閱讀設定
背景
字級
字距
行距
文字

《[漫威洛基]凡人才做選擇》Chapter 5

札芮拉回到聚落時,天已經快黑了。

籃子裡的藥草被一路晃得有些亂,她走進屋前才低頭整理了一下,將幾株被壓住的葉子抽出來,免得回頭爛在一起。

今天在森林裡待得比預計久。

原本採完東西就該回來,偏偏那個幾年沒見的小鬼突然又出現了。

而且還帶著新的魔法。

想到這裡,札芮拉手上的動作停了一瞬。

比上一次進步很多。

術式附著在施術者本身,不再只是憑空捏出一個獨立幻象;光影會跟著周圍環境改變,輪廓也能隨動作自然調整。外貌、身形、聲音都能變,觸碰目前還不行,但他之後多半也學得會。

如果能維持得夠久,確實很實用。

藏匿身分、誤導追蹤、混進不該出現的地方,甚至只是讓敵人看錯一瞬,都可能有用。

可惜她不能直接學。

神族的魔法不是知道方法就能照著使用,至少以她現在這副人類軀體做不到。

不過不能用,不代表不能研究。

知道術式如何成立,自然也比較容易知道它什麼時候會失效。

札芮拉把今天看見的細節重新在腦中過了一遍。

碰觸。

距離。

控制。

維持。

還有施術者本人對細節的掌握。

那個小鬼學得確實很快,而且很願意展示。

這點尤其方便。

“希格麗德。”

聲音從屋裡傳來。

札芮拉擡起頭。

這一世的母親正站在門邊看她。

“你今天怎麼這麼晚?”

“遇到人了。”

女人顯然有些意外。

札芮拉平常不太跟聚落裡的人來往,更不會因為聊天拖到天黑。

“誰?”

“以前見過的人。”

她沒有多解釋。

女人看了她幾眼,最後也沒追問,只伸手接過她提回來的一部分東西。

“下午也有人來找你。”

札芮拉隨口問:“誰?”

女人說了一個名字。

札芮拉想了一會兒才想起來。

附近一戶人家的長子。

最近似乎很常出現在她周圍。

她一直沒放在心上。

“他來做什麼?”

女人沒有立刻回答,只看著她。

札芮拉很快就明白了。

“哦。”

“你就只有哦?”

“那不然呢?”

女人忍不住嘆氣。

“他父親也來了。”

果然。

札芮拉低頭把藥草重新分類。

“我不嫁。”

“你連想都不想?”

“想過了。”

“什麼時候?”

“剛才。”

女人:“……”

札芮拉將最後一株根莖放到桌上。

這副身體早就過了附近女孩通常會定下婚事的年紀。

一開始還有人說再等等也沒什麼。

後來開始有人問。

現在則逐漸變成了所有人眼中的問題。

為什麼還不嫁?

是不是眼光太高?

是不是已經偷偷有了誰?

是不是身體有什麼毛病?

人類很喜歡替自己不能理解的事情找原因。

札芮拉早就習慣了。

“希格麗德。”女人皺著眉,“你到底打算拖到什麼時候?”

“沒有打算。”

“你總不能一輩子不嫁。”

札芮拉擡眼看她。

一輩子。

人類真的很喜歡說這三個字。

好像那是一段漫長到足以威脅任何人的時間。

對札芮拉而言,一個人類的一輩子實在太短了。

她活過太多個。

有些甚至短到還沒真正看明白那一世的世界,宿體就已經死了。

植物。

動物。

男人。

女人。

富人。

窮人。

王族。

奴僕。

她曾經出生在連自己明天吃什麼都不能決定的地方,也曾經一出生就有人跪在床前。

婚姻這種東西,她當然也經歷過。

很多次。

只是從來沒有哪一次值得她特別記住。

“我不想嫁。”札芮拉說。

“為什麼?”

“麻煩。”

女人瞪著她。

札芮拉知道這個答案大概不符合人類期待。

但這確實是最直接的理由。

婚姻很麻煩。

要處理另一個人的生活、家族、利益,有時候還有孩子、財產、繼承,以及數不清的人情往來。

如果能帶來足夠好處,也不是完全不能忍。

可現在又沒有。

那為什麼要做?

女人顯然完全無法接受她的邏輯。

“人家條件很好。”

“嗯。”

“家裡有地。”

“我知道。”

“還有牲畜。”

“看過。”

“脾氣也不差。”

“哦。”

“你到底想要什麼?”

札芮拉這次倒是真的想了想。

然後發現沒有。

她沒有特別想要什麼。

錢?

以前有過。

多到整座城的稅收都會送進她的庫房。

權勢?

也有過。

有幾世她甚至不需要自己去爭,人類會主動把位置送到她手裡。

她曾經只是替一個無能的領主處理幾次糧食和邊境問題,最後整塊領地真正聽命的人反而都變成了她。

還有一世更加莫名其妙。

原本只是暫時代管。

後來鄰國打進來,她順手把人趕了回去。

再後來對方又來。札芮拉嫌麻煩,乾脆一路打過邊境。

等她回過神,領土已經大了一倍。

旁邊的人高興得像做了什麼了不起的大事。

札芮拉只覺得帳冊更多了。

王位也不是沒坐過。

當過國王,也當過女王。

統治得還不錯。至少她在位時,底下那些人很少敢拿蠢事來煩她。

她不特別熱愛治理,也不覺得征服土地有什麼值得興奮。

只是她本來就學得快,看人又準。

知道誰能用,誰不能用。

哪一群人嘴上喊忠誠,其實第一個會背叛。

哪一群人看起來粗魯,反而比滿口禮義的人可靠。

事情做到手裡,自然不會太差。

偶爾興致來了,她也確實把局勢攪得很亂過。

挑掉一個繼承人。

換一個國王。

讓幾個原本互相合作的家族突然翻臉。

或是乾脆把一個本來就搖搖欲墜的政權推倒。

不為什麼,有時候只是覺得無聊。

可這些東西都不能真正讓她想要。

擁有過,失去過。

下一世又可能重新出現。

沒什麼稀奇。

至於男人。

女人。

性愛。

札芮拉就更沒有興趣了。

她知道那是什麼。

活了這麼久,不可能不知道。

人類會為了性發瘋。

有些惡魔更誇張。

她以前碰過一些同類,不論當時用的是人形還是其他生物的軀體,慾望都旺盛得讓札芮拉覺得難以理解。

她知道接吻。

知道求偶。

知道身體為什麼會有那些反應。

也知道有人可以為了得到另一個人的身體撒謊、殺人、背叛、放棄原本擁有的一切。

她只是從來不明白有什麼必要。

札芮拉不是色慾型的惡魔。

那些衝動在她身上幾乎不存在。

不是克制,也不是壓抑。就是沒有。

所以她當然也沒有為了得到性而維持愛情的必要。

更不需要靠戀愛換取財富、權勢或地位。

那些東西她自己就拿得到。

有時候甚至根本不想拿,還會自己送上門。

“我沒什麼想要的。”札芮拉最後說。

女人愣了一下。

“怎麼可能沒什麼想要的?”

札芮拉覺得這個問題比婚事本身還難回答。

因為對人類而言,「想要」似乎是理所當然。

想要更好的房子。

更多錢。

更體面的婚姻。

更漂亮的衣服。

更多土地。

更多孩子。

札芮拉大多數時候沒有,她比較常有的是「不想要」。

不想被吵。

不想做多餘的事。

不想管沒必要管的人。

如果沒有東西真正引起她的興趣,她可以很久都這樣活著。

“反正我不嫁他。”

女人看了她很久,最後還是嘆氣。

“那你至少跟人家說清楚。”

札芮拉點頭。

“好。”

這倒不難。

*

第二天,那個男人果然來了。

札芮拉坐在屋外削一截樹皮時,看見他從遠處走過來。

對方明顯精心整理過。

頭髮梳得很整齊,衣服也換成了比較好的那套。

他站到她面前時有點緊張。

“希格麗德。”

札芮拉擡頭。“嗯。”

“昨天我父親來過。”

“我知道。”

男人停了一下。

顯然沒想到她會這麼直接。

“我想問問你的意思。”

“我不想嫁。”

又是一陣沉默。

男人臉上的表情有些掛不住。

“是因為我哪裡不好嗎?”

“不是。”

“那為什麼?”

札芮拉想了一下。

“我不需要丈夫。”

對方像是完全聽不懂。

“可你總會需要成家。”

“為什麼?”

男人被問住了。

札芮拉低頭繼續削手裡的樹皮。

她沒有討厭這個人,也沒有特別喜歡。

如果是幾百年前某個完全不能拒絕婚事的宿體,她可能就嫁了。

能和平相處就和平相處,不能再想辦法。

札芮拉以前不是沒有碰過更麻煩的情況。

有一世她連婚前見對方一面都沒有資格。

婚後才發現那個男人脾氣很差,酒喝多了還會動手。

札芮拉一開始懶得處理。

直到忍煩了。

沒多久,那個男人死於一場所有人都認為是意外的事故。

她很自然地成了寡婦。

後來的日子清靜很多。

還有一次,她根本沒有動手。

只是分別和幾個人說了幾句話,讓原本逼著她結婚的兩個家族自己猜忌起來。

不到一個月,婚事就沒人再提。

人類很多時候根本不需要殺。

只要稍微推一下,他們自己就能把事情弄得一團亂。

札芮拉很早以前就知道這件事。

至於她當男人的時候,一樣逃不掉婚姻。

曾經有人催得她實在厭煩,她索性找了一個同樣對婚姻沒興趣的女人。

兩人把條件談清楚,然後結婚。

對外演夫妻,回家各睡各的。

那個女人後來在外面有了喜歡的人。

札芮拉也沒管。

只要求別把事情鬧到她面前。

那一世反而過得還算安靜。

所以她對婚姻沒有什麼神聖感。

也沒有厭惡到完全不能接受。

只是如果可以不做,她通常懶得做。

眼前這個男人顯然還想說什麼。

“是不是有人了?”

札芮拉擡頭。

“什麼?”

“你是不是已經有喜歡的人?”

“沒有。”

答案乾脆得讓對方一時沒話。

札芮拉也確實沒有,她甚至沒有想過這種事。

男人最後臉色有些難看地走了。

札芮拉沒有放在心上。

能自己走最好,省得她再想其他辦法。

*

傍晚,她重新整理昨天採回來的藥草。

其中有幾株已經曬乾了一些。

札芮拉拿起來時,忽然想起昨天森林裡的對話。

那個小鬼問了很多。

藥草做什麼。

怎麼用。

為什麼有人用了會死。

以前的人怎麼知道什麼能吃。

又問了染料。

一個接一個。

札芮拉當時都回答了。

現在想想,其中至少一半跟他的生活根本沒什麼關係。

那種不像人類的身體顯然比普通人強得多。

他又會神族的魔法。

大概很難真的需要靠這些草治病。

那他問這麼多做什麼?

札芮拉想了一會兒。

可能只是好奇。

他本來就喜歡知道答案。

一旦有一個地方不明白,就會順著往下問。

這種性格札芮拉倒不討厭。

至少不用把一句很簡單的話拆成三遍解釋。

而且他反應快,說到一半就能自己接下去。

比應付大多數人類輕鬆。

札芮拉把藥草放回去。

腦中又閃過那個小鬼昨天故意把自己弄高一點的樣子。

明明就是在意上次的事,偏偏還要一本正經地解釋那只是測試幻術。

札芮拉當然看得出來,但也沒有必要說破。

說破了大概又要惱羞成怒。

她想到這裡,脣角很淡地動了一下。

隨即又恢復原樣。

那個小鬼確實挺有意思。

至少比婚事有意思。

不過札芮拉目前真正關心的還是他的魔法。

如果他以後還會帶新的術式來,她就繼續看。

神族不可能主動讓惡魔站在旁邊研究自己的力量。

可這個小鬼不一樣。

他用著神族的魔法,身上卻沒有那種令她厭惡的氣息。

不會讓她本能想離遠一點。

也沒有察覺她是什麼。

簡直是難得送到眼前的機會。

札芮拉重新拿起一株藥草。

幾年也好。

幾十年也好。

反正她等得起。

至於他本人——

札芮拉想了一瞬。

然後很自然地將這個念頭放到一邊。

現在還沒有重要到需要特地想。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