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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聯手封鎖,鳳凰落子
長安城內北大營禁軍譁變、老臣深夜逼宮的絕密消息,經由西市暗道頂端的灰林鴿,於拂曉時分化作一封黑印密信,端端正正擺在北方邯鄲趙王府的桌案之上。
殿內地爐的炭火熊熊燃燒,驅散北疆冬日的徹骨寒意。
魚小青一身素淨的月白襦裙,外罩深青色斗篷,正神色淡然地倚靠在椅背上。
她那雙如寒潭般的明眸低垂,修長的手指有條不紊地翻看著剛剛由炭筆對照《重淵密碼》翻譯完畢的字條。
身側,老相國周昌一襲黑衣肅立,乾枯的手指神色焦灼地攥緊,大殿內寂靜無聲,唯有更漏滴答作響。
「娘娘,長安那邊局勢如何?」周昌上前一步,嗓音沙啞地打破殿內死寂。
魚小青指尖輕彈,將那張字條隨意投入一旁的地爐之中。火舌瞬間將絹帛吞噬,化作一縷青煙散去,映照得她那張精緻的鵝蛋臉一片瑰麗緋紅。
「長安,已是一座死城。」魚小青站起身,藏青色胡服內襯在地面上劃出一道凌厲的弧度,嗓音清冷如玉:「呂雉派遣羽林衛強抄西市商賈,企圖強奪銀票。本宮下令西市錢莊全線拒兌五銖銅錢,長安金融信用徹底崩盤。如今北大營將士三日未進米糧,軍餉皆是廢銅,將士正成群結隊典當朝廷兵器換取我重淵銀票。周勃與灌嬰深夜起兵,已然將椒房殿死死封鎖,逼迫呂雉低頭。」
周昌倒吸一氣,隨即乾枯的面容上爆發出壓抑不住的狂喜,連連擊掌:「妙!真真妙極!不費一兵一卒,僅憑一間西市錢莊,幾張特製銀票,竟生生將朝廷的十萬禁軍逼至譁變邊緣!娘娘這一步棋,足以抵十萬雄兵!」
「相國大人,這不過是呂雉自食惡果,怪不得本宮。」魚小青走到巨大的天下沙盤前,清冷的目光掃過代表著長安與北方各郡的木牌,眼底深處湧起一抹掌控乾坤的鐵血與狠辣:
「長安禁軍既然已經失控,這大漢朝廷的行政威嚴便在今夜跌落谷底。長安此時正處於權力交替、新帝登基的空虛盲區,呂雉手中無錢,前朝老臣防備外戚,誰也騰不出手來顧及地方。這,正是本宮給大漢朝廷布下的最後一擊。周相國,傳本宮密令,聯動齊、燕兩大諸侯王,正式發動最後的致命封鎖令。」
一個時辰後,北方邯鄲城中央的重淵物流總號內,無數黑衣驛卒神色肅穆地翻身上馬,奔赴各方。
與此同時,齊國密使田茂與燕國密使公孫長也接到趙王府的蓋印手令。
北方三國商會的掌櫃巨賈在接到命令後,沒有絲毫遲疑,以極其驚人的速度,在整個黃河以北的疆土之上,同時對全天下宣告一份震驚大漢的《北境聯合公告》。
公告之字句,字字如刀,直刺長安朝廷的咽喉:
『長安朝廷不尊祖宗法度,強抄民財,大漢貨幣信用不存。自今日起,北方齊、燕、趙三國全面斷絕與長安朝廷的一切物資往來!黃河以北之江南白米、代地小麥、北方皮草、關外戰馬,甚至建造宮殿、修繕城牆之一根木料,通通不得過河送往京畿!同時,三國疆土之內,徹底廢除長安朝廷五銖銅錢的流通!北方商貿,只承認重淵銀票之合法地位!抗令私通朝廷者,商會共除之,諸侯王共誅之!』
一紙《北境聯合公告》,徹底封住長安朝廷最後一絲迴旋餘地。
公告頒行後短短三日,原本便飽受旱災之苦的京畿,物資往來幾近停滯。齊、燕等地商隊紛紛止步黃河渡口,依賴北方商路維繫的長安黑市,也因糧源斷絕而價格飛漲,人心惶惶。
城內米價一日數變,商鋪陸續閉門,街頭巷尾盡是搶購糧食的人潮。朝廷雖接連下令穩定市價,卻始終無法扭轉局勢。
未央宮前殿,大朝會氣氛凝重。
連日以來,軍餉拖欠、糧草不足,百官怨聲四起,前朝老臣接連上疏請求朝廷儘速設法疏通商路;北大營亦因草料短缺,不得不縮減戰馬供給,軍心日漸浮動。
椒房殿內,地爐中的炭火早已熄滅,冰冷的大殿瀰漫著壓抑而沉重的氣息。
皇太后呂雉一身素服,面色蒼白,眼前堆滿來自長安、齊國、燕國各地的加急密報。
每一封奏報,都寫著「商路受阻」、「糧價暴漲」、「民心浮動」、「軍需告急」。
審食其跪伏殿前,聲音沙啞而沉重:「娘娘……再這樣下去,朝廷恐怕支撐不了多久……」
前方,雁門鐵騎憑藉精鋼兵刃接連挫敗中央軍;後方,禁軍暗中變賣兵甲戰馬換取糧食。如今北方三國封鎖商路,糧道盡斷,長安朝廷已被一步步逼入進退維谷之境。
呂雉死死盯著案上的一封封密報,胸口劇烈起伏,喉間一陣腥甜。
她緩緩抬起頭,望向未央宮高聳而空曠的殿頂。這座曾象徵大漢最高權力的宮殿,此刻竟寂靜得令人心寒。
直到此刻,她才真正明白,魚小青從來不是在與她爭一城一地。
她爭的,是天下商路、軍心,以及朝廷賴以立國的根本。
「本宮……認輸。」
短短四個字出口,大殿之內瞬間陷入一片死寂。往日高高在上的皇太后,此刻像是在一夕之間蒼老許多,原本挺直的脊背,也微微彎了下去。
呂雉沉默許久,緩緩自懷中取出象徵太后權柄的金寶。那枚曾經號令天下、足以令百官俯首的金印,在昏暗燈火下依舊泛著沉沉金光,卻再也無法替她挽回眼前的局勢。
她低頭望著掌中的金寶,五指緩緩收緊,又慢慢鬆開,最終將它輕輕放到案前。
「審食其。」
她的嗓音早已沒有往日的凌厲,只剩掩不住的疲憊與沙啞。
「持本宮金寶,秘密前往邯鄲。告訴戚氏,只要她願意開倉放糧,穩住長安局勢,她提出的條件,本宮都願商議。」
說到最後幾個字時,呂雉緩緩閉上雙眼。她心裡很清楚,這一趟使者離開長安,失去的不只是朝廷的顏面,更是多年來牢牢握在手中的主動權。
審食其雙手顫抖,小心翼翼捧起金寶,俯身重重叩首。他追隨呂雉多年,從未想過,有朝一日,大漢朝廷竟要主動向趙國低頭求和。
當夜,一隊不起眼的快馬自長安西門悄然出城,避開官道,趁著夜色一路向北疾馳。
馬蹄聲很快消失在漫天風雪之中,卻也帶走大漢朝廷最後的一絲僥倖。
自高祖開國以來,大漢朝廷第一次主動遣使,向一位諸侯王低頭求和。
而長安與邯鄲之間的主客之勢,也在這個寒夜,悄然易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