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完電話，我將裝著證據的紙片小心收進塑膠袋，避免肌膚直接接觸舊紙，恪守第五條規則。離開老城住宅區之後，我找了一間路邊麵館簡單填飽肚子，連續幾日缺覺，渾身虛軟乏力，腦袋還不時殘留前日觸碰鐵盒時湧入的病房幻象。

離約定的下午三點尚有數小時，我折返出租屋暫作休整。推開房門，落地鏡安穩靠在牆側，鏡面平平無奇，倒影和我的動作完全重合，看不出半分異樣，可我早已養成習慣，進屋後刻意繞開鏡子視線範圍。

我坐在書桌前，攤開從老家帶回的入院單，紙張泛黃發脆，父母的簽名筆跡歷歷在目，旁邊蓋著青山療養院早已作廢的紅色公章。指尖隔著塑膠袋撫過紙面，腦海不斷推敲父母刻意隱瞞主治醫師與幕後資方的緣由，他們當年分明知情，卻因為畏懼始終閉口。

時針緩緩挪動，臨近兩點半，我收好所有證據，攜帶簡單的手電筒出門，搭乘郊區巴士往青山舊址前進。

巴士越往城郊行駛，周邊建築越是稀疏，路邊雜草瘋長，遠處一棟破舊的三四層樓房孤零零立在荒坡之上，牆皮大片剝落，窗戶全數碎裂，便是曾經風光一時、十年前突然歇業的青山療養院。

下車時剛好接近三點，荒坡周遭杳無人煙，風吹過廢樓的破窗，發出嗚咽似的風聲，空氣裡飄散著腐木與荒草混合的怪味。蘇明早已站在大門殘破的石階上等我，深色風衣在荒涼的環境裡格外顯眼。

「證據帶來了？」他開口，目光落在我手中的塑膠袋。

我點頭遞過，他拆開細細翻看入院單與舊身分證，眉頭輕輕皺起：「有這兩樣東西，就能確認當年的入院流程確實是人為操作。院區後方地下室藏著當年未被銷毀的實驗備案，但進入地下室前，我必須提醒你，廢棄建築內到處散落舊時病患遺物，隨時會觸發鏡面新增規則。」

兩人一前一後跨過傾倒的鐵柵欄，走進療養院大廳。滿地磚塊瓦礫，桌椅殘骸雜亂堆積，牆壁上殘留零星褪色的標語，角落散落破舊藍色病號服碎片，光是腳下踩到布料的剎那，我耳邊便隱約飄來一絲若有似無的電流雜音。

就在我們往樓梯方向走動之際，大廳一面裂開大半的殘鏡忽然蒙上一層白霧，鏡中人影緩緩浮現，那個十六歲穿病號服的少女安靜立在霧氣之中，唇瓣無聲啟合，我凝神辨讀唇語，慢慢拼出全新的條文。

【第六條規則：療養院舊址之內，不許回頭望向身後，身後是被埋葬的無數亡靈幻象，回頭即被拉入臨時鏡像空間，困滯一小時。】

看清規則的瞬間，我腳步頓住，下意識想要往後瞥一眼身後大門，及時硬生生剋制住動作。蘇明察覺我的異樣：「怎麼了？」

「新規則出來了，不能回頭。」我低聲回道。

蘇明神色微斂：「看來越靠近真相，鏡面的束縛越是嚴苛。」

兩人繼續沿著滿是灰塵的樓梯往下，通往地下室的樓道陰冷潮濕，牆壁滲出水珠，手電筒光束掃過之處，牆上還留有當年病患抓撓的淺淺爪痕。行至樓梯中段，身後忽然傳來細微的女子啜泣聲，綿綿細弱，像是有人跟在我們身後緩步跟隨。

那聲音勾得人本能想要回頭確認，我攥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強忍衝動，牢牢記住第六條禁令。蘇明同樣聞聲皺眉，卻依舊目不斜視，帶著我繼續向下。

「是鏡像空間幻化出來的幻音，專門誘人違規。」蘇明緩緩解釋，「十年間死在這間醫院的少女不止原生林野一人，她們的殘存意識被鏡面囚困在舊址之中。」

終於踏進地下室入口，鐵門鏽跡斑駁，蘇明費力推開鐵門，滿室積灰的鐵質檔案櫃整齊排列在空間內，一疊疊封存的實驗卷宗靜靜躺在櫃中，這裡便是整個青山療養院最後一處沒有被銷毀的真相。

我剛邁入地下室，眼角餘光瞥見室內牆角嵌著一面生鏽的小圓鏡，鏡裡的少女倚在櫃子旁，靜靜望著滿屋卷宗，眼底藏著十年的委屈與執念。

探尋真相的旅途，才剛剛踏入最關鍵的一環。