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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中央軍大營的心臟位置此時正燃燒著沖天的烈焰，那熾熱的紅光將整片黑夜照耀得一片通紅。熊熊烈火伴隨著劈啪作響的帳篷塌陷聲，化作滾滾黑煙直沖雲霄，將夜空中狂舞的碎雪通通化作一片虛無。
刺鼻的焦油味與皮革焚燒的惡臭在寒風中四散開來，將原本井然有序的營盤瞬間變成一座巨大的烘爐。
呂產那顆高傲的頭顱被師重淵高高舉起，黑紫色的血液順著其乾枯的長髮不斷滴落，在明晃晃的火光映照之下，顯得格外驚心動魄。
四周拱衛中軍的諸呂親信死士見主將伏誅，心中的膽氣於剎那間徹底潰散。這群平日裡在長安城中仗勢欺人、不可一世的外戚惡犬，此刻紛紛倒退，眼底滿是看見地獄修羅般的驚恐與絕望。
「呂產已死！」
師重淵雷鳴般的爆喝聲撕裂黑夜，在烈火肆虐聲中向著四面八方滾滾傳開：「降者不殺！負隅反抗者，這滿營的大火便是爾等化骨之所！」
年輕狼將的嗓音在山谷間瘋狂激盪，宛如一記記沉重的鐵鎚，狠狠砸在每一名朝廷士卒的心頭，將他們最後一絲抵抗的意志生生粉碎。
與此同時，中軍大帳外圍，三百名「狼群」特種悍卒四處奔襲。他們手持精鋼短弩，利用營帳塌陷與火光的盲區，反覆收割前來集結的敵軍偏將與百夫長。
朝廷軍隊雖然有仍有八萬之眾，此時卻群龍無首，黑夜之中根本分不清來敵多少，只見四面八方皆是幽藍色的刀芒與利刃入肉的慘叫聲，崩潰之勢宛如大堤決口，一發不可收拾。
大營西側的隱蔽帳幔後，大將軍灌嬰在數十名親衛的拼死護送之下，提劍急步衝出營帳。
當他看清沖天而起的糧倉大火，以及被特製手勢、精鋼短弩打得毫無還手之力的中軍防線，這位開國宿將面色慘白如紙。
「將軍！大勢已去！」副將自滾滾濃煙之中連滾帶爬而來，滿臉皆是黑灰與黑血的混合物，聲音絕望得尖銳變調：「中軍帳失守，呂產將軍被邊境狼將師重淵親手梟首！糧倉盡毀，大軍僅存的數萬石口糧通通燒成焦炭！」
灌嬰身軀大震，一隻粗糙的大手死死按在佩劍上，指關節因過度用力而發白。
糧草盡毀，外戚伏誅。
此時此刻，這座延綿數里的龐大營盤，已經在實質上化作一座醫院般絕望的亂葬崗。八萬無糧之師，在荒郊野嶺之中，唯有任人宰割一途。
「將軍，我們該如何施為？是否調動後方尚未波及的步兵方陣，與這幫夜襲的幽靈死戰？」副將眼眶通紅，神色焦灼地詢問，聲音中滿是惶恐。
灌嬰轉頭看向長安的方向，眼底深處掠過一抹極其複雜的權謀精芒。他想起大軍出京前，府邸後堂內太尉周勃親信傳來的那封密信。
皇后娘娘此番北伐，本就是想藉著趙國的精鋼神兵，消耗前朝功臣集團的嫡系兵馬。
如今諸呂外戚的首領呂產死於非命，他若帶著麾下的百戰老兵繼續在此處與師重淵拼命，便是將功臣集團在長安立足的最後底牌活生生葬送。
為一個意圖在軍中奪他虎符的呂氏草包，不值得。
「傳本將軍令！」灌嬰揮劍，嗓音沙啞卻透著一股不容質疑的政治果決：「中軍已被敵軍妖法攻破，糧草不濟，天意不助我軍。朝廷大軍即刻朝滎陽關反方向全線撤退！前朝嫡系各營居中互保，莫管諸呂殘部！」
「相國大人，鳴金收兵——！」
「噹！噹！噹！噹！」
清脆而密集的鳴金退兵聲，突兀地自中央軍中軍戰車後方沉重響起，在烈火與風雪之中，清晰地傳進每一名朝廷將士的耳中。
這道代表著放棄與失敗的命令，成為壓垮大軍心理防線的最後一根稻草。
「撤退！將軍下令撤退！」
「快逃啊！走馬道回長安！」
原本就陷入驚恐的大軍，在聽見退兵信號的剎那，徹底演變成一場席捲百里的大潰敗。
無數戰馬在混亂中受驚，瘋狂地踐踏著倒地的士卒，鮮血將整條官道染得一片泥濘與晦暗，無數輜重車輛傾倒在路旁，綿延不絕，宛如一條綿延百里的修羅血路。
「想走？問過本宮麾下的精鋼神兵沒有！」
邙山古道的盡頭，一聲狼嚎般的衝鋒號角直衝雲霄。
師重淵跨上一匹通體漆黑的戰馬，右手精鋼長刀斜指地面，在火光的交織之下，流轉著森然的幽藍寒芒。
在他身後，三萬憋足氣力、換上精鋼新刀的雁門鐵騎，宛如一條自黑暗中蜿蜒而出的黑金色巨龍，踩碎滿地冰雪，以排山倒海之勢，朝著潰退的中央軍瘋狂銜尾追殺而去！
精鋼新刀在這一夜，展現出其真正恐怖的殺戮威力。
雁門關鐵騎衝鋒而過，刀鋒掠處，朝廷步兵的精鐵甲冑與牛皮圓盾皆如豆腐般被生生削裂。
黑色的血水泥濘在官道上蔓延數十里，殘破的旌旗散落一地，殘肢斷臂在月光下散發出令人心驚膽顫的寒意。
兩日後，邯鄲城頭之上。
大雪初霽，久違的晴空萬里無雲，將這座北方古城映照得一片壮麗大氣。城牆上的冰霜在日光下漸漸融化，化作一滴滴清澈的水珠，順著斑駁的青磚緩緩滑落，發出滴答的細微聲響，與遠處市井的喧囂聲交織在一起。
魚小青一身素淨的月白襦裙，外罩深青色斗篷，負手立在最高處的垛口旁。在她身前，一隻黑漆木箱正靜靜擺放，裡面裝著的，正是朝廷外戚大將呂產的頭顱。
石灰醃製的氣味混雜著淡淡的血腥，在寒風中四散開來，提醒著城頭眾人那夜發生的血腥斬首與宿命的翻轉。
周昌站在一旁，看著邊境傳回的「斬首外戚、十萬兵潰、中央軍退守京畿」的加急捷報，這位歷經兩朝的老相國，激動得老淚縱橫。他全身顫抖，雙膝一軟，對著魚小青的方向深深跪倒，額頭死死貼在冰冷的地面上，發出沉重的悶響，枯瘦的身軀伏在雪地中，久久不願起身：
「娘娘……贏。我趙國贏！三萬兵卒力挫十萬中央軍，血洗外戚，臣代趙國百萬百姓，叩謝娘娘活命之恩！」周昌的聲音因極度激動而沙啞。
魚小青微微仰起頭，任由清冷日光落在臉上。她望著遠處仍未散盡的硝煙，眼底壓抑多時的緊繃終於鬆開一線，唇角也浮現出一抹極淡的笑意。
「周相國請起。」魚小青並未回頭，嗓音依舊清冷如玉，不帶一絲多餘的起伏：「這不過是防禦反擊的第一步。呂產一死，中央軍兵潰，呂雉在長安的威望已然跌落谷底。前朝周勃與陳平那幫老東西，此時也該在未央宮前殿掀桌子。他們隱忍外戚多年，等的就是這個能將諸呂連根拔起、重分兵權的絕佳契機。」
魚小青撫摸著城牆上被風雪吹得冰冷的青磚，眼底深處湧起一抹掌控天下局勢的至高威嚴，黑髮在風中飄散：
「傳本宮密令，命長安的重淵聽風網全力運轉，配合前朝大臣，逼迫呂雉正式為陛下發喪。新帝登基之日，便是我趙國反向鯨吞長安產業、予取予求之時。本宮要讓長安的每一座官倉、每一間金店，通通貼上我趙國重淵物流的玄黑招牌。這大漢的江山，她呂雉坐得，我如意便也割據得。」
遠處的官道上，師重淵率領三萬雁門鐵騎踏雪凱旋。
魚小青沒有說話，只是靜靜望向南方。
風雪依舊。
只是這一次，吹向長安的，不再只有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