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威洛基]凡人才做選擇》Chapter 6
洛基再次來到中庭時，距離上一次已經過了九年。
對他而言，九年並不長。
學新的魔法。
讀完幾批從不同地方送進王宮的書。
被索爾拖去參加幾次無聊透頂的狩獵。
和幾個不知死活的傢伙鬥幾次嘴。
再花點時間研究那些不經彩虹橋也能穿過界域的舊路。
一眨眼，也就過去了。
所以洛基從來沒有特別計算過自己隔了多久沒去中庭。
直到他重新踏進那片森林。
周圍變了一些。
原本靠近林緣的一間木屋不見了，只剩下幾塊被草掩住的石頭。
河道的位置似乎也偏了一點。
以前有一棵倒在路邊的老樹，現在已經腐得幾乎看不出原來的形狀。
洛基站了一會兒。
中庭就是這樣。
變得快。
壞得也快。
沒什麼奇怪。
他很快收回視線。
這次來，當然也不是為了看這些。
幾年前札芮拉問過他一個問題。
碰觸會不會讓幻術穿幫。
當時會。
現在不會了。
至少不一定。
弗麗嘉最近教他的術式已經能讓幻象在極短時間內干擾觸覺判斷，不是真正創造出實體，也不是讓不存在的東西突然有重量，而是讓接觸者的感知在碰到的瞬間得到錯誤訊息。
維持不了多久。
距離也不能太遠。
比真正的實體魔法脆弱很多。
但已經足夠有意思。
洛基本來只打算測試效果。
至於為什麼特地跑到中庭找那個人類來試——
因為她之前問過。
而且她看得懂。
這個理由已經很充分。
洛基完全沒有再往下想。
他順著記憶走到以前幾次見面的地方，卻沒有立刻看見人。
洛基皺眉。
她不在。
九年而已。
難道換地方住了？
人類真的很麻煩。
他正準備往聚落方向走，身後忽然傳來熟悉的聲音。
“洛特。”
洛基停住。
那一瞬間，他甚至沒有立刻轉身。
不是因為聲音變了。
而是因為那個聲音聽起來比記憶裡更成熟。
他回過頭。
札芮拉站在不遠處。
洛基看了她兩秒。
然後又看了一眼。
上一次見面時，她已經不再是最初那個十二歲的小女孩。
可現在差得更多。
眉眼完全長開，身形也已經定型，原本還殘留的一點少女感消失得差不多了。
她站在那裡，已經很明顯是一個成年女人。
札芮拉倒是沒覺得有什麼。
她看了他一眼。
“你又來了。”
洛基：“……”
“怎麼？”
“你變很多。”
札芮拉低頭看了一下自己。
“九年了。”
洛基一頓。
“九年？”
“差不多。”
她說得很隨意。
像是在說昨天和今天差了一場雨。
洛基卻第一次真正意識到，那個數字好像不太對。
不是算錯。
而是——
九年。
第一次見她時，她十二歲。
之後再見，她長高了。
再下一次，又變了一截。
現在只不過自己回阿斯嘉德繼續做自己的事，再來，她已經完全變成另一個年齡的人。
洛基自己當然也長了。
但沒有這麼明顯。
至少沒有明顯到讓人一眼就覺得像跨過了某個人生階段。
札芮拉看著他。
“你倒是還差不多。”
洛基的眉頭立刻皺起來。
“那只是幻術表面。實際上我當然有變。”
“是有一點。”
“你剛才明明說差不多。”
“差不多不代表完全一樣。”
洛基盯著她。
札芮拉很平靜。
洛基忽然覺得更不爽了。
尤其她現在站得比以前高，還高得很明顯。
這件事本身就讓他不太舒服。
明明自己年紀比她大，明明他是阿斯嘉德王子，現在卻要微微擡頭看一個中庭人。
怎麼想都不對。
綠色光芒很快從洛基身上一閃而過。
札芮拉眼前的人瞬間變高。
肩膀拉開，骨架延展，原本還帶著少年感的外貌往後推了數年，最後停在成年男性的樣子。
而且比她高一些。
札芮拉擡起眼。
洛基終於滿意了。
這才對。
“你又把自己弄高了。”
“這次不是只有高度。”
“我看得出來。”
“這是完整的年齡變化。”
札芮拉上下看了他一遍。“所以一定要和我差不多？”
洛基神色自然得挑不出任何問題。
“這個比例比較合理。”
“哦。”
洛基瞇起眼。
“你那是什麼反應？”
“認同你。”
“你根本沒有。”
札芮拉脣角很淡地彎了一下。
洛基立刻更確定了。
“你在笑什麼？”
“沒有。”
“你明明有。”
“那就是有吧。”
洛基：“……”
九年沒見，還是一樣討厭。
札芮拉倒沒有繼續逗他，只往前走了幾步。
“這次又帶什麼來了？”
洛基的神色終於好了一點。
“你還記得上次問過什麼嗎？”
“很多。”
“碰觸。”
札芮拉停了一下。
很快想起來了。
“幻術一碰就會穿過去。”
“現在不一定。”
她這次是真的有了點興趣。
“哦？”
洛基擡起手。
一道綠光浮起來。
不遠處很快出現了一張木桌，看起來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札芮拉走過去。
“可以碰？”
“試試。”
她伸出手。
指尖落上桌面時，沒有直接穿過去。
札芮拉微微挑眉。
觸感存在。
至少第一瞬間存在。
木頭的硬度、表面的粗糙感，甚至連一點細小的裂紋都像是真的。
她手指停了片刻。
再往下用力。
下一瞬，觸感突然斷掉。
指尖直接穿過桌面。
幻象晃了一下。
札芮拉收回手。
“只能維持很短？”
“目前。”
“重量呢？”
“沒有真正的重量。”
“所以如果我整個人靠上去，還是會穿過去。”
“會。”
“能騙幾次？”
洛基頓了一下。
“什麼？”
“同一個人。如果第一次碰到有觸感，第二次再碰呢？”
洛基看她一眼。
“看我怎麼控制。”
“所以不是幻象自己維持。”
“當然不是。”
“施術者要一直注意？”
“至少現在要。”
札芮拉點點頭。
“那同時很多個呢？”
洛基嘴角微微揚起。
下一秒，旁邊又出現兩張一模一樣的木桌。
札芮拉看過去。
“三個？”
“四個也可以。”
“觸覺也一起？”
洛基沒有回答。
只是又抬了一下手。
札芮拉伸手去碰第二張。
有觸感。
第三張。
也有。
她看了洛基一眼。
“比上次實用很多。”
洛基嘴角的弧度又明顯了一點。
“我知道。”
“所以你把之前的問題補上了。”
“那本來就是遲早的事。”
“哦。”
洛基立刻瞇眼。
“又怎麼？”
“沒怎麼。”
“最好是。”
札芮拉懶得跟他爭。
不過她確實有點意外。
九年對她而言不算長。
可這小鬼顯然沒有浪費。
術式變得更細，也更複雜。
而且他還真的記得自己以前問過的問題。
札芮拉看了一會兒那幾張桌子。
“如果要騙人，第一下最重要。”
“我知道。”
“很多人確認一次是真的，就不會立刻再確認第二次。”
“所以只要第一次成立——”
“後面就能靠他自己相信。”
洛基看著她。
“沒錯。”
兩人的話很自然地接上。
札芮拉又問了幾個細節。
洛基照樣回答。
有些能說。
有些他故意不說完整。
札芮拉也不追。
等幻象散掉時，洛基忽然又看了她一眼。
“你現在到底幾歲？”
札芮拉擡眼。
“怎麼突然問這個？”
“不能問？”
“可以。”
她想了一下。
“二十九吧。”
洛基愣了半秒。
“二十九？”
“嗯。”
他幾乎立刻開始算。
第一次十二。
再來幾次。
現在二十九。
十七年。
洛基忽然安靜了。
札芮拉看他。
“怎麼？”
“沒什麼。”
十七年。
對他來說幾乎短得沒什麼存在感。
可對眼前這個人類而言——
已經比她目前人生的一半還多。
洛基第一次覺得這個比例非常奇怪。
他看著札芮拉的臉。
和最初那個坐在森林裡拿黑麵包的小女孩確實已經差很多。
可又還是她。
說話方式沒變多少。
看人的眼神也差不多。
連那種讓人不爽的「哦」都一模一樣。
只有時間一直在她身上留下痕跡。
“你們人類通常能活多久？”
札芮拉這次停得比剛才久一點。
“看運氣。”
洛基皺眉。
“這算什麼答案？”
“最標準的答案。”
“總有一個大概。”
“有人出生沒多久就死了，也有人活幾年才死。”
洛基眉頭皺得更深。
“我不是問這個。”
“但這就是人類。”
札芮拉在旁邊一塊石頭上坐下。
“病會死人。冬天會死人。受傷會死人。傷口爛掉也會死。女人生孩子可能死，男人出去打仗也可能死。”
洛基的表情越來越不好看。
“你們也太容易死了。”
“人類確實如此。”
札芮拉一個惡魔完全不覺得有被冒犯。
“那活得久的呢？”
“六、七十歲也有。”
“只有六、七十？”
“更久也不是沒有，但算是少數。”
洛基沉默。
六十。
七十。
他第一次真的把這些數字放到她身上。
二十九。
如果活六十。
那就只剩三十一。
如果活七十。
也只有四十一。
洛基突然覺得這個計算很煩。
“你呢？”
札芮拉看向他。
“什麼？”
“你能活多久？”
“我又還沒死，怎麼知道自己能活到幾歲。”
這句話完全合理。
合理得讓洛基更不滿意。
“你自己一點概念都沒有？”
“沒有。”
“你家裡的人呢？”
“有活得久的，也有死得早的。”
“所以什麼都不能確定？”
“嗯。”
洛基不說話了。
札芮拉看了他兩秒。
“你今天怎麼突然對人類壽命有興趣？”
“只是問問。”
“哦。”
“不要又用那種語氣。”
“哪種？”
洛基懶得理她。
只是問問。
當然只是問問。
他只是以前沒有仔細算過。
現在剛好想到而已。
而且這個答案確實很不合理。
一個稍微有點意思的人，居然可能因為冬天、受傷或者生病就突然死掉。
中庭人未免太脆弱。
她如果哪天真的莫名其妙死了——
洛基想到這裡，眉頭又皺了一點。
那會很麻煩。
至少很掃興。
好不容易才遇到一個聽得懂他說話，又看得懂魔法的人。
如果就這樣沒了，未免太浪費。
僅此而已。
＊
之後兩人又聊了很久。
札芮拉問他那個觸覺幻術能不能用在活物身上。
洛基說可以。
她又問如果變成另一張臉，被人摸到時是不是連鼻樑、下巴的輪廓也能一起騙過。
洛基回答目前只能維持短時間。
札芮拉立刻指出，那就代表最容易穿幫的地方不是視覺，而是長時間接觸。
洛基不否認。
接著她又問聲音。
問氣味。
問能不能改變體溫。
問如果敵人本身會魔法，是否能直接察覺術式波動。
洛基很快又忘了剛才那些讓他不舒服的數字。
這才有意思。
至少她問的是有用的問題。
不是索爾那種「能不能變成巨龍」，或者「能不能把我變得更高」之類毫無意義的東西。
札芮拉忽然站起來。
洛基也跟著擡眼。
現在他不需要仰頭了。
很好。
札芮拉看他一眼。
“你還要維持這個樣子多久？”
“怎麼？”
“很耗魔力吧。”
“這點程度還好。”
“哦。”
洛基總覺得她那個「哦」裡又有別的意思。
“你是不是覺得我在逞強？”
“沒有。”
“你有。”
“那你就當我有。”
洛基冷笑一聲。
“反正總比需要擡頭看你合理。”
話一出口，他自己先停了一下。
札芮拉也停住。
然後她看了看現在比自己高一些的洛基。
“原來是這個原因。”
“不是。”
“哦。”
“希格麗德。”
札芮拉看著他。
“什麼？”
“閉嘴。”
她這次真的笑了。
洛基臉色立刻變得很難看。
“很好笑？”
“有一點。”
“我就知道。”
“你自己說的。”
“那是因為——”
洛基說到一半又停住。
因為什麼？
因為他年紀比她大？
因為他是阿斯嘉德王子？
因為他本來就不應該需要擡頭看一個中庭人？
這些理由全都說得通。
可一旦真的說出口，又莫名顯得很蠢。
洛基最後只冷冷地說：“算了。”
札芮拉也沒追問。
反正她大概猜得到。
這小鬼自尊心一向高得離譜。
從第一次見面就是。
她並不介意。
真要算年紀，她看他其實和看小孩也沒差多少。
只是沒有必要告訴他。
一定會氣得跳腳。
＊
洛基離開時，天已經開始暗了。
札芮拉仍然沒說「下次早點來」。
甚至根本沒問他下次什麼時候來。
對她而言九年確實不算什麼。
他來就來。
不來也沒什麼。
洛基走進森林前，回頭看了一眼。
札芮拉已經轉身往聚落方向走。
成年女人的背影和記憶裡那個十二歲女孩差得很遠。
洛基看了一會兒。
然後收回視線。
九年。
他以前從來沒覺得這個數字有什麼。
現在卻莫名記住了。
＊
回到阿斯嘉德後，洛基原本以為自己很快就會忘掉。
結果沒有。
第二天，他在書房裡看見一段關於中庭王國更替的記載。
年份差了二十多年。
洛基第一個想到的竟然不是那個王國。
而是——
二十年。
如果再隔二十年去中庭，札芮拉就快五十了。
他的手指停在書頁上。
這個念頭讓他很不舒服。
太久了。
洛基皺眉。
然後立刻替自己修正。
不是因為她。
是中庭本來就變得太快。
二十年足夠換掉一批人。
甚至足夠讓一個地方的規矩、領主、語言習慣都變得不一樣。
如果隔太久再去，很多東西都會過時。
更何況她知道不少中庭現在的事。
又看得懂魔法。
這樣的觀察對象如果太快死掉，確實很麻煩。
洛基對這個理由很滿意。
合情合理。
沒有任何問題。
所以以後如果再學到什麼新的東西，早一點去中庭也很正常。
不需要再隔九年。
三、四年就夠了。
甚至兩年也不是不行。
中庭變化那麼快。
當然要多確認幾次。
洛基若無其事地翻過下一頁。
過了片刻，又翻回來看了一眼剛才那個年份。
然後有點煩躁地把書闔上。
對他而言，九年並不長。
學新的魔法。
讀完幾批從不同地方送進王宮的書。
被索爾拖去參加幾次無聊透頂的狩獵。
和幾個不知死活的傢伙鬥幾次嘴。
再花點時間研究那些不經彩虹橋也能穿過界域的舊路。
一眨眼，也就過去了。
所以洛基從來沒有特別計算過自己隔了多久沒去中庭。
直到他重新踏進那片森林。
周圍變了一些。
原本靠近林緣的一間木屋不見了，只剩下幾塊被草掩住的石頭。
河道的位置似乎也偏了一點。
以前有一棵倒在路邊的老樹，現在已經腐得幾乎看不出原來的形狀。
洛基站了一會兒。
中庭就是這樣。
變得快。
壞得也快。
沒什麼奇怪。
他很快收回視線。
這次來，當然也不是為了看這些。
幾年前札芮拉問過他一個問題。
碰觸會不會讓幻術穿幫。
當時會。
現在不會了。
至少不一定。
弗麗嘉最近教他的術式已經能讓幻象在極短時間內干擾觸覺判斷，不是真正創造出實體，也不是讓不存在的東西突然有重量，而是讓接觸者的感知在碰到的瞬間得到錯誤訊息。
維持不了多久。
距離也不能太遠。
比真正的實體魔法脆弱很多。
但已經足夠有意思。
洛基本來只打算測試效果。
至於為什麼特地跑到中庭找那個人類來試——
因為她之前問過。
而且她看得懂。
這個理由已經很充分。
洛基完全沒有再往下想。
他順著記憶走到以前幾次見面的地方，卻沒有立刻看見人。
洛基皺眉。
她不在。
九年而已。
難道換地方住了？
人類真的很麻煩。
他正準備往聚落方向走，身後忽然傳來熟悉的聲音。
“洛特。”
洛基停住。
那一瞬間，他甚至沒有立刻轉身。
不是因為聲音變了。
而是因為那個聲音聽起來比記憶裡更成熟。
他回過頭。
札芮拉站在不遠處。
洛基看了她兩秒。
然後又看了一眼。
上一次見面時，她已經不再是最初那個十二歲的小女孩。
可現在差得更多。
眉眼完全長開，身形也已經定型，原本還殘留的一點少女感消失得差不多了。
她站在那裡，已經很明顯是一個成年女人。
札芮拉倒是沒覺得有什麼。
她看了他一眼。
“你又來了。”
洛基：“……”
“怎麼？”
“你變很多。”
札芮拉低頭看了一下自己。
“九年了。”
洛基一頓。
“九年？”
“差不多。”
她說得很隨意。
像是在說昨天和今天差了一場雨。
洛基卻第一次真正意識到，那個數字好像不太對。
不是算錯。
而是——
九年。
第一次見她時，她十二歲。
之後再見，她長高了。
再下一次，又變了一截。
現在只不過自己回阿斯嘉德繼續做自己的事，再來，她已經完全變成另一個年齡的人。
洛基自己當然也長了。
但沒有這麼明顯。
至少沒有明顯到讓人一眼就覺得像跨過了某個人生階段。
札芮拉看著他。
“你倒是還差不多。”
洛基的眉頭立刻皺起來。
“那只是幻術表面。實際上我當然有變。”
“是有一點。”
“你剛才明明說差不多。”
“差不多不代表完全一樣。”
洛基盯著她。
札芮拉很平靜。
洛基忽然覺得更不爽了。
尤其她現在站得比以前高，還高得很明顯。
這件事本身就讓他不太舒服。
明明自己年紀比她大，明明他是阿斯嘉德王子，現在卻要微微擡頭看一個中庭人。
怎麼想都不對。
綠色光芒很快從洛基身上一閃而過。
札芮拉眼前的人瞬間變高。
肩膀拉開，骨架延展，原本還帶著少年感的外貌往後推了數年，最後停在成年男性的樣子。
而且比她高一些。
札芮拉擡起眼。
洛基終於滿意了。
這才對。
“你又把自己弄高了。”
“這次不是只有高度。”
“我看得出來。”
“這是完整的年齡變化。”
札芮拉上下看了他一遍。“所以一定要和我差不多？”
洛基神色自然得挑不出任何問題。
“這個比例比較合理。”
“哦。”
洛基瞇起眼。
“你那是什麼反應？”
“認同你。”
“你根本沒有。”
札芮拉脣角很淡地彎了一下。
洛基立刻更確定了。
“你在笑什麼？”
“沒有。”
“你明明有。”
“那就是有吧。”
洛基：“……”
九年沒見，還是一樣討厭。
札芮拉倒沒有繼續逗他，只往前走了幾步。
“這次又帶什麼來了？”
洛基的神色終於好了一點。
“你還記得上次問過什麼嗎？”
“很多。”
“碰觸。”
札芮拉停了一下。
很快想起來了。
“幻術一碰就會穿過去。”
“現在不一定。”
她這次是真的有了點興趣。
“哦？”
洛基擡起手。
一道綠光浮起來。
不遠處很快出現了一張木桌，看起來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札芮拉走過去。
“可以碰？”
“試試。”
她伸出手。
指尖落上桌面時，沒有直接穿過去。
札芮拉微微挑眉。
觸感存在。
至少第一瞬間存在。
木頭的硬度、表面的粗糙感，甚至連一點細小的裂紋都像是真的。
她手指停了片刻。
再往下用力。
下一瞬，觸感突然斷掉。
指尖直接穿過桌面。
幻象晃了一下。
札芮拉收回手。
“只能維持很短？”
“目前。”
“重量呢？”
“沒有真正的重量。”
“所以如果我整個人靠上去，還是會穿過去。”
“會。”
“能騙幾次？”
洛基頓了一下。
“什麼？”
“同一個人。如果第一次碰到有觸感，第二次再碰呢？”
洛基看她一眼。
“看我怎麼控制。”
“所以不是幻象自己維持。”
“當然不是。”
“施術者要一直注意？”
“至少現在要。”
札芮拉點點頭。
“那同時很多個呢？”
洛基嘴角微微揚起。
下一秒，旁邊又出現兩張一模一樣的木桌。
札芮拉看過去。
“三個？”
“四個也可以。”
“觸覺也一起？”
洛基沒有回答。
只是又抬了一下手。
札芮拉伸手去碰第二張。
有觸感。
第三張。
也有。
她看了洛基一眼。
“比上次實用很多。”
洛基嘴角的弧度又明顯了一點。
“我知道。”
“所以你把之前的問題補上了。”
“那本來就是遲早的事。”
“哦。”
洛基立刻瞇眼。
“又怎麼？”
“沒怎麼。”
“最好是。”
札芮拉懶得跟他爭。
不過她確實有點意外。
九年對她而言不算長。
可這小鬼顯然沒有浪費。
術式變得更細，也更複雜。
而且他還真的記得自己以前問過的問題。
札芮拉看了一會兒那幾張桌子。
“如果要騙人，第一下最重要。”
“我知道。”
“很多人確認一次是真的，就不會立刻再確認第二次。”
“所以只要第一次成立——”
“後面就能靠他自己相信。”
洛基看著她。
“沒錯。”
兩人的話很自然地接上。
札芮拉又問了幾個細節。
洛基照樣回答。
有些能說。
有些他故意不說完整。
札芮拉也不追。
等幻象散掉時，洛基忽然又看了她一眼。
“你現在到底幾歲？”
札芮拉擡眼。
“怎麼突然問這個？”
“不能問？”
“可以。”
她想了一下。
“二十九吧。”
洛基愣了半秒。
“二十九？”
“嗯。”
他幾乎立刻開始算。
第一次十二。
再來幾次。
現在二十九。
十七年。
洛基忽然安靜了。
札芮拉看他。
“怎麼？”
“沒什麼。”
十七年。
對他來說幾乎短得沒什麼存在感。
可對眼前這個人類而言——
已經比她目前人生的一半還多。
洛基第一次覺得這個比例非常奇怪。
他看著札芮拉的臉。
和最初那個坐在森林裡拿黑麵包的小女孩確實已經差很多。
可又還是她。
說話方式沒變多少。
看人的眼神也差不多。
連那種讓人不爽的「哦」都一模一樣。
只有時間一直在她身上留下痕跡。
“你們人類通常能活多久？”
札芮拉這次停得比剛才久一點。
“看運氣。”
洛基皺眉。
“這算什麼答案？”
“最標準的答案。”
“總有一個大概。”
“有人出生沒多久就死了，也有人活幾年才死。”
洛基眉頭皺得更深。
“我不是問這個。”
“但這就是人類。”
札芮拉在旁邊一塊石頭上坐下。
“病會死人。冬天會死人。受傷會死人。傷口爛掉也會死。女人生孩子可能死，男人出去打仗也可能死。”
洛基的表情越來越不好看。
“你們也太容易死了。”
“人類確實如此。”
札芮拉一個惡魔完全不覺得有被冒犯。
“那活得久的呢？”
“六、七十歲也有。”
“只有六、七十？”
“更久也不是沒有，但算是少數。”
洛基沉默。
六十。
七十。
他第一次真的把這些數字放到她身上。
二十九。
如果活六十。
那就只剩三十一。
如果活七十。
也只有四十一。
洛基突然覺得這個計算很煩。
“你呢？”
札芮拉看向他。
“什麼？”
“你能活多久？”
“我又還沒死，怎麼知道自己能活到幾歲。”
這句話完全合理。
合理得讓洛基更不滿意。
“你自己一點概念都沒有？”
“沒有。”
“你家裡的人呢？”
“有活得久的，也有死得早的。”
“所以什麼都不能確定？”
“嗯。”
洛基不說話了。
札芮拉看了他兩秒。
“你今天怎麼突然對人類壽命有興趣？”
“只是問問。”
“哦。”
“不要又用那種語氣。”
“哪種？”
洛基懶得理她。
只是問問。
當然只是問問。
他只是以前沒有仔細算過。
現在剛好想到而已。
而且這個答案確實很不合理。
一個稍微有點意思的人，居然可能因為冬天、受傷或者生病就突然死掉。
中庭人未免太脆弱。
她如果哪天真的莫名其妙死了——
洛基想到這裡，眉頭又皺了一點。
那會很麻煩。
至少很掃興。
好不容易才遇到一個聽得懂他說話，又看得懂魔法的人。
如果就這樣沒了，未免太浪費。
僅此而已。
＊
之後兩人又聊了很久。
札芮拉問他那個觸覺幻術能不能用在活物身上。
洛基說可以。
她又問如果變成另一張臉，被人摸到時是不是連鼻樑、下巴的輪廓也能一起騙過。
洛基回答目前只能維持短時間。
札芮拉立刻指出，那就代表最容易穿幫的地方不是視覺，而是長時間接觸。
洛基不否認。
接著她又問聲音。
問氣味。
問能不能改變體溫。
問如果敵人本身會魔法，是否能直接察覺術式波動。
洛基很快又忘了剛才那些讓他不舒服的數字。
這才有意思。
至少她問的是有用的問題。
不是索爾那種「能不能變成巨龍」，或者「能不能把我變得更高」之類毫無意義的東西。
札芮拉忽然站起來。
洛基也跟著擡眼。
現在他不需要仰頭了。
很好。
札芮拉看他一眼。
“你還要維持這個樣子多久？”
“怎麼？”
“很耗魔力吧。”
“這點程度還好。”
“哦。”
洛基總覺得她那個「哦」裡又有別的意思。
“你是不是覺得我在逞強？”
“沒有。”
“你有。”
“那你就當我有。”
洛基冷笑一聲。
“反正總比需要擡頭看你合理。”
話一出口，他自己先停了一下。
札芮拉也停住。
然後她看了看現在比自己高一些的洛基。
“原來是這個原因。”
“不是。”
“哦。”
“希格麗德。”
札芮拉看著他。
“什麼？”
“閉嘴。”
她這次真的笑了。
洛基臉色立刻變得很難看。
“很好笑？”
“有一點。”
“我就知道。”
“你自己說的。”
“那是因為——”
洛基說到一半又停住。
因為什麼？
因為他年紀比她大？
因為他是阿斯嘉德王子？
因為他本來就不應該需要擡頭看一個中庭人？
這些理由全都說得通。
可一旦真的說出口，又莫名顯得很蠢。
洛基最後只冷冷地說：“算了。”
札芮拉也沒追問。
反正她大概猜得到。
這小鬼自尊心一向高得離譜。
從第一次見面就是。
她並不介意。
真要算年紀，她看他其實和看小孩也沒差多少。
只是沒有必要告訴他。
一定會氣得跳腳。
＊
洛基離開時，天已經開始暗了。
札芮拉仍然沒說「下次早點來」。
甚至根本沒問他下次什麼時候來。
對她而言九年確實不算什麼。
他來就來。
不來也沒什麼。
洛基走進森林前，回頭看了一眼。
札芮拉已經轉身往聚落方向走。
成年女人的背影和記憶裡那個十二歲女孩差得很遠。
洛基看了一會兒。
然後收回視線。
九年。
他以前從來沒覺得這個數字有什麼。
現在卻莫名記住了。
＊
回到阿斯嘉德後，洛基原本以為自己很快就會忘掉。
結果沒有。
第二天，他在書房裡看見一段關於中庭王國更替的記載。
年份差了二十多年。
洛基第一個想到的竟然不是那個王國。
而是——
二十年。
如果再隔二十年去中庭，札芮拉就快五十了。
他的手指停在書頁上。
這個念頭讓他很不舒服。
太久了。
洛基皺眉。
然後立刻替自己修正。
不是因為她。
是中庭本來就變得太快。
二十年足夠換掉一批人。
甚至足夠讓一個地方的規矩、領主、語言習慣都變得不一樣。
如果隔太久再去，很多東西都會過時。
更何況她知道不少中庭現在的事。
又看得懂魔法。
這樣的觀察對象如果太快死掉，確實很麻煩。
洛基對這個理由很滿意。
合情合理。
沒有任何問題。
所以以後如果再學到什麼新的東西，早一點去中庭也很正常。
不需要再隔九年。
三、四年就夠了。
甚至兩年也不是不行。
中庭變化那麼快。
當然要多確認幾次。
洛基若無其事地翻過下一頁。
過了片刻，又翻回來看了一眼剛才那個年份。
然後有點煩躁地把書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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