲稱，只要付得起代價，即使是已經消失在歷史中的古代遺跡，他也能想辦法找到相關線索。
這些傳聞有多少是真的，外人很難判斷。
畢竟，情報生意最重要的本領之一，就是讓人分不清自己究竟知道多少。
而馬爾切斯本人，也很滿意這種認知。
一個商人若想長久地做生意，就不能讓所有人都知道自己究竟在賣什麼。
尤其不能讓所有人都知道，他究竟還知道些什麼。
交易結束後，他將銀幣逐一清點，確認數量無誤，才把它們收進腰間的錢袋。
接著，他整理好攤位，將剩餘的藥材裝進木箱。
晨間市場已經逐漸熱鬧起來。
不遠處有人為了蔬菜價格爭得面紅耳赤，一名天翼族信使降落在街角的郵務站，抖落羽翼上的水珠；另一邊，一個人類小孩正踮著腳尖，試圖看清魔法工匠如何修理一盞失靈的街燈。
馬爾切斯看著這些景象，忽然覺得今天的天氣確實不錯。
雖然雲還沒有散開，但至少雨停了。
他伸手整理了一下外套，準備前往下一個交易地點。
然而，就在他經過一間販售舊書與地圖的店鋪時，腳步忽然慢了下來。
櫥窗裡擺著一張泛黃的地圖。
紙張邊緣已經磨損，部分墨跡也因為年代久遠而變得模糊。地圖上畫著山脈、河流與幾座早已改名的城鎮，旁邊還附有一串難以辨認的古文字。
這類地圖在王都並不算稀奇。
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有外地商人帶來一些舊時代的地理資料。有些具有研究價值，有些只是普通的收藏品，還有些則是繪圖者根據傳聞與想像製作的作品。
對一般人而言，這些東西頂多值得買回家掛在牆上。
對馬爾切斯而言，情況卻略有不同。
他在櫥窗前停留了片刻，目光落在地圖右下角的一個小小標記上。
那是一個由三個圓環連接而成的符號。
每個圓環中央，都有一道短短的斜線。
馬爾切斯的表情沒有明顯變化。
他只是多看了一眼，隨後便移開視線，繼續向前走去。
街道上的人群從他身旁經過，沒有人注意到這個微不足道的停頓。
而他也沒有打算現在就回去買下那張地圖。
至少還沒有。
有些東西，必須先確認它是否值得花錢。
更何況，他最近已經花了不少錢。
想到這裡，馬爾切斯的心情稍微沉重了一點。
不是因為那張地圖。
而是因為昨天晚上的一封信。
那封信沒有署名，也沒有任何能夠直接追查寄件人的標記。送信的人將它放在他常去的一間旅館的櫃檯上，並且特地交代店員，必須等到馬爾切斯本人出現時才能交付。
信封裡只有一張紙。
上面寫著一句話。
「有人正在尋找一份不應該存在的地圖。」
沒有日期。
沒有地點。
也沒有說明，究竟是誰正在尋找那張地圖。
馬爾切斯當時看完，只是把信紙翻了過來。
背面什麼也沒有。
他沒有立刻派人調查，也沒有急著向熟悉的情報商打聽消息。
這並不是因為他不在意。
恰恰相反。
正因為這封信提供的資訊太少，他才不打算急著採取行動。
在情報交易的世界裡，模糊的消息往往有兩種用途。
一種是引人注意。
另一種則是引人犯錯。
而在沒有確認之前，他不會主動替任何人完成第二件事。
馬爾切斯向來相信一個道理。
越是急著知道答案的人，越容易付出不必要的代價。
他最不喜歡的，就是不必要的代價。
尤其是那些連用途都還沒弄清楚，就必須先付出去的代價。
「先看看再說吧。」
他低聲自語。
隨後，他走進街角的一間茶館，向店員點了一壺熱茶，以及一份價格合理的早餐。
窗外的王都仍然忙碌。
有人趕著上工，有人準備開店，有人正在為昨晚沒有修好的屋頂發愁。王宮方向傳來悠長的鐘聲，提醒居民新的一天已經開始。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一棟位於東區的兩層樓住宅裡，艾爾瑟恩・維爾洛恩正坐在餐桌前，試圖享用一頓不被打擾的早餐。
這兩件事之間，暫時沒有任何必然的聯繫。
馬爾切斯不知道艾爾瑟恩今天吃了什麼。
艾爾瑟恩也不知道馬爾切斯收到了一封奇怪的信。
他們各自忙著自己的生活，沒有理由在此刻相遇。
至於那張地圖，以及信上所說的東西，仍然只是王都眾多未解之事中的一件。
它可能很重要。
也可能只是某個人的錯誤判斷。
在真相出現之前，沒有人能夠給出答案。
馬爾切斯喝了一口熱茶。
味道稍微淡了一點。
他抬手叫來店員，平靜地要求換一壺濃一些的。
畢竟，無論外面究竟有多少值得調查的事情，早餐不好喝，仍然是眼前最直接的問題。
至於其他事情。
等他吃完再說。
雨在清晨五點左右停了。
雲層仍然低低地壓在城市上空，濕潤的空氣裡帶著泥土、木材與麵包出爐時的香氣。屋簷積存了一夜的雨水沿著石雕邊緣滴落，在街道上敲出零零碎碎的聲響。
洛瑟維亞王都逐漸甦醒。
運送魔晶的貨車從城門駛入，車輪碾過濕潤的石板路，發出沉悶的聲響。貨車兩側刻著簡單的防震符文，車廂裡裝著準備送往工坊與商店的原礦。幾名工人跟在車後，一邊確認貨物清單，一邊抱怨這個月的運輸費又漲了。
街道上方，幾名天翼族信使從鐘樓頂端起飛。
他們的羽翼在晨光裡展開，掠過屋頂時，驚起了一群停在窗台上的灰羽鳥。其中一名年輕信使飛得稍低，差點撞上剛升起的店鋪遮雨棚，惹得下方的店主抬頭大喊。
「看路啊！這裡不是你家的天空！」
信使遠遠地揮了揮手，算是道歉，隨後迅速升高。
這樣的場面，在王都並不少見。
對天翼族而言，天空是道路，也是生活的一部分；對地面上的居民而言，那些在頭頂飛來飛去的身影，偶爾確實會帶來一些額外的麻煩。
不過，只要沒有撞壞屋頂，通常也沒有人會真的追究。
畢竟，誰還沒在工作時犯過一點錯呢？
在南區市場，一名矮靈族商人正在與一位人類藥材商討價還價。
「這批月光苔的價格太高了。」
矮靈商人抬起眼鏡，語氣平靜。
「品質不同，價格自然不同。」
「你上週賣給我的那批更便宜。」
「因為那是上週的價格。」
「你這是在欺負人。」
「不，我是在做生意。」
站在隔壁攤位的獸人忍不住笑出了聲。
「馬爾切斯，你還是這麼會說話。」
矮靈商人轉過頭。
他有一頭梳理整齊的深棕色短髮，衣著講究卻不張揚，腰間掛著一串不同形制的金屬籌碼。身材比普通人類矮了一截，動作卻十分俐落，尤其在清點貨物與核對帳目時，幾乎沒有多餘的動作。
「多謝誇獎。」
他重新低下頭，繼續檢查藥材。
「我不是在誇你。」
「那就更值得感謝了。至少你很誠實。」
獸人搖了搖頭，顯然已經放棄與他爭辯。
這名矮靈商人名叫馬爾切斯・諾瓦。
在王都，他只是一名偶爾出現在市場上的商人。
他經營的生意並不局限於某一種貨物。有時是藥材，有時是魔法工具，有時則是外地商隊帶來的稀奇物品。只要有合適的買家與合理的價格，他通常都願意談談。
當然，所謂合理的價格，究竟是由誰來決定，往往還有得商量。
而馬爾切斯顯然很擅長這件事。
「這批月光苔，我可以按照你原先提出的價格收下。」
他將最後一株藥材放回箱子，語氣忽然一轉。
「不過，接下來三個月，你必須優先向我提供品質相同的貨物。如果有更好的貨源，也要提前通知我。」
人類藥材商皺起眉頭。
「你這是要我簽長期契約？」
「你可以這麼理解。」
「那價格呢？」
「依照當時的市場行情調整。」
「那跟現在有什麼不同？」
馬爾切斯露出一個十分友善的笑容。
「不同之處在於，你能提前知道自己有一個穩定的買家。」
藥材商沉默了。
他低頭看了看那箱月光苔，又看了看馬爾切斯。
片刻後，他伸出手。
「成交。」
馬爾切斯握住他的手。
「合作愉快。」
一筆交易就此完成。
沒有魔法光芒，沒有驚天動地的異象，更沒有任何人會因為這筆交易而改變世界。
它只是一份普通的商業契約。
然而，對馬爾切斯而言，這樣的契約才是維持生意的根本。
一筆穩定的小交易，往往比一場風險難料的大買賣更值得珍惜。
至於他真正擅長的另一類生意，則不是每個人都有機會接觸。
在某些國家的情報機構裡，馬爾切斯還有另一個稱號。
“百契商人”
這個稱號並非來自某個正式組織的授予，而是長年累積下來的名聲。
有人說，他能找到失落的貨物。
有人說，他知道某些貴族不願公開的秘密。
也有人聲稱，只要付得起代價，即使是已經消失在歷史中的古代遺跡，他也能想辦法找到相關線索。
這些傳聞有多少是真的，外人很難判斷。
畢竟，情報生意最重要的本領之一，就是讓人分不清自己究竟知道多少。
而馬爾切斯本人，也很滿意這種認知。
一個商人若想長久地做生意，就不能讓所有人都知道自己究竟在賣什麼。
尤其不能讓所有人都知道，他究竟還知道些什麼。
交易結束後，他將銀幣逐一清點，確認數量無誤，才把它們收進腰間的錢袋。
接著，他整理好攤位，將剩餘的藥材裝進木箱。
晨間市場已經逐漸熱鬧起來。
不遠處有人為了蔬菜價格爭得面紅耳赤，一名天翼族信使降落在街角的郵務站，抖落羽翼上的水珠；另一邊，一個人類小孩正踮著腳尖，試圖看清魔法工匠如何修理一盞失靈的街燈。
馬爾切斯看著這些景象，忽然覺得今天的天氣確實不錯。
雖然雲還沒有散開，但至少雨停了。
他伸手整理了一下外套，準備前往下一個交易地點。
然而，就在他經過一間販售舊書與地圖的店鋪時，腳步忽然慢了下來。
櫥窗裡擺著一張泛黃的地圖。
紙張邊緣已經磨損，部分墨跡也因為年代久遠而變得模糊。地圖上畫著山脈、河流與幾座早已改名的城鎮，旁邊還附有一串難以辨認的古文字。
這類地圖在王都並不算稀奇。
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有外地商人帶來一些舊時代的地理資料。有些具有研究價值，有些只是普通的收藏品，還有些則是繪圖者根據傳聞與想像製作的作品。
對一般人而言，這些東西頂多值得買回家掛在牆上。
對馬爾切斯而言，情況卻略有不同。
他在櫥窗前停留了片刻，目光落在地圖右下角的一個小小標記上。
那是一個由三個圓環連接而成的符號。
每個圓環中央，都有一道短短的斜線。
馬爾切斯的表情沒有明顯變化。
他只是多看了一眼，隨後便移開視線，繼續向前走去。
街道上的人群從他身旁經過，沒有人注意到這個微不足道的停頓。
而他也沒有打算現在就回去買下那張地圖。
至少還沒有。
有些東西，必須先確認它是否值得花錢。
更何況，他最近已經花了不少錢。
想到這裡，馬爾切斯的心情稍微沉重了一點。
不是因為那張地圖。
而是因為昨天晚上的一封信。
那封信沒有署名，也沒有任何能夠直接追查寄件人的標記。送信的人將它放在他常去的一間旅館的櫃檯上，並且特地交代店員，必須等到馬爾切斯本人出現時才能交付。
信封裡只有一張紙。
上面寫著一句話。
「有人正在尋找一份不應該存在的地圖。」
沒有日期。
沒有地點。
也沒有說明，究竟是誰正在尋找那張地圖。
馬爾切斯當時看完，只是把信紙翻了過來。
背面什麼也沒有。
他沒有立刻派人調查，也沒有急著向熟悉的情報商打聽消息。
這並不是因為他不在意。
恰恰相反。
正因為這封信提供的資訊太少，他才不打算急著採取行動。
在情報交易的世界裡，模糊的消息往往有兩種用途。
一種是引人注意。
另一種則是引人犯錯。
而在沒有確認之前，他不會主動替任何人完成第二件事。
馬爾切斯向來相信一個道理。
越是急著知道答案的人，越容易付出不必要的代價。
他最不喜歡的，就是不必要的代價。
尤其是那些連用途都還沒弄清楚，就必須先付出去的代價。
「先看看再說吧。」
他低聲自語。
隨後，他走進街角的一間茶館，向店員點了一壺熱茶，以及一份價格合理的早餐。
窗外的王都仍然忙碌。
有人趕著上工，有人準備開店，有人正在為昨晚沒有修好的屋頂發愁。王宮方向傳來悠長的鐘聲，提醒居民新的一天已經開始。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一棟位於東區的兩層樓住宅裡，艾爾瑟恩・維爾洛恩正坐在餐桌前，試圖享用一頓不被打擾的早餐。
這兩件事之間，暫時沒有任何必然的聯繫。
馬爾切斯不知道艾爾瑟恩今天吃了什麼。
艾爾瑟恩也不知道馬爾切斯收到了一封奇怪的信。
他們各自忙著自己的生活，沒有理由在此刻相遇。
至於那張地圖，以及信上所說的東西，仍然只是王都眾多未解之事中的一件。
它可能很重要。
也可能只是某個人的錯誤判斷。
在真相出現之前，沒有人能夠給出答案。
馬爾切斯喝了一口熱茶。
味道稍微淡了一點。
他抬手叫來店員，平靜地要求換一壺濃一些的。
畢竟，無論外面究竟有多少值得調查的事情，早餐不好喝，仍然是眼前最直接的問題。
至於其他事情。
等他吃完再說。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