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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歲月靜好，青衣依舊
距離那場婚禮，轉眼又過十年。
趙國依舊國泰民安，邯鄲城內商旅雲集，重淵物流的車隊每日自四方進出，重淵銀票早已成為北境百姓最信賴的通行銀契。朝堂之上，政令有序；民間之中，安居樂業。當年那個歷經刀兵與權謀建立起來的北方強權，如今早已成為天下最安穩富庶的一方樂土。
趙王府後園內，暖陽灑落滿園花木，一名剛滿週歲的小女娃抱著一顆彩球，搖搖晃晃踩過青石小徑，小腳才跨出幾步，整個人便一屁股坐進柔軟草地，懷裡的彩球滾出老遠。她眨巴著圓滾滾的大眼睛，非但沒有哭鬧，反而咯咯笑出聲，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朝前方揮個不停。
魚小青放下手中的點心，含笑走上前將小女娃抱進懷裡，順手拾起彩球放回她懷中，眉眼盡是笑意。「怎麼連球球都抱不住呀？」
不遠處的涼亭內，趙王妃望著這一幕，眉眼滿是笑意。「這孩子最黏母妃，每回進園子，總是先找您。」
魚小青輕輕拍著小女娃的背，笑道：「孩子心思最單純，誰常陪著她，她自然就親近誰。」
王妃笑著點頭，目光望向書房方向，神色多了幾分欣慰。「王爺今日又與世子一同議政，想來不到午膳，不會出來。」
魚小青順著她的視線望去，只見遠處書房木窗半開，兩道身影正相對而坐。桌案上的奏章堆疊整齊，父子二人時而翻閱卷宗，時而低聲商議，各郡送來的公文在一來一往間迅速批覆，不知不覺，趙國朝政早已完成新一代的承接。
魚小青望著那道熟悉的身影，嘴角泛起一抹欣慰笑意。當年那個需要她牽著手、一步一步教導治國之道的孩子，如今早已成長為足以獨當一面的明主，而他身旁，也已有值得信任的下一代共同肩負江山。
她沒有前去打擾，只抱著小女娃慢慢走回亭中，陪著王妃一同說笑、陪孩子玩耍、陪家人喝茶賞花，已成為這些年最珍貴的日常。
不多時，一道熟悉的腳步聲自迴廊另一頭傳來。
師重淵一身玄黑勁裝緩步而至，肩背依舊挺拔，歲月只將那份年少鋒芒收斂於眉宇之間，更添幾分沉穩從容。他手中提著一只紫砂茶壺，走進涼亭後先替魚小青添滿茶湯，這才望向她，唇角帶著淡淡笑意。「夫人，今日泡的是今年新採的雨前茶，嘗嘗是否合口。」
魚小青端起茶盞淺啜一口，眉眼彎起一抹笑意。「將軍泡茶的手藝，愈來愈勝過茶館掌櫃。」
師重淵聞言失笑，也替自己斟上一盞，順勢坐到她身旁。兩人望著草地上追著彩球咯咯直笑的小女娃，又望向遠處書房裡仍在商議政務的父子二人，誰也沒有再提朝堂，也沒有再談天下。
這樣的午後，陽光溫暖，花香淡淡，一家四代同聚於王府庭園，耳邊盡是孩童清脆的笑聲。那些曾經用鮮血與謀略換來的太平歲月，如今終於化作眼前最尋常、也最珍貴的人間煙火。
秋末過後，魚小青望著庭院內漸漸轉黃的銀杏，放下手中的茶盞。「重淵，陪我出去走走吧。」
師重淵將手中的書卷闔上，望向她的目光依舊溫和。「想去哪？」
魚小青望著院外高遠的天空，唇角微微揚起。「去看看我們一起守下來的北方。」師重淵沒有多問，只輕輕點頭。「好。」
消息傳到前院，劉如意當日下午便親自前來別院。他沒有勸阻，只命人備妥重淵物流最舒適的馬車，又特地交代沿途各郡官府不得大張旗鼓迎駕，不許封路，不許清街，更不准驚擾百姓，只當兩位長輩外出散心。
臨行前，他將一份早已規劃好的路線圖交到師重淵手中，笑道：「將軍，母妃便交給您了。本王已命各處驛站備妥食宿，若母妃途中喜歡哪座城，多停留幾日也無妨。」師重淵收起地圖，鄭重抱拳。「臣明白。」
數日後，一輛外觀樸素的重淵物流馬車自邯鄲城緩緩駛出。車廂內沒有象徵王府身分的旗號，也沒有大批護衛隨行，只有數名親兵遠遠跟在後方。魚小青靠著車窗，望著官道兩旁不斷向後延伸的田野，眼神柔和而安靜。
馬車一路向北，沿途村落炊煙裊裊，阡陌相連，秋收過後的穀倉堆滿新糧。官道上，一支支印著重淵物流旗幟的商隊來回穿梭，車上載著布匹、藥材、茶葉、鹽鐵與各地特產，車夫彼此見面時總會笑著拱手寒暄，臉上再也看不見當年的惶恐與戒備。
經過一座小鎮時，魚小青輕輕掀開車簾，只見街道兩旁店鋪林立，酒樓飄出飯菜香氣，孩童追逐嬉戲，老人坐在樹下談笑對弈。幾名外地商人走進錢莊，不多時便拿著重淵銀票笑著離開，又直接走進對街布莊採買貨物，整條街井然有序，熱鬧卻不嘈雜。
魚小青望著眼前的人間煙火，唇角揚起一抹淺淺笑意。「還記得我們初到趙國時嗎？」
師重淵順著她的目光望向街道，輕輕點頭。「記得。那年邯鄲滿目瘡痍，城牆盡是刀兵與烈火留下的痕跡，街上冷冷清清，連百姓眼裡都看不見半點生氣。」
魚小青望著街邊奔跑嬉戲的孩童，眸光柔和許多。「現在不一樣了。」
師重淵握住她的手，望著來來往往的人群，語氣平靜卻透著篤定。「如今炊煙處處，商旅不絕，百姓安居樂業。夫人當年想守住的天下都在眼前。」
魚小青沒有回答，只是輕輕回握住他的手。車簾隨秋風微微揚起，暖陽灑落車廂，也映照著街道上往來不息的人潮。兩人靜靜望著窗外，眼底映著的，不再是二十二年前那座千瘡百孔的趙國，而是一片他們親手守護出來的太平盛世。
一路行經數座郡城，夫妻二人沒有驚動任何地方官員，只偶爾停下腳步，在市集走走，在茶館坐坐，聽著百姓談論今年收成、商路買賣與孩子讀書。
有人談起趙王治國清明，也有人稱讚重淵物流讓北方百姓再不缺糧，卻沒有任何人認出，坐在角落那對相視而笑的中年夫妻，正是改變這片土地命運的人。
傍晚時分，馬車緩緩駛上太行山古道。夕陽將整片山河染成溫暖的金紅色，遠方村落升起裊裊炊煙，點點燈火也陸續亮起，與漫天霞光交織成一幅寧靜畫卷。
魚小青與師重淵並肩站在山坡上，望著腳下延綿千里的北方五郡。
許久之後，魚小青主動握住身旁那隻厚實而溫暖的手，望著遠方萬家燈火，眉眼盡是笑意。「重淵，我們當年拼命想守住的，不就是眼前這幅景象嗎？」
師重淵輕輕回握住她的手，目光緩緩掃過那片自己守護數十年的山河，唇角浮起一抹淡淡笑意。「嗯。」
沒有豪言壯語，也沒有驚天動地的誓言。晚霞靜靜鋪滿天地，秋風吹過山巔，也吹過兩人並肩而立的身影。
昔日刀光劍影、權謀殺局，早已化作歲月深處的一段往事，而真正留在生命裡的，是眼前萬家燈火，是身旁執手相伴的人，也是他們傾盡一生，親手換來的人間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