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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威洛基]凡人才做選擇》Chapter 8

洛基再次來到中庭時,原本那座聚落還在。

她不在。

這件事其實並不意外。

上一次離開以前,那個人類就說過自己可能會搬走。

洛基站在林邊,看了一眼遠處比記憶裡更加擁擠的房舍,沒有進去找人。

沒必要。

她既然說過,如果真的搬遠會留下讓他看得懂的記號,那就應該留了。

如果沒有——

洛基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那就是她的問題。

他先去了以前幾次見面的地方。

沒有什麼顯眼的東西。

樹上沒有箭頭。

石頭上也沒有誰蠢到直接刻一句「往這裡走」。

很好。

至少她還沒把他當白痴。

洛基在附近看了一圈。

起初什麼都沒有發現。

直到經過一棵老樹時,他的視線忽然停住。

樹皮上多了幾道很淺的刻痕。

只有三、四筆。

不像字。

也不像什麼完整圖案。

刻得甚至有點隨便。

洛基看了兩眼。

毫無意義。

他正準備移開視線,卻又停了一下。

其中兩道線的位置有點奇怪。

他多看了一會兒,最後還是把樣子記了下來。

再往附近找,很快又在一塊石頭側面看見另一組。

一樣只有幾筆。

這一次是幾道短線,加上一個潦草得近乎敷衍的弧形。

洛基蹲下來看了一會兒。

“你到底畫了什麼?”

沒有人回答。

他站起身。

第三個痕跡離得已經很遠。

至少對普通中庭人而言是如此。

洛基當然沒有打算靠兩條腿慢慢走。

綠光一閃,他的身影迅速掠過林間大段距離,只在需要確認周圍有沒有相似痕跡時才停下。

路程不是問題。

真正麻煩的是——

她留下的東西實在太隨便。

有時候只是樹皮上幾筆。

有時候是石頭邊緣一道多出來的線。

其中一處甚至直接借了原本就有的裂紋,只在旁邊補上兩筆,像是刻到一半嫌麻煩,乾脆覺得這樣也行。

洛基越看越皺眉。

她到底有沒有認真留下記號?

直到第四個。

洛基站在一塊岩石前,看著上面幾道短短的刻痕,忽然安靜下來。

前面的第一組。

第二組。

第三組。

再加上這裡。

他在腦中把那些零散線條重新放到一起。

翅膀。

尾羽。

頭。

還有一個隨便得令人火大的鳥喙。

洛基:“……”

不。

他不想承認。

可是越拼越像。

尤其那幾道排得異常規整的羽毛。

洛基的臉色慢慢沉下來。

第一次見面時那隻幻術渡鴉。

那隻被她嫌棄翅膀拍得太規律、羽毛排列也太整齊,所以一眼就被看出不自然的渡鴉。

她居然拿這個當記號。

而且還不是好好畫一隻。

是沿途想到哪裡刻到哪裡,東一塊、西一塊,最後勉強能拼成一隻醜得要死的鳥。

以她挑他幻術細節時的眼力,洛基完全不相信她只能畫成這樣。

她就是懶得畫。

順便故意的。

洛基盯著那幾道線看了很久。

“幼稚。”

他冷冷地說。

停了一下。

“而且醜得要死。”

雖然如此,他還是看懂了。

這才是最令人不爽的地方。

那些看起來像隨手留下、幾乎沒什麼意義的線條,組起來以後真的有意義。

也真的只有見過那隻渡鴉的人才知道是什麼。

洛基很不想承認,自己居然能從這堆敷衍到極點的東西裡看懂她的意思。

可事實就是如此。

至少她確實沒有忘記答應過他的事。

至於到底有沒有認真做,顯然是另一回事。

*

完整的渡鴉並不只是圖案。

鳥喙所朝的方向,正好偏向北側更深的山林。

洛基看了一眼。

下一刻,綠光再次亮起。

如果換成普通人,從原本的聚落一路找到這裡,再繼續往那個方向走,不知道要耗掉多少時間。

洛基沒有這種問題。

林地、坡面、溪流和那些對人類而言足以拖慢腳步的地形,對他都算不上阻礙。

他真正花時間的只有一件事——

找那個人類故意藏得不明顯的下一道痕跡。

而且她真的搬得很遠。

越往裡去,人類活動留下的痕跡越少。

最後連獵人偶爾踩出的路都沒了。

洛基反而更加確定自己沒有找錯。

這確實像她會選的地方。

沒人。

安靜。

最好連路過的人都懶得進來。

途中又出現幾個比前面更簡單的記號。

既然已經知道她的規則,後面便容易多了。

不用再把所有東西重新拼一次,只要確認那些刻痕確實沿用了同一套線條,再判斷下一個方向就夠。

有一處兩個記號之間隔得尤其遠。

洛基確認方向後,甚至懶得沿地形繞路。

綠色魔力掠過,他的身影直接消失在原地,再出現時,已經越過了前方大片林地。

對一個中庭人而言,那個距離足以走上很久。

對洛基而言,不過是多花一點魔力。

所以等他終於找到最後一道刻痕時,真正讓他煩躁的不是路程。

是她真的很會藏。

最後一個記號甚至沒有再畫渡鴉的任何部分。

只有兩道極淺的線。

洛基一看就知道方向。

他沿著那裡過去。

沒多久,前方樹木逐漸疏散開,出現了一小片靠著水源的空地。

然後他看見了那間屋子。

洛基停下來。

沉默了很久。

那東西真的能算屋子嗎?

木牆顏色深淺不一,顯然不是同一時期補的。

屋頂有一邊低得可笑。

門歪了一點。

窗戶更像是在牆上開了一個洞,再隨便塞進幾塊木板。

旁邊倒是有水。

再遠一點還能看見幾塊種了東西的地。

除此之外——

沒了。

果然是中庭。

洛基以前已經知道這裡遠比不上阿斯嘉德,卻還是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人類到底能把日子過得多窮酸。

他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找錯地方。

直到門被推開。

札芮拉從裡面走出來。

看見洛基,她只是停了一下。

“你來了啊。”

洛基沒有回答。

他又看了一眼那間屋子。

再看她。

“你住這裡?”

“嗯。”

“自願的?”

札芮拉看他一眼。

“嗯。”

洛基又沉默了。

“沒有人逼你?”

“沒有。”

“東西也沒被搶?”

“沒有。”

“那你為什麼住這裡?”

札芮拉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屋子。

“因為沒人。”

洛基看著她。

這個答案顯然沒有解決任何問題。

“附近連個聚落都沒有。”

“所以很安靜。”

“晚上也是?”

“晚上更安靜。”

“我不是在稱讚。”

“我知道。”

洛基忽然覺得很難和她溝通。

他直接往屋裡走。

札芮拉也沒攔。

洛基踏進門後,臉色很快變得更差。

外面至少還只是破。

裡面則是——

簡陋得不可思議。

一張木桌。

兩張椅子,其中一張看起來隨時可能散架。

一個不大的火爐。

牆邊放著乾燥植物、食物和幾樣日常用品。

最裡面還有一張床。

如果幾塊木板、乾草和毛皮堆在一起真的能叫床。

洛基環視一圈。

“你就住成這樣?”

“有什麼問題?”

問題太多了。

洛基甚至不知道應該從哪一個開始嫌。

他走到其中一張椅子旁,用鞋尖碰了一下。

椅子晃了。

“這是壞的。”

“沒有。”

“它在晃。”

“坐下就不晃了。”

洛基擡眼看她。

札芮拉也很平靜地看著他。

洛基忽然想起,她第一次見面就能從一隻渡鴉翅膀拍動的規律裡挑出幻術破綻。

光影差一點,她看得出來。

術式不穩,她看得出來。

連他刻意調整身形都能一眼察覺。

結果這個人居然能忍受一張四隻腳長短不一的椅子。

到底哪裡出了問題?

“坐吧。”

洛基看了一眼那張椅子。

“你要我坐這個?”

“不然你也可以站著。”

洛基冷著臉坐下。

椅子果然晃了一下。

他的臉色更差了。

札芮拉已經坐上另一張。

那張也晃。

洛基看了看她,再低頭看自己的椅子。

簡直荒謬。

他當然可以現在就走。

誰規定他非得坐在這種地方?

可他今天特地來一趟,不可能才剛找到人,就因為一張破椅子立刻回阿斯嘉德。

那未免太蠢。

一道綠光從他指尖掠過。

鬆動的木榫重新咬合,高低不一的椅腳被修整到同一個高度,裂開的地方也慢慢收攏。

洛基重新往後一靠。

穩了。

至少現在能坐。

札芮拉看了一眼。

“好了?”

“至少不像剛才那麼難坐。”

“剛才也能坐。”

“我不想坐。”

“哦。”

洛基瞇起眼。

他正準備說什麼,視線卻落到札芮拉身下那張同樣歪得很礙眼的椅子。

她正坐在上面整理剛拿進來的一束植物。

每動一下,椅腳就在地面輕輕晃一次。

洛基看了一會兒。

煩。

又一道綠光過去。

第二張椅子也不晃了。

札芮拉低頭看了一眼。

“這張你又不坐。”

“你一直晃,礙眼。”

“哦。”

她沒有戳穿。

反正受益的是自己。

而且洛基說得也不算完全錯。

只是如果真的只嫌礙眼,他大可以把視線移開。

札芮拉懶得提醒。

洛基已經看見桌角有一道裂縫。

他盯了兩秒。

沒有動。

那張桌子又不是他坐。

下一刻,他把手肘擱上去。

桌面發出一聲輕響。

洛基的表情立刻變了。

綠光閃過。

裂縫消失。

札芮拉看了他一眼。

洛基神色自然。

“我要用。”

“嗯。”

這次她連「哦」都省了。

洛基反而覺得她一定在想什麼。

“你那是什麼表情?”

“沒有表情。”

“你明明就有。”

“那你就當有。”

洛基懶得再問。

沒多久,一陣風從窗縫裡直接灌進來。

洛基的衣角動了一下。

他轉頭看向窗戶。

“這裡漏風。”

“我知道。”

洛基不可置信地回頭。

“你知道?”

“嗯。”

“那你為什麼不修?”

“現在還不冷。”

“所以等冷了再修?”

札芮拉想了一下。

“如果那時候還住這裡。”

洛基盯著她。

“你又要搬?”

“不知道。”

“那你至少也可以在住的時候把它弄好。”

“能住就行。”

又是這句。

洛基忽然覺得這個人不是沒有標準。

她只是把所有標準都用在莫名其妙的地方。

一隻幻術渡鴉翅膀拍錯,她嫌。

窗戶漏風,她不管。

簡直不可理喻。

又一陣風吹進來。

洛基終於不耐煩地擡手。

綠色魔力沿著木框滑過,幾道明顯的縫隙被重新補合,鬆動的木板也固定下來。

風停了。

札芮拉擡頭看了一眼。

“現在不漏了。”

“我知道。”

“你早就該弄。”

“你現在弄了。”

洛基轉頭。

“我是說在我來以前。”

“可是你已經弄了。”

“……”

這根本不是重點。

札芮拉卻真的覺得事情到這裡就結束了。

以前漏風。

現在不漏。

很好。

至於為什麼以前不修——

有什麼重要?

反正她也不是非得在這裡住到這副身體死亡。

人類的一生本來就短。

她又不是沒住過更糟的地方。

戰亂時睡過泥地。

飢荒時缺過食物。

當動物時連屋頂都沒有。

這裡有乾淨的水,有食物,沒有人問她去哪裡、幾點回來,也沒人一天到晚催她結婚。

已經很好。

札芮拉當然懂得舒服。

她以前住過比這裡好上不知道多少倍的地方。

宮殿、城堡、莊園,全都住過。

有人替她鋪床、準備食物、燒水、整理衣物的日子也不是沒有。

可這些東西又帶不到下一個宿體。

如果現成就有,她會用。

如果有人願意替她做,她也不會拒絕。

但要她自己花大量時間,把一間只打算暫時住著的破屋弄得多舒服——

太麻煩。

還不如直接等下一次換宿體就好。

洛基當然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剛補好的窗旁邊,那扇門居然還留著一道縫。

他忍了忍。

暫時沒動。

直到札芮拉去火爐旁添木柴。

煙忽然往屋裡倒灌了一點。

洛基立刻皺眉。

“這又是什麼?”

“煙。”

“我看得出來是煙。”

“那你還問?”

“它為什麼往裡面跑?”

“風大的時候偶爾會。”

“你就這樣用?”

“開窗。嫌煙散得太慢也可以開門。”

洛基閉了閉眼。

連索爾那種不拘小節的人,都沒活得這麼誇張。

“你真的比我家那個野蠻人還離譜。”

札芮拉回頭。

“你哥哥?”

“對。”

“你不是說他很笨?”

洛基嘴角差點揚起來。

“至少比你有常識。”

“哦。”札芮拉懶得理他。

洛基盯著那個火爐幾秒。

他完全可以不管。

反正平常被煙燻的又不是他。

但只要他以後還會來,就有可能又遇到這種事。

他不打算每次來中庭,還要坐在一間滿屋子煙的破屋裡。

洛基擡起手。

綠光沿著煙道往上掠過。

原本粗糙又不順的結構被重新整理,幾處最容易倒灌的地方也一起修正。

札芮拉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

比起自己找材料、拆開、重弄,確實方便太多。

“魔法真好用。”

洛基的動作停了一下。

隨即若無其事地擡了擡下巴。

“現在才知道?”

“以前就知道。”

“顯然是你那時候還沒見識過我的魔法,才會什麼爛把戲都覺得好。”

札芮拉看他一眼。

“你覺得是就是。你的魔法確實實用。”

洛基這才滿意。

她很少為了讓人高興隨便說好聽話。

既然她說好用,那就是真的好用。

這個認知讓洛基心情明顯好了不少。

札芮拉卻已經重新看向火爐。

魔法當然好用。

她怎麼可能不知道。

她以前也有真正屬於自己的力量。

不需要困在一具人類身體裡,連修個屋子都得找木頭、找工具,再浪費時間一點一點處理。

現在卻只能看著眼前這個小鬼隨手幾下,把她懶得處理的東西全部弄好。

札芮拉安靜了一會兒。

該死的神族。

今天也是無比厭惡神族的一天。

洛基完全不知道她剛才那句稱讚最後又繞回了對神族的痛恨。

他已經開始看下一樣不順眼的東西。

“你晚上就用那個?”

札芮拉順著他的視線看去。

“油燈?”

“那東西看起來比你還老。”

“會亮。”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札芮拉看著他。

“你今天來是嫌我住的地方?”

“原本不是。”

“現在是?”

“順便。”

札芮拉看了他一眼。

又是「順便」。

她當然知道他大可以嫌完第一句就走。

也沒有人要求一個明顯是被嬌生慣養長大的小鬼坐在破椅子上、被風灌、再替她修火爐。

但她沒有必要提醒他。

洛基顯然很喜歡自己的理由。

而她剛好得利。

那就夠了。

洛基最後也確實沒有替她把整間屋子重新弄一遍。

床他根本沒碰。

那是她睡的,和他有什麼關係?

牆面只要不影響他坐著就懶得管。

屋頂目前沒漏到他頭上,也暫時算了。

但椅子穩了。

桌面平了。

窗不再灌風。

火爐不再動不動把煙送進屋裡。

連門都因為洛基進出兩次時覺得礙事,被順手修到能好好關上。

札芮拉站在屋中央看了一圈。

“舒服多了。”

洛基抱著手臂。

“本來就應該這樣。”

“嗯。”

“以免我下次來還要忍受這種地方。”

札芮拉擡眼看他。

“你也可以不來。”

洛基立刻皺眉。

“我當然可以。”

“嗯。”

“……”

又是這種反應。

好像他來不來都隨便。

洛基莫名有點不爽。

“而且我只是說,如果我來。”

“好。”

“你那個「好」是什麼意思?”

“相信你。你說什麼就是什麼。”

洛基總覺得她根本沒有真的信。

札芮拉也確實沒有全部相信。

有些東西明明根本不影響他。

另一張椅子是不是會晃,跟他有什麼關係?

桌角那道裂縫如果他不用,也沒必要處理。

不過他不願意承認,她也懶得戳破。

反正現在坐起來確實舒服。

*

洛基還是沒忍住提起那些記號。“你留的那些東西,根本算不上什麼好記號。要不是我看得出來,換成別人早就漏掉了。”

“嗯。”

洛基看她一眼。“所以是我夠聰明,不是你留得多好。”

札芮拉點頭。“對。”

回答得太乾脆,反而讓洛基停了一下。“你承認得倒很快。”

“不然呢?”

“那幾個記號是你故意拆開的?”

“差不多。”

洛基瞇起眼。“什麼叫差不多?”

札芮拉想了想。“走到哪裡,就刻一點。剛好可以拼起來。”

洛基盯著她。“第三個和第四個隔那麼遠,也是故意的?”

“不是。”

“那是什麼?”

“中間沒有看到順手的地方。”

洛基:“……”

札芮拉又補了一句。“而且懶得停。”

洛基的臉色開始變得有點難看。“那塊石頭上的裂紋呢?”

“本來就有。”

“你只是沿著它補了幾筆?”

“方便。”

洛基沉默了一會兒。他原本還以為那些記號至少稍微設計過,結果這個人只是一路走、一路隨便找地方刻。

“那隻渡鴉也是?”

札芮拉擡眼看他。“那個是故意的。”

洛基冷笑一聲。“我就知道。”

“因為你看得懂。”

“當然。”

“而且很好畫。”札芮拉很平靜地繼續說:“幾條線就夠了。”

洛基的表情僵了一下。“你明明可以畫得正常一點。”

“太麻煩。”

“所以你就故意畫成那副鬼樣子?”

“嗯。”她甚至沒有否認。

洛基盯著她看了好幾秒。“醜得要死。”

“你還是找到了。”

洛基立刻擡了擡下巴。“那是因為我聰明。”

“對啊。”札芮拉答得理所當然。“所以沒問題。”

洛基一時竟然找不到話反駁。

因為按照她的邏輯,確實沒問題。

她答應了留下記號。她留了。

他看懂了,也找到了。

至於那些記號到底有多敷衍,顯然從來不在她的考慮範圍內。
*

天黑以後,洛基還沒有立刻走。

不是因為想留下。

只是他特地跑一趟中庭,本來就還有其他東西要給她看。

而且現在屋裡至少已經勉強能坐。

札芮拉生了火。

煙老老實實往外走,窗邊也不再灌進一陣一陣的風。

洛基坐在自己修好的椅子上,終於覺得這地方沒那麼礙眼。

“你就打算一直一個人住?”

“暫時吧。”

“附近什麼人都沒有。”

“所以我才搬來。”

“你不會無聊?”

札芮拉擡眼。

“為什麼?”

“沒有人說話。”

“沒話說的時候,本來就不用有人。”

洛基看著她。

“你不需要跟人待在一起?”

“需要的時候再找。”

“沒有需要呢?”

“那就自己待著。”

她回答得理所當然。

札芮拉是真的不覺得這有什麼問題。

惡魔本來就不是靠群居才能活下去的生物。

同類之間甚至未必適合長期待在一起。

自私。

任性。

各有各的慾望。

誰也不覺得自己應該遷就誰。

能合作已經不錯,真要朝夕相處,往往只會弄得烏煙瘴氣。

札芮拉又不是那種需要靠別人的注視才能確認自己存在的惡魔。

一個人反而自在。

洛基不知道這些。

他只是第一次遇到一個真的完全不覺得獨處有任何問題的人。

阿斯嘉德再大,也總是有人。

王宮尤其如此。

索爾、弗麗嘉、侍從、老師、守衛,還有索爾那群吵得要命的朋友。

洛基可以嫌他們煩,也可以自己躲去看書,不想理人的時候幾天不露面。

但那和真正住在一個方圓不知道多遠都沒有其他人的地方,還是不一樣。

偏偏眼前這個中庭人看起來甚至比以前住在聚落裡還舒服。

真是怪人。

洛基很快得出結論。

不過至少比整天非得找一群人陪著的索爾好一點。

*

洛基離開以前,又回頭看了一眼屋子。

和他來時相比,至少已經不像下一場大風就會散掉。

他對自己的成果勉強滿意。

“別把我修好的東西又弄壞。”

札芮拉站在門邊。

“我沒事幹嘛弄壞?”

“以你的懶法,放著不管也差不多。”

“壞了再說。”

洛基一聽就知道她根本沒打算好好維護。

算了。

反正真壞了,下次看到再處理。

這個念頭出現得太自然,洛基甚至沒有覺得哪裡不對。

他走了幾步,又停下來。

“靠窗那張椅子別丟。”

札芮拉看了一眼屋裡。

“我為什麼要丟?”

“我下次還要坐。”

“哦。”

洛基轉頭。

“你就不能換個回答?”

“好。”

“……”

也沒有比較好。

洛基冷著臉走了。

札芮拉站在門邊看了一會兒。

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林子裡,才轉身回屋。

屋裡很安靜。

窗不漏風。

椅子不晃。

火爐裡的煙也終於知道應該往哪裡走。

確實舒服很多。

札芮拉坐到洛基剛才指定的那張椅子上。

停了一下。

又站起來,換到另一張。

反正他下次還要坐。

留給他就是了。

她靠進椅背。

比以前舒服。

有人願意動手果然很好。

尤其還會魔法。

札芮拉閉上眼睛。

魔法真方便。

過了一會兒,她又想起自己早就失去的力量。

心情稍微地差了一點。

該死的神族。

然後她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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