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世界紀事:麻煩不斷的萬洛斯大陸》艾爾瑟恩・維爾洛恩主角線：第二章
【住在鐘樓附近的人】
艾爾瑟恩住在王都東區。
那裡距離王宮不算太遠，卻不像王宮周邊那樣處處都有守衛。街道兩旁排列著年代久遠的石造建築，屋頂多半覆著深灰色的瓦片，偶爾能看見幾棟被藤蔓覆蓋的舊宅。雨水沿著屋簷流下，在道路兩側形成細細的水流，最後匯入設置在石板下方的排水溝。
東區的居民大多習慣了這種天氣。
每天清晨，送貨的馬車會沿著固定路線經過街口，附近的雜貨店會在門前擺出今日的商品，而負責維護街道魔法燈的工匠，則總會挑選雨勢稍弱的時候出門。
這裡沒有王宮附近那般嚴密的戒備，也不像南區市場那樣終日喧鬧。
對艾爾瑟恩而言，這正是最合適的居住地點。
他在這裡租下了一棟兩層樓的房子。
房子不大。
一樓是客廳、廚房與一間堆滿書籍的工作室，二樓則有兩間臥室與一個狹小的陽台。屋後還有一座不算寬敞的小花園，裡面種著幾株耐寒的藥草，以及一些不需要太多照料便能生長的普通植物。
房子的外牆有些老舊，窗框也曾經因為長年受潮而出現裂痕。不過，房東在出租前已經請工匠修繕過一次，至少目前還不至於在下雨時漏水。
對一名擁有頂尖實力的魔法師而言，這樣的住所實在稱不上豪華。
但艾爾瑟恩很喜歡。
原因很簡單。
這裡不會有人在清晨敲門，要求他去處理某個國家的外交危機。
也不會有人在深夜突然告訴他，某座邊境城市的魔法結界出了問題。
更重要的是，這裡有一間可以讓他安靜閱讀的工作室。
只要把門關上，外面的聲音便會被削弱許多。即使窗外下著雨，他也能坐在書桌前，慢慢翻閱那些從各地收集來的魔法書籍與古代文獻。
至少大部分時候如此。
至於剩下的時候……
艾爾瑟恩推開家門。
一股淡淡的茶香迎面而來。
他停在門口，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紙袋。
四個蜂蜜麵包。
接著，他抬起頭，看向客廳。
一名銀髮男人正坐在沙發上，姿態悠閒地翹著腿，手裡拿著一只白瓷茶杯。
那杯茶是艾爾瑟恩昨天才買回來的。
而且是他準備留給自己的。
「你為什麼在這裡？」
男人低頭看了一眼茶杯。
「喝茶。」
艾爾瑟恩沉默了片刻。
「我知道你在喝茶。我問的是，你為什麼在我家？」
「門沒鎖。」
「所以你就進來了？」
「嗯。」
「還用了我的杯子？」
男人舉起茶杯，仔細看了一眼。
「你的杯子很不錯。」
艾爾瑟恩慢慢關上門。
他把紙袋放在桌上，脫下沾了雨水的外袍，掛到門邊的衣架上。
做完這些事後，他才重新看向沙發上的男人。
「龍。」
「怎麼了？」
「你下次再擅自進我家，我就把你的頭塞進煙囪裡。」
銀髮男人思考了一下。
「你家的煙囪太小了。」
「我可以把它拆掉。」
「那房子會漏雨。」
「我可以把你一起拆掉。」
龍笑了起來。
他看上去完全沒有把威脅放在心上，甚至還伸手拿起桌上的一個蜂蜜麵包，仔細觀察了一下。
「你買了四個。」
「嗯。」
「兩個人吃不完。」
「所以？」
「我可以幫你。」
艾爾瑟恩面無表情地把紙袋拉到自己面前。
「你剛剛已經喝了我的茶。」
「那是兩回事。」
「沒有任何區別。」
「茶是液體，麵包是固體。」
艾爾瑟恩閉上眼睛。
他開始後悔讓龍知道自己的住址。
其實，這並不是龍第一次擅自闖入他的住所。
第一次發生在兩年前。
當時艾爾瑟恩剛從一座古代遺跡回來，連衣服都還沒換，就發現龍坐在客廳裡研究他的茶壺。
龍當時的解釋是，那只茶壺的形狀很奇怪。
艾爾瑟恩問他究竟哪裡奇怪。
龍回答，他不知道，所以才需要研究。
最後，那只茶壺被翻來覆去地看了整整半個時辰，直到艾爾瑟恩忍無可忍地把它搶回來。
第二次，龍帶來了一整袋不知道從哪裡弄來的礦石。
他把礦石倒在餐桌上，表示其中有幾塊的魔力流動很有意思，想借用艾爾瑟恩的工具檢查一下。
結果檢查完畢後，龍忘了把礦石帶走。
艾爾瑟恩只好在餐桌旁堆了三天，才終於找到時間把它們收進倉庫。
第三次，龍把一張陌生國家的地圖攤在餐桌上，告訴艾爾瑟恩自己打算去旅行。
艾爾瑟恩問他為什麼要特地來通知自己。
龍回答，因為他想確認艾爾瑟恩有沒有興趣一起去。
艾爾瑟恩拒絕了。
龍便把地圖留在餐桌上，自己出門了。
第四次，他帶來了一隻不知名的魔法生物。
那東西看起來像一團長著細小腳掌的灰色毛球，行動緩慢，食量卻大得驚人。更麻煩的是，它似乎擁有某種奇特的魔法能力，經過的地方會讓木製家具逐漸長出蘑菇。
那天艾爾瑟恩花了整整三個小時，才把那隻生物送到適合照料它的人手中。
從那之後，他便學會了一件事。
永遠不要問龍為什麼會出現在某個地方。
因為他的答案往往比問題更加難以理解。
「今天沒有委託嗎？」
艾爾瑟恩走到桌邊，拿起一個蜂蜜麵包。
龍搖了搖頭。
「沒有。」
「沒有委託，你就來我家？」
「嗯。」
「你自己的住處呢？」
「退租了。」
艾爾瑟恩咬了一口麵包。
接著，他停了下來。
「什麼時候？」
「昨天。」
「為什麼？」
「房東說我不能在房間裡養龍。」
客廳忽然安靜下來。
窗外傳來一輛貨車經過石板路的聲音。
艾爾瑟恩慢慢放下手中的麵包。
他看著眼前這個外表約莫二十五歲、曾經摧毀一個大國，如今卻因為房東不准養龍而失去住所的男人。
一時之間，他竟然不知道應該先問哪一件事。
最後，他選擇了最重要的一件。
「你沒有真的在房間裡養龍吧？」
龍眨了眨眼。
「我就是龍。」
「……我知道。」
「那你為什麼還問？」
艾爾瑟恩揉了揉眉心。
他忽然理解了那位房東的心情。
或許對方並不是不准龍住進房間。
而是不想每天早上醒來，都得猜測自己的房子還剩下多少完整的家具。
「你原本住的旅館呢？」艾爾瑟恩問。
「退了。」
「我知道你退租了。我問的是原因。」
「房東不讓我住了。」
「除了養龍以外，還有其他原因嗎？」
龍認真想了一下。
「我弄壞了兩張床。」
艾爾瑟恩看著他。
「為什麼？」
「太脆弱了。」
「那是床，不是用來測試承重能力的魔法裝置。」
「我沒有測試。」
「那你為什麼弄壞兩張？」
「第一張壞掉之後，我換了一間房。」
龍停頓了一下。
「第二張也壞了。」
艾爾瑟恩緩緩吸了一口氣。
他決定不再追問。
有些事情，知道得越詳細，只會讓人越不想繼續生活。
他把剩下的麵包放在盤子裡，轉身走進廚房，重新替自己倒了一杯茶。
這一次，他特地拿了另一只杯子。
雖然他很清楚，這種做法大概沒有任何實際意義。
「你打算接下來住哪裡？」他問。
「還沒想好。」
「你可以去找一間結實一點的旅館。」
「我找過了。」
「那就再找一間。」
「所以我來找你。」
艾爾瑟恩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他緩緩轉過頭。
龍坐在沙發上，神情自然得彷彿剛才只是說了一句今天天氣不錯。
「我不是旅館。」
「我知道。」
「這裡也沒有多餘的房間。」
「你不是有兩間臥室？」
「其中一間堆著書。」
「可以搬走。」
「那些書不能隨便搬。」
「那就放在客廳。」
艾爾瑟恩盯著他。
龍也看著艾爾瑟恩。
兩人沉默了好一會兒。
最後，艾爾瑟恩把茶杯放回桌上。
「你今天睡客廳。」
「好。」
「不准碰我的書。」
「好。」
「不准進我的工作室。」
「好。」
「不准拆家具。」
「好。」
艾爾瑟恩停下腳步。
他忽然覺得自己好像漏掉了什麼。
他仔細回想了一下過去幾次與龍相處的經驗，終於補上最後一條。
「還有，不准把我的房子買下來。」
龍看著他。
「我原本沒有這個打算。」
艾爾瑟恩沒有放鬆警惕。
「現在有了？」
「有一點。」
「龍。」
「好吧。」
龍舉起雙手，表示自己不再考慮這個方案。
艾爾瑟恩看著他，確定這個男人暫時沒有其他驚人的打算後，才重新拿起自己的茶杯。
他決定今天不再與龍交談。
至少在吃完早餐以前。
然而，這個決定顯然維持不了太久。
「艾爾瑟恩。」
「什麼事？」
「你家的茶葉還有嗎？」
「沒有。」
「我剛才看見櫃子裡有一罐。」
「那是藥草。」
「聞起來很像茶。」
「因為那就是用來泡茶的藥草。」
「那不就是茶？」
艾爾瑟恩緩緩轉過頭。
龍的表情十分認真。
他似乎真的認為，這是一個值得討論的問題。
艾爾瑟恩看了他幾秒，最後決定放棄。
「你想喝什麼就自己去買。」
「外面還在下雨。」
「你是龍。」
「所以呢？」
「你不會怕雨。」
「我是不怕。」
龍拿起桌上的外套，慢慢站起身。
「但我不想淋雨。」
艾爾瑟恩望著他走向門口的背影。
「你要出去？」
「嗯，找旅館。」
「那你記得把門關好。」
「知道了。」
龍拉開門，踏進濕潤的街道。
走了兩步，他又回過頭。
「對了。」
艾爾瑟恩看著他。
「如果我找到一間不錯的旅館，要不要一起去住幾天？」
「不要。」
「那我回來告訴你地址。」
「也不用。」
「如果那間旅館的床很結實呢？」
艾爾瑟恩直接關上了門。
屋外傳來龍低低的笑聲。
片刻後，腳步聲逐漸遠去。
客廳終於恢復安靜。
艾爾瑟恩站在門後，確認龍這次是真的離開了，才慢慢轉過身。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麵包，又看了一眼自己剛倒好的茶。
最後，他走到沙發旁，把龍留下的茶杯拿起來。
杯子裡還剩下一點茶。
艾爾瑟恩將它倒進廚房的水槽，仔細洗淨，再放回原本的位置。
做完這些事後，他終於回到餐桌前，準備享用遲來的早餐。
窗外，雨水仍然沿著屋簷落下。
街道上的人們繼續忙碌，遠處的鐘樓敲響了整點的鐘聲。
王都的生活一如往常。
至於艾爾瑟恩，他只希望接下來的幾個小時裡，不會再有人擅自闖進他的家。
這個願望並不宏大。
也沒有任何不合理之處。
可惜，對於認識龍的人而言，合理的願望往往不代表它能夠實現。
艾爾瑟恩住在王都東區。
那裡距離王宮不算太遠，卻不像王宮周邊那樣處處都有守衛。街道兩旁排列著年代久遠的石造建築，屋頂多半覆著深灰色的瓦片，偶爾能看見幾棟被藤蔓覆蓋的舊宅。雨水沿著屋簷流下，在道路兩側形成細細的水流，最後匯入設置在石板下方的排水溝。
東區的居民大多習慣了這種天氣。
每天清晨，送貨的馬車會沿著固定路線經過街口，附近的雜貨店會在門前擺出今日的商品，而負責維護街道魔法燈的工匠，則總會挑選雨勢稍弱的時候出門。
這裡沒有王宮附近那般嚴密的戒備，也不像南區市場那樣終日喧鬧。
對艾爾瑟恩而言，這正是最合適的居住地點。
他在這裡租下了一棟兩層樓的房子。
房子不大。
一樓是客廳、廚房與一間堆滿書籍的工作室，二樓則有兩間臥室與一個狹小的陽台。屋後還有一座不算寬敞的小花園，裡面種著幾株耐寒的藥草，以及一些不需要太多照料便能生長的普通植物。
房子的外牆有些老舊，窗框也曾經因為長年受潮而出現裂痕。不過，房東在出租前已經請工匠修繕過一次，至少目前還不至於在下雨時漏水。
對一名擁有頂尖實力的魔法師而言，這樣的住所實在稱不上豪華。
但艾爾瑟恩很喜歡。
原因很簡單。
這裡不會有人在清晨敲門，要求他去處理某個國家的外交危機。
也不會有人在深夜突然告訴他，某座邊境城市的魔法結界出了問題。
更重要的是，這裡有一間可以讓他安靜閱讀的工作室。
只要把門關上，外面的聲音便會被削弱許多。即使窗外下著雨，他也能坐在書桌前，慢慢翻閱那些從各地收集來的魔法書籍與古代文獻。
至少大部分時候如此。
至於剩下的時候……
艾爾瑟恩推開家門。
一股淡淡的茶香迎面而來。
他停在門口，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紙袋。
四個蜂蜜麵包。
接著，他抬起頭，看向客廳。
一名銀髮男人正坐在沙發上，姿態悠閒地翹著腿，手裡拿著一只白瓷茶杯。
那杯茶是艾爾瑟恩昨天才買回來的。
而且是他準備留給自己的。
「你為什麼在這裡？」
男人低頭看了一眼茶杯。
「喝茶。」
艾爾瑟恩沉默了片刻。
「我知道你在喝茶。我問的是，你為什麼在我家？」
「門沒鎖。」
「所以你就進來了？」
「嗯。」
「還用了我的杯子？」
男人舉起茶杯，仔細看了一眼。
「你的杯子很不錯。」
艾爾瑟恩慢慢關上門。
他把紙袋放在桌上，脫下沾了雨水的外袍，掛到門邊的衣架上。
做完這些事後，他才重新看向沙發上的男人。
「龍。」
「怎麼了？」
「你下次再擅自進我家，我就把你的頭塞進煙囪裡。」
銀髮男人思考了一下。
「你家的煙囪太小了。」
「我可以把它拆掉。」
「那房子會漏雨。」
「我可以把你一起拆掉。」
龍笑了起來。
他看上去完全沒有把威脅放在心上，甚至還伸手拿起桌上的一個蜂蜜麵包，仔細觀察了一下。
「你買了四個。」
「嗯。」
「兩個人吃不完。」
「所以？」
「我可以幫你。」
艾爾瑟恩面無表情地把紙袋拉到自己面前。
「你剛剛已經喝了我的茶。」
「那是兩回事。」
「沒有任何區別。」
「茶是液體，麵包是固體。」
艾爾瑟恩閉上眼睛。
他開始後悔讓龍知道自己的住址。
其實，這並不是龍第一次擅自闖入他的住所。
第一次發生在兩年前。
當時艾爾瑟恩剛從一座古代遺跡回來，連衣服都還沒換，就發現龍坐在客廳裡研究他的茶壺。
龍當時的解釋是，那只茶壺的形狀很奇怪。
艾爾瑟恩問他究竟哪裡奇怪。
龍回答，他不知道，所以才需要研究。
最後，那只茶壺被翻來覆去地看了整整半個時辰，直到艾爾瑟恩忍無可忍地把它搶回來。
第二次，龍帶來了一整袋不知道從哪裡弄來的礦石。
他把礦石倒在餐桌上，表示其中有幾塊的魔力流動很有意思，想借用艾爾瑟恩的工具檢查一下。
結果檢查完畢後，龍忘了把礦石帶走。
艾爾瑟恩只好在餐桌旁堆了三天，才終於找到時間把它們收進倉庫。
第三次，龍把一張陌生國家的地圖攤在餐桌上，告訴艾爾瑟恩自己打算去旅行。
艾爾瑟恩問他為什麼要特地來通知自己。
龍回答，因為他想確認艾爾瑟恩有沒有興趣一起去。
艾爾瑟恩拒絕了。
龍便把地圖留在餐桌上，自己出門了。
第四次，他帶來了一隻不知名的魔法生物。
那東西看起來像一團長著細小腳掌的灰色毛球，行動緩慢，食量卻大得驚人。更麻煩的是，它似乎擁有某種奇特的魔法能力，經過的地方會讓木製家具逐漸長出蘑菇。
那天艾爾瑟恩花了整整三個小時，才把那隻生物送到適合照料它的人手中。
從那之後，他便學會了一件事。
永遠不要問龍為什麼會出現在某個地方。
因為他的答案往往比問題更加難以理解。
「今天沒有委託嗎？」
艾爾瑟恩走到桌邊，拿起一個蜂蜜麵包。
龍搖了搖頭。
「沒有。」
「沒有委託，你就來我家？」
「嗯。」
「你自己的住處呢？」
「退租了。」
艾爾瑟恩咬了一口麵包。
接著，他停了下來。
「什麼時候？」
「昨天。」
「為什麼？」
「房東說我不能在房間裡養龍。」
客廳忽然安靜下來。
窗外傳來一輛貨車經過石板路的聲音。
艾爾瑟恩慢慢放下手中的麵包。
他看著眼前這個外表約莫二十五歲、曾經摧毀一個大國，如今卻因為房東不准養龍而失去住所的男人。
一時之間，他竟然不知道應該先問哪一件事。
最後，他選擇了最重要的一件。
「你沒有真的在房間裡養龍吧？」
龍眨了眨眼。
「我就是龍。」
「……我知道。」
「那你為什麼還問？」
艾爾瑟恩揉了揉眉心。
他忽然理解了那位房東的心情。
或許對方並不是不准龍住進房間。
而是不想每天早上醒來，都得猜測自己的房子還剩下多少完整的家具。
「你原本住的旅館呢？」艾爾瑟恩問。
「退了。」
「我知道你退租了。我問的是原因。」
「房東不讓我住了。」
「除了養龍以外，還有其他原因嗎？」
龍認真想了一下。
「我弄壞了兩張床。」
艾爾瑟恩看著他。
「為什麼？」
「太脆弱了。」
「那是床，不是用來測試承重能力的魔法裝置。」
「我沒有測試。」
「那你為什麼弄壞兩張？」
「第一張壞掉之後，我換了一間房。」
龍停頓了一下。
「第二張也壞了。」
艾爾瑟恩緩緩吸了一口氣。
他決定不再追問。
有些事情，知道得越詳細，只會讓人越不想繼續生活。
他把剩下的麵包放在盤子裡，轉身走進廚房，重新替自己倒了一杯茶。
這一次，他特地拿了另一只杯子。
雖然他很清楚，這種做法大概沒有任何實際意義。
「你打算接下來住哪裡？」他問。
「還沒想好。」
「你可以去找一間結實一點的旅館。」
「我找過了。」
「那就再找一間。」
「所以我來找你。」
艾爾瑟恩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他緩緩轉過頭。
龍坐在沙發上，神情自然得彷彿剛才只是說了一句今天天氣不錯。
「我不是旅館。」
「我知道。」
「這裡也沒有多餘的房間。」
「你不是有兩間臥室？」
「其中一間堆著書。」
「可以搬走。」
「那些書不能隨便搬。」
「那就放在客廳。」
艾爾瑟恩盯著他。
龍也看著艾爾瑟恩。
兩人沉默了好一會兒。
最後，艾爾瑟恩把茶杯放回桌上。
「你今天睡客廳。」
「好。」
「不准碰我的書。」
「好。」
「不准進我的工作室。」
「好。」
「不准拆家具。」
「好。」
艾爾瑟恩停下腳步。
他忽然覺得自己好像漏掉了什麼。
他仔細回想了一下過去幾次與龍相處的經驗，終於補上最後一條。
「還有，不准把我的房子買下來。」
龍看著他。
「我原本沒有這個打算。」
艾爾瑟恩沒有放鬆警惕。
「現在有了？」
「有一點。」
「龍。」
「好吧。」
龍舉起雙手，表示自己不再考慮這個方案。
艾爾瑟恩看著他，確定這個男人暫時沒有其他驚人的打算後，才重新拿起自己的茶杯。
他決定今天不再與龍交談。
至少在吃完早餐以前。
然而，這個決定顯然維持不了太久。
「艾爾瑟恩。」
「什麼事？」
「你家的茶葉還有嗎？」
「沒有。」
「我剛才看見櫃子裡有一罐。」
「那是藥草。」
「聞起來很像茶。」
「因為那就是用來泡茶的藥草。」
「那不就是茶？」
艾爾瑟恩緩緩轉過頭。
龍的表情十分認真。
他似乎真的認為，這是一個值得討論的問題。
艾爾瑟恩看了他幾秒，最後決定放棄。
「你想喝什麼就自己去買。」
「外面還在下雨。」
「你是龍。」
「所以呢？」
「你不會怕雨。」
「我是不怕。」
龍拿起桌上的外套，慢慢站起身。
「但我不想淋雨。」
艾爾瑟恩望著他走向門口的背影。
「你要出去？」
「嗯，找旅館。」
「那你記得把門關好。」
「知道了。」
龍拉開門，踏進濕潤的街道。
走了兩步，他又回過頭。
「對了。」
艾爾瑟恩看著他。
「如果我找到一間不錯的旅館，要不要一起去住幾天？」
「不要。」
「那我回來告訴你地址。」
「也不用。」
「如果那間旅館的床很結實呢？」
艾爾瑟恩直接關上了門。
屋外傳來龍低低的笑聲。
片刻後，腳步聲逐漸遠去。
客廳終於恢復安靜。
艾爾瑟恩站在門後，確認龍這次是真的離開了，才慢慢轉過身。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麵包，又看了一眼自己剛倒好的茶。
最後，他走到沙發旁，把龍留下的茶杯拿起來。
杯子裡還剩下一點茶。
艾爾瑟恩將它倒進廚房的水槽，仔細洗淨，再放回原本的位置。
做完這些事後，他終於回到餐桌前，準備享用遲來的早餐。
窗外，雨水仍然沿著屋簷落下。
街道上的人們繼續忙碌，遠處的鐘樓敲響了整點的鐘聲。
王都的生活一如往常。
至於艾爾瑟恩，他只希望接下來的幾個小時裡，不會再有人擅自闖進他的家。
這個願望並不宏大。
也沒有任何不合理之處。
可惜，對於認識龍的人而言，合理的願望往往不代表它能夠實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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