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例外之名》第91章 出面制止
華商的桌旁，安靜了幾秒。
李老闆手裡那杯紅酒仍然停在王樂妤面前，沒有人立刻接話。
樂樂坐在原位，手指輕輕攥著裙子的布料，心裡亂成一團。
她剛剛已經拒絕過一次了。
可是，李老闆的表情雖然還帶著笑，卻讓她有些不知所措。
她忍不住想，是不是自己太不懂事了？
今天畢竟是華商受邀參加的商務聚會，林經理特地提醒大家不要隨便喝酒，是為了保護她們。可現在，對方是這場聚會的主人，也是華商重要的合作夥伴。
如果她再拒絕一次，會不會讓林經理難做？
會不會讓華商其他同事也跟著尷尬？
她低頭看了一眼那杯紅酒。
其實，只是淺嚐一口的話，應該也不會怎麼樣吧？
只要喝一點點，讓李老闆有個台階下，這件事是不是就能過去了？
這個念頭才剛冒出來，她的指尖便微微動了一下。
然而，她還沒來得及做出決定，一隻手已經先她一步，接過了李老闆手裡的酒杯。
「李老闆。」
林宥真站起身，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容。
「我今天就是帶實習生來見見世面，這杯酒我替她先乾了。」
話音落下，她甚至沒有給李老闆繼續勸酒的機會，便將杯中的紅酒一飲而盡。
樂樂怔怔地看著她。
「林經理……」
她的聲音很輕，眼裡滿是歉意。
林宥真放下酒杯，轉過頭看了她一眼。
那個眼神很短，卻帶著清楚的安撫。
——不要在意，這不是妳的錯。
樂樂的心一下子揪了起來。
明明是她自己被敬酒，最後卻要林經理站出來替她解圍。
她真的很抱歉。
林宥真卻像是完全不在意似的，重新轉向李老闆，笑著說道：「李老闆，您別介意，我們部門的新人還需要慢慢熟悉這些場合。」
「哈哈，林經理真是照顧下屬啊。」
李老闆笑了兩聲。
「難怪華商的團隊這麼有凝聚力。」
林宥真仍然維持著笑容。
「大家都是一起工作的同事，互相照顧是應該的。」
她原以為，自己已經把場面圓過去了。
只要李老闆順著這個台階下來，這件事就能到此為止。
沒想到，下一秒，李老闆的手卻順勢搭上了她的肩膀。
「林經理這麼有誠意，那我可得好好敬妳一杯了。」
他的手看似隨意地放著，指尖卻在她肩頭又捏又碰，動作帶著令人不舒服的試探。
林宥真的笑容微微一僵。
她在職場上見過各種各樣的人，也不是沒有遇過這種打著玩笑名義越過界線的人。
她心裡不舒服，卻很清楚，現在若是當場發作，對方很可能反過來指責她小題大作。
她只能側過身，微微向李老闆鞠躬，藉著拿餐巾的動作避開他的手。
「李老闆太客氣了，您今天招待這麼多企業的朋友，已經很辛苦了。」
她說得客氣，身體卻明顯拉開了距離。
樂樂坐在一旁，看見林宥真的動作，心裡更加不是滋味。
原來，林經理不只是替她擋酒。
她還得承受這些自己根本不願意接受的肢體接觸，只為了讓整場聚會不要鬧得太難看。
而她剛才竟然還在猶豫，是不是應該拿起酒杯。
樂樂垂下眼，心裡湧上一股說不出的自責。
她不想再給林經理添麻煩了。
可是，她也不想讓林經理為了替她解圍，一次又一次地忍受別人的冒犯。
就在她想著該怎麼做時，李老闆終於收回了手。
林宥真暗暗鬆了口氣。
她原本以為，自己已經把這一關應付過去。
誰知道，李老闆的目光卻在她與樂樂之間轉了一圈，隨後落到了坐在旁邊的沈協理身上。
「沈協理。」
沈協理立刻笑著應聲。
「李老闆，您說。」
李老闆笑呵呵地說：「我看剛剛沈協理跟王小姐談話談得很開心，總歸是年輕人聊得來，怎麼到我這，連喝酒都不願意了呢？」
這話一出口，桌上的氣氛頓時變得微妙。
沈協理的笑容停了一瞬。
他當然聽得出來，李老闆這番話並不是真的在談論年輕人之間的交情，而是在暗示樂樂不給他面子。
他下意識看了樂樂一眼。
小姑娘明顯有些慌張，卻仍然努力維持著禮貌的表情。
林宥真心裡一沉。
果然，事情沒有這麼容易結束。
「李老闆，您誤會了。」
她再次開口，語氣依然平穩。
「樂樂年紀還小，確實不太會喝酒。我們今天是來參加聚會、認識業界朋友的，大家聊得開心就好，不一定非得喝酒。」
李老闆笑著點頭，卻沒有接她的話。
他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抬手招來一旁的服務生。
「既然林經理帶人來我這裡見世面，那我可得好好招待才是啊。」
說到這裡，他轉頭看向林宥真，笑著問：
「妳說是吧？林經理？」
林宥真握著水杯的手微微收緊。
她正思考著該怎麼回答，才不會讓對方抓住話柄，李老闆卻已經轉向服務生。
「來人，給我一杯香檳。」
服務生立刻應聲。
「好的，李總。」
李老闆重新看向樂樂，嘴角仍然掛著笑。
「紅酒不行的話，香檳總可以了吧？」
他的視線直接對上王樂妤。
樂樂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忽然覺得，周圍的聲音好像都遠了。
桌上的餐點、來往的服務生、其他同事的交談聲，全都變得模糊。
她不知道究竟是哪個環節出了錯。
明明林經理已經替她喝掉那杯紅酒了。
明明她已經很努力地保持禮貌，沒有說出任何不尊重人的話。
為什麼事情還是變成了這樣？
她不想讓華商難堪。
不想讓林經理再替她擋酒。
更不想因為自己，讓同事們在這場聚會上受到牽連。
她看著服務生逐漸靠近的身影，心裡那個聲音又一次冒了出來。
要不然，就喝一小口吧？
香檳應該比紅酒好入口。
只要喝一點點，也許李老闆就不會再為難大家了。
可是，她明明不想喝。
樂樂咬了咬唇，雙手不自覺地放在膝上，指尖微微發白。
她想起出門前，林宥真在部門裡說過的話。
——不舒服的要求，不需要勉強自己接受。
她也想起白景碩昨晚對她說的那句話。
如果遇到讓自己不舒服的事，可以告訴他。
不用硬撐。
樂樂的眼眶忽然有些發熱。
她不是不想保護自己。
她只是害怕，自己的拒絕會給別人帶來麻煩。
就在這時，一道低沉而冷靜的聲音，從桌旁傳了過來。
「李總。」
兩個字，不高，卻讓原本喧鬧的桌邊瞬間安靜下來。
李老闆轉過頭。
只見白景碩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華商這桌旁。
他仍穿著那套剪裁俐落的黑色西裝，神情看不出太多情緒，身後則跟著江路。
白景碩沒有先看李老闆。
他的目光落在樂樂身上。
小姑娘坐在椅子上，臉色有些發白，兩隻手緊緊交握著。
那副明明不願意，卻還在努力思考怎麼配合別人的模樣，讓他的心口微微一沉。
他早就知道，樂樂會擔心給別人添麻煩。
也正因為知道，所以他一直沒有貿然插手。
他希望她能自己處理工作上的事情，也希望她明白，自己有拒絕別人的權利。
可是，這不代表他會坐視別人利用她的善良，逼她接受不願意做的事。
白景碩收回目光，淡淡看向李老闆。
「我想，王小姐已經說得很清楚了。」
李老闆臉上的笑容微微一頓。
「白總？」
他顯然沒想到，白景碩竟然會在這個時候走過來。
白景碩語氣平穩，沒有提高音量。
「她不喝酒。」
他停了一下，目光掃過服務生手裡那杯尚未放到桌上的香檳。
「換成香檳，也不會改變她的意思。」
短短兩句話，讓周圍的人都安靜了下來。
李老闆的臉色終於有了一絲變化。
畢竟，眼前的人不是普通企業的主管，而是白氏集團的總裁。
他就算再不高興，也不可能當著白景碩的面，直接說一個年輕女孩非喝不可。
「白總，您誤會了。」
李老闆很快重新掛起笑容。
「我只是看王小姐年輕，想讓她多認識一些朋友。大家出來聚會嘛，喝一點酒也是活絡氣氛。」
白景碩看著他，神情沒有絲毫變化。
「認識朋友，不需要用喝酒來證明。」
李老闆的笑容僵了僵。
白景碩沒有再給他繞圈子的機會。
「更何況，王小姐是華商的實習生。她今天是來參加業界聚會，不是來接受任何人的勸酒考驗。」
他的聲音依然平靜，卻讓人聽得出來，這件事沒有繼續商量的餘地。
「她已經拒絕了。到此為止吧。」
林宥真怔了一下。
她原本還在想，究竟要怎麼替樂樂把這件事處理好，沒想到白景碩竟然直接站了出來。
而且，他沒有把事情說成私人情分，也沒有拿自己和樂樂的關係壓人。
他只是清楚地指出，樂樂已經拒絕了。
拒絕，本來就應該被尊重。
坐在旁邊的樂樂抬起頭，看著站在自己身前的男人。
白景碩沒有替她回答所有問題，也沒有說她是自己的誰。
他只是替她守住了那條，她一度以為自己必須退讓的界線。
那一瞬間，樂樂忽然覺得，原本堵在胸口的那口氣，終於慢慢吐了出來。
李老闆看了看白景碩，又看了看周圍逐漸安靜下來的人群。
他終究還是笑著擺了擺手。
「白總說得有道理，是我考慮不周了。」
他轉向樂樂，語氣聽起來仍然客氣。
「王小姐，別介意，我就是想跟妳認識一下。」
樂樂站起身，輕輕點頭。
「謝謝李總。」
她沒有多說，也沒有為自己的拒絕道歉。
白景碩看了她一眼，眼神稍稍柔和。
隨後，他才重新看向李老闆。
「既然如此，就不打擾了。」
話說完，他側過身，讓林宥真和樂樂都能自在地坐回原位。
江路則自然地接過服務生手裡的香檳，向對方示意可以拿走。
整個過程沒有任何爭吵。
可在場的人都看得出來，白景碩並不是來跟李老闆談笑風生的。
他只是來讓這件事到此為止。
而且，他不打算讓任何人再把這件事變成樂樂的責任。
⸻
李老闆離開後，華商這桌仍然安靜了片刻。
直到林宥真輕輕吐出一口氣，才重新轉過頭。
「樂樂，妳還好嗎？」
樂樂點了點頭，卻沒有立刻說話。
她看著白景碩，眼裡有感激，也有一點說不清的委屈。
白景碩沒有催她。
他只是微微俯身，讓自己的視線與她平齊。
「不想喝，就不喝。」
他的聲音放得很輕。
「不用為了讓別人高興，勉強自己。」
樂樂的鼻尖忽然酸了一下。
她小聲說：「可是……我怕會讓林經理很難做。」
林宥真一聽，立刻接過話。
「樂樂，妳別這樣想。」
她伸手輕輕拍了拍樂樂的肩膀。
「我替妳擋酒，是因為我不希望妳被勉強，不是因為妳做錯了什麼。妳拒絕喝酒沒有錯，知道嗎？」
樂樂望著她，眼眶微微泛紅。
「可是林經理剛剛……」
她沒有把話說完。
但林宥真知道她想說什麼。
她只是笑了一下，語氣比平常柔和許多。
「我知道。剛才那位李總讓人不舒服，妳也看見了。」
她頓了頓，認真地看著樂樂。
「但那不是妳造成的，也不是妳需要負責的事。妳不用因為別人越過界線，就反過來責怪自己。」
樂樂的眼睫顫了顫。
她終於點頭。
「嗯……我知道了。」
白景碩一直站在旁邊，沒有打斷她們。
等樂樂情緒稍微平復，他才低聲問：
「想不想先到外面透透氣？」
樂樂看了看林宥真。
林宥真立刻笑著點頭。
「去吧，這裡有我。妳不用擔心。」
樂樂這才輕輕點頭。
「好。」
白景碩沒有碰她，只是稍稍側身，讓她自己站起來。
等她拿好手機，他才陪著她往宴會廳旁邊較安靜的走廊走去。
江路留在原地，客氣地向林宥真點頭致意。
林宥真看著兩人的背影，終於忍不住在心裡嘆了口氣。
她今晚最擔心的事情，總算沒有變成更糟的局面。
而且，她也看見了另一件事。
白景碩並沒有因為心疼樂樂，就把她當成什麼都不懂、什麼都需要別人替她決定的小女孩。
他只是走過來，讓她不必在不願意與不想麻煩別人之間，獨自做出痛苦的選擇。
這樣的保護，才是真的把一個人放在心上。
⸻
走廊裡的燈光比宴會廳柔和許多。
遠處仍傳來隱約的交談聲，但比起剛才，已經安靜不少。
樂樂站在窗邊，深深吸了一口氣。
白景碩沒有急著問她發生了什麼，也沒有立刻說教。
他只是站在她身旁，安靜地陪著。
過了一會兒，樂樂才小聲開口。
「景碩哥哥。」
「嗯？」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李老闆會這樣？」
白景碩沉默了一瞬。
「我知道他過去在這類場合，對一些女性不太尊重。」
樂樂抬起頭。
「那你今天是因為這個，才來的嗎？」
白景碩看著她，沒有否認。
「有一部分是。」
他停了停，又補充道：
「但我不是來替妳做決定的，樂樂。」
樂樂怔住。
白景碩的聲音很沉穩。
「妳有自己的工作，也有自己的同事。我不會因為擔心妳，就要求妳什麼都不能參加。」
「我只是希望，當妳遇到不願意接受的事時，妳可以直接說不。」
他垂眸看著她，語氣放得更柔和。
「就算對方不高興，也不代表妳做錯了。」
樂樂安靜地聽著。
她忽然想起剛才那幾分鐘，自己一直在想該怎麼做，才能不讓別人為難。
她把所有人的感受都放在前面，唯獨忘了問自己願不願意。
直到白景碩走過來，她才終於不用再逼自己做出妥協。
「可是……」
她低下頭，聲音有些悶。
「我還是很怕給別人添麻煩。」
白景碩看了她一會兒。
「我知道。」
他沒有笑她，也沒有說她想太多。
「所以妳可以慢慢學，不用一次就做到最好。」
樂樂抬起眼。
白景碩朝她伸出手，卻沒有直接拉住她，只是將掌心停在她面前。
「如果下次再遇到這種事，妳可以先拒絕。有人不接受，妳就離開，或者找妳信任的人幫忙。」
「妳不需要先證明自己有多懂事，才有資格保護自己。」
樂樂望著他的手，心裡像是被什麼輕輕碰了一下。
過了幾秒，她慢慢伸出左手，將手指放進他的掌心。
白景碩輕輕握住她。
沒有用力，也沒有把她拉近，只是穩穩地牽著。
樂樂低下頭，聲音細得幾乎聽不見。
「景碩哥哥，謝謝你。」
白景碩看著她泛紅的眼眶，眼底的冷意終於完全散去。
「不用謝我。」
他輕輕捏了捏她的手指。
「妳只要記得，妳不願意的事，就可以拒絕。」
樂樂點點頭。
這一次，她沒有再說自己是不是太任性，也沒有再為剛才的拒絕道歉。
她只是握緊了他的手。
而白景碩低頭看著她，心裡原本壓著的那股怒意，終於慢慢沉了下去。
他今晚本來打算一直坐在遠處，等她需要時再出現。
可是當他看見她明明不願意，卻還在考慮是不是該喝下那杯酒時，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有時候，真正的保護不是等一個人開口求助。
而是在她快要忘記自己也有選擇的時候，提醒她——
她不必用委屈自己，去換取別人的滿意。
白景碩低頭，輕聲問：
「還想回去嗎？」
樂樂想了想，點頭。
「嗯。林經理還在裡面，我不想讓她一個人應付。」
白景碩沒有阻止她。
「好，那我們一起回去。」
樂樂跟著他往宴會廳走。
走到門口時，她忽然停下腳步，仰起頭看他。
「景碩哥哥。」
「怎麼了？」
她猶豫了一下，才小聲說：
「你剛剛走過來的時候，我真的……安心很多。」
白景碩的腳步微微一頓。
片刻後，他抬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
「那就好。」
他沒有趁機問她什麼時候才願意接受自己的感情，也沒有拿今晚的事換取她更多的承諾。
他只是牽著她，陪她重新走進那個燈火通明的宴會廳。
而樂樂望著他的側臉，心裡卻悄悄有了一個新的答案。
她或許還沒準備好，立刻告訴他自己究竟有多喜歡他。
但她已經開始明白，為什麼每次遇到事情時，只要想到景碩哥哥就在不遠處，她便會覺得安心。
不是因為他能替她擋下所有麻煩。
而是因為在他面前，她不必永遠乖巧，不必永遠懂事，也不必為了讓所有人滿意，委屈自己。
她可以慢慢學著長大。
也可以在害怕的時候，放心地牽住他的手。
而這一次，她沒有再急著把自己的手抽回來。
李老闆手裡那杯紅酒仍然停在王樂妤面前，沒有人立刻接話。
樂樂坐在原位，手指輕輕攥著裙子的布料，心裡亂成一團。
她剛剛已經拒絕過一次了。
可是，李老闆的表情雖然還帶著笑，卻讓她有些不知所措。
她忍不住想，是不是自己太不懂事了？
今天畢竟是華商受邀參加的商務聚會，林經理特地提醒大家不要隨便喝酒，是為了保護她們。可現在，對方是這場聚會的主人，也是華商重要的合作夥伴。
如果她再拒絕一次，會不會讓林經理難做？
會不會讓華商其他同事也跟著尷尬？
她低頭看了一眼那杯紅酒。
其實，只是淺嚐一口的話，應該也不會怎麼樣吧？
只要喝一點點，讓李老闆有個台階下，這件事是不是就能過去了？
這個念頭才剛冒出來，她的指尖便微微動了一下。
然而，她還沒來得及做出決定，一隻手已經先她一步，接過了李老闆手裡的酒杯。
「李老闆。」
林宥真站起身，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容。
「我今天就是帶實習生來見見世面，這杯酒我替她先乾了。」
話音落下，她甚至沒有給李老闆繼續勸酒的機會，便將杯中的紅酒一飲而盡。
樂樂怔怔地看著她。
「林經理……」
她的聲音很輕，眼裡滿是歉意。
林宥真放下酒杯，轉過頭看了她一眼。
那個眼神很短，卻帶著清楚的安撫。
——不要在意，這不是妳的錯。
樂樂的心一下子揪了起來。
明明是她自己被敬酒，最後卻要林經理站出來替她解圍。
她真的很抱歉。
林宥真卻像是完全不在意似的，重新轉向李老闆，笑著說道：「李老闆，您別介意，我們部門的新人還需要慢慢熟悉這些場合。」
「哈哈，林經理真是照顧下屬啊。」
李老闆笑了兩聲。
「難怪華商的團隊這麼有凝聚力。」
林宥真仍然維持著笑容。
「大家都是一起工作的同事，互相照顧是應該的。」
她原以為，自己已經把場面圓過去了。
只要李老闆順著這個台階下來，這件事就能到此為止。
沒想到，下一秒，李老闆的手卻順勢搭上了她的肩膀。
「林經理這麼有誠意，那我可得好好敬妳一杯了。」
他的手看似隨意地放著，指尖卻在她肩頭又捏又碰，動作帶著令人不舒服的試探。
林宥真的笑容微微一僵。
她在職場上見過各種各樣的人，也不是沒有遇過這種打著玩笑名義越過界線的人。
她心裡不舒服，卻很清楚，現在若是當場發作，對方很可能反過來指責她小題大作。
她只能側過身，微微向李老闆鞠躬，藉著拿餐巾的動作避開他的手。
「李老闆太客氣了，您今天招待這麼多企業的朋友，已經很辛苦了。」
她說得客氣，身體卻明顯拉開了距離。
樂樂坐在一旁，看見林宥真的動作，心裡更加不是滋味。
原來，林經理不只是替她擋酒。
她還得承受這些自己根本不願意接受的肢體接觸，只為了讓整場聚會不要鬧得太難看。
而她剛才竟然還在猶豫，是不是應該拿起酒杯。
樂樂垂下眼，心裡湧上一股說不出的自責。
她不想再給林經理添麻煩了。
可是，她也不想讓林經理為了替她解圍，一次又一次地忍受別人的冒犯。
就在她想著該怎麼做時，李老闆終於收回了手。
林宥真暗暗鬆了口氣。
她原本以為，自己已經把這一關應付過去。
誰知道，李老闆的目光卻在她與樂樂之間轉了一圈，隨後落到了坐在旁邊的沈協理身上。
「沈協理。」
沈協理立刻笑著應聲。
「李老闆，您說。」
李老闆笑呵呵地說：「我看剛剛沈協理跟王小姐談話談得很開心，總歸是年輕人聊得來，怎麼到我這，連喝酒都不願意了呢？」
這話一出口，桌上的氣氛頓時變得微妙。
沈協理的笑容停了一瞬。
他當然聽得出來，李老闆這番話並不是真的在談論年輕人之間的交情，而是在暗示樂樂不給他面子。
他下意識看了樂樂一眼。
小姑娘明顯有些慌張，卻仍然努力維持著禮貌的表情。
林宥真心裡一沉。
果然，事情沒有這麼容易結束。
「李老闆，您誤會了。」
她再次開口，語氣依然平穩。
「樂樂年紀還小，確實不太會喝酒。我們今天是來參加聚會、認識業界朋友的，大家聊得開心就好，不一定非得喝酒。」
李老闆笑著點頭，卻沒有接她的話。
他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抬手招來一旁的服務生。
「既然林經理帶人來我這裡見世面，那我可得好好招待才是啊。」
說到這裡，他轉頭看向林宥真，笑著問：
「妳說是吧？林經理？」
林宥真握著水杯的手微微收緊。
她正思考著該怎麼回答，才不會讓對方抓住話柄，李老闆卻已經轉向服務生。
「來人，給我一杯香檳。」
服務生立刻應聲。
「好的，李總。」
李老闆重新看向樂樂，嘴角仍然掛著笑。
「紅酒不行的話，香檳總可以了吧？」
他的視線直接對上王樂妤。
樂樂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忽然覺得，周圍的聲音好像都遠了。
桌上的餐點、來往的服務生、其他同事的交談聲，全都變得模糊。
她不知道究竟是哪個環節出了錯。
明明林經理已經替她喝掉那杯紅酒了。
明明她已經很努力地保持禮貌，沒有說出任何不尊重人的話。
為什麼事情還是變成了這樣？
她不想讓華商難堪。
不想讓林經理再替她擋酒。
更不想因為自己，讓同事們在這場聚會上受到牽連。
她看著服務生逐漸靠近的身影，心裡那個聲音又一次冒了出來。
要不然，就喝一小口吧？
香檳應該比紅酒好入口。
只要喝一點點，也許李老闆就不會再為難大家了。
可是，她明明不想喝。
樂樂咬了咬唇，雙手不自覺地放在膝上，指尖微微發白。
她想起出門前，林宥真在部門裡說過的話。
——不舒服的要求，不需要勉強自己接受。
她也想起白景碩昨晚對她說的那句話。
如果遇到讓自己不舒服的事，可以告訴他。
不用硬撐。
樂樂的眼眶忽然有些發熱。
她不是不想保護自己。
她只是害怕，自己的拒絕會給別人帶來麻煩。
就在這時，一道低沉而冷靜的聲音，從桌旁傳了過來。
「李總。」
兩個字，不高，卻讓原本喧鬧的桌邊瞬間安靜下來。
李老闆轉過頭。
只見白景碩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華商這桌旁。
他仍穿著那套剪裁俐落的黑色西裝，神情看不出太多情緒，身後則跟著江路。
白景碩沒有先看李老闆。
他的目光落在樂樂身上。
小姑娘坐在椅子上，臉色有些發白，兩隻手緊緊交握著。
那副明明不願意，卻還在努力思考怎麼配合別人的模樣，讓他的心口微微一沉。
他早就知道，樂樂會擔心給別人添麻煩。
也正因為知道，所以他一直沒有貿然插手。
他希望她能自己處理工作上的事情，也希望她明白，自己有拒絕別人的權利。
可是，這不代表他會坐視別人利用她的善良，逼她接受不願意做的事。
白景碩收回目光，淡淡看向李老闆。
「我想，王小姐已經說得很清楚了。」
李老闆臉上的笑容微微一頓。
「白總？」
他顯然沒想到，白景碩竟然會在這個時候走過來。
白景碩語氣平穩，沒有提高音量。
「她不喝酒。」
他停了一下，目光掃過服務生手裡那杯尚未放到桌上的香檳。
「換成香檳，也不會改變她的意思。」
短短兩句話，讓周圍的人都安靜了下來。
李老闆的臉色終於有了一絲變化。
畢竟，眼前的人不是普通企業的主管，而是白氏集團的總裁。
他就算再不高興，也不可能當著白景碩的面，直接說一個年輕女孩非喝不可。
「白總，您誤會了。」
李老闆很快重新掛起笑容。
「我只是看王小姐年輕，想讓她多認識一些朋友。大家出來聚會嘛，喝一點酒也是活絡氣氛。」
白景碩看著他，神情沒有絲毫變化。
「認識朋友，不需要用喝酒來證明。」
李老闆的笑容僵了僵。
白景碩沒有再給他繞圈子的機會。
「更何況，王小姐是華商的實習生。她今天是來參加業界聚會，不是來接受任何人的勸酒考驗。」
他的聲音依然平靜，卻讓人聽得出來，這件事沒有繼續商量的餘地。
「她已經拒絕了。到此為止吧。」
林宥真怔了一下。
她原本還在想，究竟要怎麼替樂樂把這件事處理好，沒想到白景碩竟然直接站了出來。
而且，他沒有把事情說成私人情分，也沒有拿自己和樂樂的關係壓人。
他只是清楚地指出，樂樂已經拒絕了。
拒絕，本來就應該被尊重。
坐在旁邊的樂樂抬起頭，看著站在自己身前的男人。
白景碩沒有替她回答所有問題，也沒有說她是自己的誰。
他只是替她守住了那條，她一度以為自己必須退讓的界線。
那一瞬間，樂樂忽然覺得，原本堵在胸口的那口氣，終於慢慢吐了出來。
李老闆看了看白景碩，又看了看周圍逐漸安靜下來的人群。
他終究還是笑著擺了擺手。
「白總說得有道理，是我考慮不周了。」
他轉向樂樂，語氣聽起來仍然客氣。
「王小姐，別介意，我就是想跟妳認識一下。」
樂樂站起身，輕輕點頭。
「謝謝李總。」
她沒有多說，也沒有為自己的拒絕道歉。
白景碩看了她一眼，眼神稍稍柔和。
隨後，他才重新看向李老闆。
「既然如此，就不打擾了。」
話說完，他側過身，讓林宥真和樂樂都能自在地坐回原位。
江路則自然地接過服務生手裡的香檳，向對方示意可以拿走。
整個過程沒有任何爭吵。
可在場的人都看得出來，白景碩並不是來跟李老闆談笑風生的。
他只是來讓這件事到此為止。
而且，他不打算讓任何人再把這件事變成樂樂的責任。
⸻
李老闆離開後，華商這桌仍然安靜了片刻。
直到林宥真輕輕吐出一口氣，才重新轉過頭。
「樂樂，妳還好嗎？」
樂樂點了點頭，卻沒有立刻說話。
她看著白景碩，眼裡有感激，也有一點說不清的委屈。
白景碩沒有催她。
他只是微微俯身，讓自己的視線與她平齊。
「不想喝，就不喝。」
他的聲音放得很輕。
「不用為了讓別人高興，勉強自己。」
樂樂的鼻尖忽然酸了一下。
她小聲說：「可是……我怕會讓林經理很難做。」
林宥真一聽，立刻接過話。
「樂樂，妳別這樣想。」
她伸手輕輕拍了拍樂樂的肩膀。
「我替妳擋酒，是因為我不希望妳被勉強，不是因為妳做錯了什麼。妳拒絕喝酒沒有錯，知道嗎？」
樂樂望著她，眼眶微微泛紅。
「可是林經理剛剛……」
她沒有把話說完。
但林宥真知道她想說什麼。
她只是笑了一下，語氣比平常柔和許多。
「我知道。剛才那位李總讓人不舒服，妳也看見了。」
她頓了頓，認真地看著樂樂。
「但那不是妳造成的，也不是妳需要負責的事。妳不用因為別人越過界線，就反過來責怪自己。」
樂樂的眼睫顫了顫。
她終於點頭。
「嗯……我知道了。」
白景碩一直站在旁邊，沒有打斷她們。
等樂樂情緒稍微平復，他才低聲問：
「想不想先到外面透透氣？」
樂樂看了看林宥真。
林宥真立刻笑著點頭。
「去吧，這裡有我。妳不用擔心。」
樂樂這才輕輕點頭。
「好。」
白景碩沒有碰她，只是稍稍側身，讓她自己站起來。
等她拿好手機，他才陪著她往宴會廳旁邊較安靜的走廊走去。
江路留在原地，客氣地向林宥真點頭致意。
林宥真看著兩人的背影，終於忍不住在心裡嘆了口氣。
她今晚最擔心的事情，總算沒有變成更糟的局面。
而且，她也看見了另一件事。
白景碩並沒有因為心疼樂樂，就把她當成什麼都不懂、什麼都需要別人替她決定的小女孩。
他只是走過來，讓她不必在不願意與不想麻煩別人之間，獨自做出痛苦的選擇。
這樣的保護，才是真的把一個人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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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裡的燈光比宴會廳柔和許多。
遠處仍傳來隱約的交談聲，但比起剛才，已經安靜不少。
樂樂站在窗邊，深深吸了一口氣。
白景碩沒有急著問她發生了什麼，也沒有立刻說教。
他只是站在她身旁，安靜地陪著。
過了一會兒，樂樂才小聲開口。
「景碩哥哥。」
「嗯？」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李老闆會這樣？」
白景碩沉默了一瞬。
「我知道他過去在這類場合，對一些女性不太尊重。」
樂樂抬起頭。
「那你今天是因為這個，才來的嗎？」
白景碩看著她，沒有否認。
「有一部分是。」
他停了停，又補充道：
「但我不是來替妳做決定的，樂樂。」
樂樂怔住。
白景碩的聲音很沉穩。
「妳有自己的工作，也有自己的同事。我不會因為擔心妳，就要求妳什麼都不能參加。」
「我只是希望，當妳遇到不願意接受的事時，妳可以直接說不。」
他垂眸看著她，語氣放得更柔和。
「就算對方不高興，也不代表妳做錯了。」
樂樂安靜地聽著。
她忽然想起剛才那幾分鐘，自己一直在想該怎麼做，才能不讓別人為難。
她把所有人的感受都放在前面，唯獨忘了問自己願不願意。
直到白景碩走過來，她才終於不用再逼自己做出妥協。
「可是……」
她低下頭，聲音有些悶。
「我還是很怕給別人添麻煩。」
白景碩看了她一會兒。
「我知道。」
他沒有笑她，也沒有說她想太多。
「所以妳可以慢慢學，不用一次就做到最好。」
樂樂抬起眼。
白景碩朝她伸出手，卻沒有直接拉住她，只是將掌心停在她面前。
「如果下次再遇到這種事，妳可以先拒絕。有人不接受，妳就離開，或者找妳信任的人幫忙。」
「妳不需要先證明自己有多懂事，才有資格保護自己。」
樂樂望著他的手，心裡像是被什麼輕輕碰了一下。
過了幾秒，她慢慢伸出左手，將手指放進他的掌心。
白景碩輕輕握住她。
沒有用力，也沒有把她拉近，只是穩穩地牽著。
樂樂低下頭，聲音細得幾乎聽不見。
「景碩哥哥，謝謝你。」
白景碩看著她泛紅的眼眶，眼底的冷意終於完全散去。
「不用謝我。」
他輕輕捏了捏她的手指。
「妳只要記得，妳不願意的事，就可以拒絕。」
樂樂點點頭。
這一次，她沒有再說自己是不是太任性，也沒有再為剛才的拒絕道歉。
她只是握緊了他的手。
而白景碩低頭看著她，心裡原本壓著的那股怒意，終於慢慢沉了下去。
他今晚本來打算一直坐在遠處，等她需要時再出現。
可是當他看見她明明不願意，卻還在考慮是不是該喝下那杯酒時，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有時候，真正的保護不是等一個人開口求助。
而是在她快要忘記自己也有選擇的時候，提醒她——
她不必用委屈自己，去換取別人的滿意。
白景碩低頭，輕聲問：
「還想回去嗎？」
樂樂想了想，點頭。
「嗯。林經理還在裡面，我不想讓她一個人應付。」
白景碩沒有阻止她。
「好，那我們一起回去。」
樂樂跟著他往宴會廳走。
走到門口時，她忽然停下腳步，仰起頭看他。
「景碩哥哥。」
「怎麼了？」
她猶豫了一下，才小聲說：
「你剛剛走過來的時候，我真的……安心很多。」
白景碩的腳步微微一頓。
片刻後，他抬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
「那就好。」
他沒有趁機問她什麼時候才願意接受自己的感情，也沒有拿今晚的事換取她更多的承諾。
他只是牽著她，陪她重新走進那個燈火通明的宴會廳。
而樂樂望著他的側臉，心裡卻悄悄有了一個新的答案。
她或許還沒準備好，立刻告訴他自己究竟有多喜歡他。
但她已經開始明白，為什麼每次遇到事情時，只要想到景碩哥哥就在不遠處，她便會覺得安心。
不是因為他能替她擋下所有麻煩。
而是因為在他面前，她不必永遠乖巧，不必永遠懂事，也不必為了讓所有人滿意，委屈自己。
她可以慢慢學著長大。
也可以在害怕的時候，放心地牽住他的手。
而這一次，她沒有再急著把自己的手抽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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